【無窮凝視,無邊之欲】
【有人掙扎,有人奔逃】
【隻為征求,隻為輕吻】
【實現任何奇跡都應付出代價】
【吾等在此回應】
蒂姆鎮是嬉鬧的,充滿著生機,活力,與愉悅。
然而在這屹立著一塊龐大石頭的廣場之上,卻寂靜無聲。
這裡竟然全是人。
能夠做到如此安靜,興許,這就是一種另類的奇跡吧。
馬歇爾安靜地同春一道擠在人群之中,她緊緊地抓著春的肉墊,汲取上面近乎真實的安全感,一個字一個字地讀著裝飾石柱上的刻痕。
“實現任何奇跡都需要付出相應的代價......”馬歇爾輕輕重複著,反覆咀嚼其中的意味。
奇跡,是如何界定的呢?
憑空變出一大堆錢財?但是可以用轉移魔法這麽做......
讓生病的人重歸健康?但是治愈魔法同樣可以這麽做。
讓自己能夠舉起千萬鈞重的石塊?這對於術士來說,也並非無法做到。
什麽才叫奇跡......
“隻為親吻這一奇跡......真的會有人付出代價麽......”馬歇爾喃喃道。
她的心底打起了退堂鼓,但她很明確地知道,自己的願望並不是如此無法企及。
“大叔,你想好了自己的願望了麽?”馬歇爾握了握春的手掌,讓從昨天晚上就開始發呆的狼獸人回過神來。
“嗯......還沒有。應該沒有什麽需要實現的願望吧。”春撒謊道。
他恰恰需要這個奇跡!
對他而言......什麽叫做奇跡......
死而複生......就是奇跡!
但是春不可能在馬歇爾面前說,他也不敢在這麽多人面前許下自己的願望。
至於代價,他很擔心,自己未必能夠補償。
“好吧。”馬歇爾聳聳肩,似乎沒有看出來春的謊言,“那等會拿到你的衣服,我們就去街上大吃一頓,怎麽樣?”
看著小女孩爽朗純真的笑容,春同樣咧開了嘴角,露出粉紅的舌頭,道:“好,我很期待。”
“哈哈,你還是挺可愛的嘛,只是心思有點多,想不通就不要去想,畢竟,一個人也沒辦法為難自己太多,不是麽?”馬歇爾朝前走了兩步,順著逐漸前進的人流穿行。
春的爪子拂過馬歇爾的金發,溫柔道:“有些事情,你還不懂。就比如說,我也在擔心自己的哥哥在特區的情況。”
“只要相信,不就好了麽?”馬歇爾歪著頭,手指輕觸自己的嘴唇,“魔法和奇跡都是存在的,只要你肯相信,那就定會發生。”
“這是誰說的話,你的父親?”
“嗯......他還在的時候,常常和我說這句話,當時我怕黑,我也怕死,怕我失去一切之後,還能感受到什麽。他就這麽安慰我。”
“對不起。”春忘記馬歇爾的父親已經死了,小聲道歉。
這個女孩和他很像。
“沒事,因為我相信,父親一直在身邊陪著我。”馬歇爾小心地朝胸口的鑰匙掛墜垂看,道,“哈哈,我的父親很愛我,所以我總得做點什麽,為我的父親,嗯。”
“我們獸人有一個傳說,凡是生命都有靈魂,在死後,靈魂之內的印記會讓其延續一段時間。”
“嗯......然後呢?”
“只要真正地在乎一個人,
那他的靈魂就會分出一部分依托在別人身上。”春朝前挪了兩步,本想甩甩尾巴,卻被擁塞的人群擠住,不能動彈。 “那我的父親肯定在庇佑我。”馬歇爾的笑容帶上些許澀意,她整理了下自己的秀發,“即使我做了那麽多頑皮的事情,但他都會原諒我......那你有什麽牽掛的人麽?”
“嗯。”
“你的哥哥和弟弟,你的父母?”
“實際上我們部落裡的生活方式就是這樣,也沒幾個能夠維系得下去的關系。”
“那祝他們都能夠平平安安的!吃得飽飽的!哎嘿~”馬歇爾微微彎腰,真誠地說道。
春的心同樣和馬歇爾一般沉重:“我很希望我的兩個弟弟能夠和你見一面,互相認識一下。”
“可以啊,不過得偷偷見面,偷偷的!”馬歇爾興奮地笑了,“查理國王可不讓我隨便見人。”
她上次遇到的那一對兄弟......就是因為自己的舅舅,查理而死......
再想多,也沒有辦法讓別人起死回生,不是麽?
馬歇爾同春一路聊過去,絲毫沒有覺得有無聊,反倒是更加開心和期待了。
能夠找人聊聊天,實際上也不錯。
實現願望的石像......真的麽。
......
“我希望,我可以讓我的另一半重新同我和好!這一生!這一生她都是我的!她得愛我,不會變心!”
一個身著商人衣袍,挺著啤酒肚,眼球突出,噴出的唾沫星子在陽光下迅速泄開。
這是馬歇爾前一個人的願望。
馬歇爾湊進上去,想要看看這個相貌無奇的,粗糙的棕灰色巨石到底怎麽實現他的願望,以及這個男人實現願望究竟會付出什麽樣的代價。
但正當她定睛看去的時候,馬歇爾發現對面這個許願的人已經一動不動,非常令人恐懼的,沒有絲毫生機的一動不動。
嘩——!
一陣狂風刮過,掀飛了地上的滾滾塵埃!
但這股強風竟然都吹不動那人的衣角!
在外人看來,這一小片區域內的時間已經徹底停滯!馬歇爾不敢再往前走去,她怕會出事。
不碰不該碰的,不看不該看的,不聽不該聽的,不了解不該了解的......
也就是說,凡是和這個人有關的感知,那麽接下來都無法察覺......無法觀測!
這表明實現願望的一方也是極其謹慎的,即使是一個石像。
兩三分鍾之後,那個男人就好像重新活過來一樣,他的衣角開始飄飛,他的胸脯重新起伏,他的眼球開始激動地晃動。
“哈哈!哈哈哈哈哈!心愛的女人......得到......得到了!”
他突然瘋了一般地張開自己的雙臂,朝天大聲呼喊,驚得四周的人面面相覷,禁不得退後幾步。
“這......他是怎麽了?”馬歇爾埋怨般地嘟囔,小心翼翼地抓了抓春的手臂,“真奇怪......我不會到時候也變成一個瘋子吧......”
“哈哈!哈哈哈!”他臃腫的身體仿佛插上一對翅膀,雙足飛踏,竟是氣勢洶洶地跑遠開去。
他定是很開心吧。
肯定。
馬歇爾深吸一口氣,她走上前去,步伐細碎且不安,生怕自己會缺斤少兩。
三步,兩步,一步......
她走到了石像跟前。
應該只要說出自己的願望......就好了吧?
見面前的這一大塊石頭並沒有所動作,馬歇爾嗑嗑卡卡地說出了自己的願望:“我希望能夠讓我身後的狼獸人能夠傳到一件合身的皮衣。”
“嗯......”她不放心,又補了一句,“就是最普通的那種,不需要讓人上天入地,也不用讓人長生不老,更不用讓他無敵什麽的......就是很普通的那種——唔!”
一根根顫抖的,虛幻的棕黑色絲線像快速蠕動的蚯蚓一般,在這個石像的表面瘋狂滑動,飛舞,流淌!
這......這!
馬歇爾退後半步,卻發現自己緊緊地磕在了一道虛無的障壁之上!
外面的時間和這裡隔斷了!
馬歇爾現在所見就好像一張照片。
完完全全定格的照片!
她強硬地壓下自己的恐懼,迫使自己把自己的眼神匯聚在她前方的石像表面。
那些虛幻的線條齊齊地扭曲,凝結,旋轉,拉伸,從一團毫無章法的羊毛被一種不知名的力量搓成了根根毛線。
它們在石像的表面快速紊亂地跳躍,卻無法飛出石像哪怕只是一星半點。
最終,這些線團抽搐著聚合,凝成了一副令人汗毛直豎的面龐。
它沒有眼球,他沒有鼻孔,僅僅只是一張嘴,以及嘴部上方兩個扭動的黑洞罷了。
“你......你是......”
颯呀——!!!
刹那間,一股狂風大作,直勾勾地從馬歇爾腳下暴起,讓她不得不捂住自己上飄的衣服。
“你有權利更改你的願望。”
悠久,亙古,從遠方飄來,從時光的彼岸跋涉而來。
這是馬歇爾對這種聲音的形容。
“不......不用了......我只要,只要這個願望!就足夠了!”馬歇爾鼓起勇氣,左手緊緊地抓著握成拳狀的右手。
“奇跡不是這麽用來揮霍的,你可以許下的願望,還有很多......財富,金錢,愛情,生命,權利,等等等等......”
“我只需要這個,別無所求。”馬歇爾再次重複。
“......”
嗡——!!
馬歇爾連忙在這片噪音之下捂住了自己的耳畔,她咬緊牙關,看見一個土黃色的光球落在了她的手中。
柔軟的觸感。
“你的要求已經實現,代價是,你的一根頭髮。”
一根頭髮......的代價。
完全不匹配。
馬歇爾怔怔地看著手中柔軟的皮衣,小心摩挲,體會著毛皮的觸感。
這是一件很上等的皮衣。
“你身後的那位比你更希望獲得奇跡,請不要浪費時間,無論是你,還是我。”
我身後的那一位?指的是......
“小鬼,你沒事吧!”春看到馬歇爾腳下不穩,連忙奔去,小心地托起小女孩的身體,臉色擔憂。
“我......沒事。”馬歇爾很快便從突如其來的暈眩感之中離開,將自己手中的皮衣遞給春。
“你有什麽願望麽?”馬歇爾聳聳肩。
“沒有,我們快走吧。”春像是著了什麽急,推著馬歇爾走開去。
“試試看,合不合身,虧我也是用一根頭髮換來的東西......”馬歇爾就這樣被春推著走,沒好氣地嗔怪道。
春急急忙忙地披上這件皮衣,想也沒想便道:“合身,很舒服,非常......”
“好了好了......”馬歇爾擺擺手,製止春的敷衍行為。
這家夥,明明很想許願,卻不知道為什麽沒有去許......
馬歇爾氣憤填膺地嘟著嘴,不滿地哼哼:“這可是我消耗了一次許願的機會拿來的東西,切......”
“謝謝,謝謝!”春眨了眨眼睛,心虛道,“我們去吃,吃東西!”
馬歇爾沒有戳穿春蹩腳的戲碼,心底暗暗好笑。
這家夥,到底想要許什麽願望,還不能讓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