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和馬歇爾還沒從威廉所說的敵襲中反應過來,一道冰冷的利芒已從馬歇爾的耳畔射過!
“嗚啊!快點,把我放下來!”馬歇爾臉色驟然白了一分,她分明聽見了自己身後砰地一聲炸響,那是利箭插入沙地的聲音。
“好!”春點了點頭,放下了慌張顫抖的小女孩。
在夜晚,狼獸人的視力竟是更加清明,他眯起了雙眼,極目遠眺。
“不......這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他面色猛地一垮,尾巴收緊,耳朵緊緊貼著自己的腦袋,就好像自己的部族被敵軍打得屁滾尿流,也仿佛自己的圖騰被其他部族踐踏成稀粉。
為什麽......獸人......他甚至在朝自己奔來的敵人中發現了狼獸人的身影,還不止一個......
“怎麽了......”馬歇爾拽了拽春的衣角,“不用害怕,我相信你,也相信威廉先生,只要大家一起抵抗,那我們一定會獲得勝利的!”
“不......不是這樣......”
春的嘴唇發乾,他現在很害怕,如果到時候長得和自己相似的狼獸人過來襲擊她,她對自己,對獸人這個與她不同的種族到底會怎麽想......
這對於他自己的心理慰藉,這對於他所期望的未來都是一種極大的摧折。
“馬歇爾,你快回馬車上去!什麽都不要看,什麽都不要去碰!我們一定會保護好你的!”
沒等馬歇爾回過神來,這頭受了無數次傷的狼一把扛起殺死自己兩個弟弟的小女孩,邁開步子狂奔,完全不顧她的感受,啪地一聲打開了門,在掙扎之下把她扔了進去。
“你在幹什麽!”馬歇爾憤怒地吼著,雖然她知道,這是為了自己的安全,“說好了的呢!我會陪著你,你也會陪著我!”
“現在太危險了,我沒有辦法......我沒有辦法!”春慌了神,他的手在顫抖,馬車的門閂哢嚓一聲被拉上,這頭糾結的狼現在頓時不知道該幹什麽。
自己在做什麽.......自己在做什麽啊!為什麽......為什麽他們也會參加這場敵襲!為什麽!他搞不懂!
“馬歇爾,你必須要活下去!”狼獸人握了握胸前的寶石掛墜,全身肌肉一下子緊繃,身後的大劍已經出鞘!
“放我出去!”馬歇爾用力捶著馬車的大門,甚至都開始發狠猛踹,但都無法撼動馬車的車門半分!
“對不起......對不起!”
只是轉眼之間,面色凶狠的獸人隊伍已經衝到威廉車隊的正前方!
熊獸人,桐已經換上一套厚得沒天理的重甲,手中的鏈枷帶著鋒利的尖刺,在鋼鐵與鋼鐵的嘎吱生當中,背靠衝天篝火的熊人督軍的氣勢已經碾壓了在場的所有人!
“吼——”
桐長大嘴巴,將自己最粗獷的吼聲傳遞到沙漠的四面八方,他的身體運轉到了極致,鏈枷揮舞得虎虎生風,將撲上來的每個獸人戰士一一砸倒!
桐面目凶光,眼底驚光乍現,他沒有想到這次襲擊自己的匪賊竟是一隻獸人的隊伍,更加讓他驚訝的是,這些獸人戰士的裝備竟然都不差!油光閃亮的輕質鎖子甲,再加上一面鐵盾,手上還拿著一把銀光閃閃的大劍,這種裝備和一般的匪賊可完全不一樣!
淡淡的血腥氣......他還聞到了淡淡的血腥氣!他們一路上肯定殺了不少人!
一件又一件事情重疊,
桐很快便意識到,這一次襲擊很有可能不是尋常的匪賊襲擊,而是有人來故意給予他們一次重擊! “該死.......怎麽這麽多人!他們是怎麽找到我們的位置的!”
桐再次將爬起來的獸人戰士給砸倒,到現在為止,他手中都留了幾分力,不至於把對方給打死,但對方的攻擊可是刀刀致命!要不是自己身上的重甲,自己不知道已經死了好幾回了!
“哼......”鏈枷的手柄再次隔開一記鋒銳的利芒,在鋼鐵甲殼內的桐不禁眉頭緊皺,“你們倒是一點也不留手......”
“殺死雅力士的公主,馬歇爾,就可以讓獸人的未來充滿光輝!”
“你們到底從哪裡聽說的!給我走開!”桐雙手平舉,兩腳上的堅實鐵甲隨之挪動。
砰砰兩聲,桐再次穩住身形,雙腳死死地抓住地面,鏈枷在身周虎虎生風地揮舞,乒乒乓乓的格擋聲接二連三地隨著點點火星炸開,悶哼與慘叫不斷出現。
這就是獸人的力量與人類的智慧的結合,只要使用得當,就會製造出一加一大於二的結果!
“該死的!不要妨礙我們!你難道不想看到獸人在雅力士的曙光麽!”
桐長長地吐了一口氣,聲音顫抖:“你們都是一些不長眼睛的東西......你們是不會知道雅力士公主的苦衷的......像你們這種人,絕對不會讓你們過去!”
他雖然傻,他雖然呆愣,但他不會忘記雅力士的公主對自己的好,對他們這些獸人真誠的笑容!如果是三言兩語就被誘騙,那就真的說不過去了!
“你們一個都不準過去!”他狠狠地把鏈枷往柔軟的沙土上一砸,飛塵漫天,卻仍然掩不住桐眼神中的凶光!
獸人小隊中的其他人也各自拿起了武器,身披精心打造的裝甲,開始了一場豪壯悲烈的陣地戰!
“峰呢?你看到峰人了麽?”其中一個狼獸人手臂上掛了彩,他身上的盔甲已經被砍裂,“該死......這些人,一波完了還有一波!我都沒有下殺手,但他們的每一招都要致我們於死地......”
“峰......剛剛還看見他了,他不會是被敵軍給殺了吧?我記得他落在後面來著,當時也沒多管......該死,該死,該死!都給我滾開,不允許靠近馬車一步!”
“你們都沒有看到峰人麽?該死,他肯定是被那些人給殺了......威廉先生.......還怎麽給威廉先生一個交代!”
嘭!穿空而過的火光!
一支支火焰箭矢布滿天空,在所有戰鬥的獸人頭頂劃了一個優美的拋物線,照亮了馬車周圍的天穹!他們僅僅是看著就讓人有一種錯覺,這種火焰就會讓自己一焚而盡!
“他們有弓箭手!他們有弓箭手!注意躲避!該死!他們連自己都不管的嘛!”
若是這些火焰箭矢一並落下,那與他們戰鬥的獸人戰士也會玩兒完!
“你們......你們真不怕死!”桐摘掉了自己的精鐵面罩,露出了滿頭大汗的熊臉,手中的鏈枷裹挾著萬鈞之力,將這些永遠都打不到的獸人戰士一一砸飛!
他眼睜睜地看著天空中的火焰箭朝他們密密麻麻地射來,卻無能為力!
砰砰砰砰......
說時遲,那時快,卻見一道巨大的光罩懸在了每個人的頭頂,若是再下一秒,這些火焰箭矢早已在眾人的頭頂上猛地爆開!但威廉的術法終於完成,他是絕對不會讓這些火焰箭矢侵害自己的團隊半分!
絢爛的火焰五彩斑斕,紛繁的魔力光斑明明滅滅,正巧在眾人的正上方上演一場霓虹般絢爛的煙花秀!但只要被這一點火焰刮到一下,肯定就會蔓延全身,燒至一命嗚呼!
“該死......沒有辦法了。”五條魔紋已經蔓延到了威廉全身的各個角落,若是看向他的皮膚,就會發現皮膚之下的血管纖毫畢現,這是因為符文魔力而導致的身體變化,“你確定要擋我的路麽?”
與戰場一同被照亮的不僅僅有各種各樣拚死戰鬥的獸人,遠處不斷發射火焰箭矢的人類術士,還有戰場處於外層,或稀或濃,或厚或薄的血氣。
“我早就想再和你打一場了。”獅獸人舔了舔自己的嘴唇,身周的血氣正在有節律地膨脹,“有我在,你是不可能過去的,雅力士的公主沒了保護,死亡是遲早的事情,我們的人可比你多得多。”
“我會盡快完事,把你就地斬殺,然後回去把這些不會站隊的廢物全部宰了!”威廉的喉嚨中正源源不斷地噴出金色的魔力光斑,就好像體會到主人的憤怒,這些魔力霧氣如滔滔不絕的江水,正在圍繞著威廉的身體奔騰跳躍!
“那就來啊?”獅獸人轉了轉脖子,磕磕卡卡的聲音很是清脆,手腕處的血液依舊緩緩流淌,化作排山倒海的血浪,擋住威廉的去路。
吼——
只是一聲大吼,便讓血腥氣連上了好幾個檔次!威廉發現,這家夥在當初竟是隱藏了實力!他不難想象,在狹小的街道口戰鬥會拘束成什麽樣子,一力降十惠,當初自己使出了渾身解數才堪堪擋下這頭獅子的一擊,現在的自己可千萬不能再出錯!
但他必須要盡快把這頭獅子給解決掉......他不可能現在再詠唱又臭又長的魔囈,對方可不會給自己這個機會!
威廉緩緩地從腰間拔出自己的細劍,就如一個人造太陽,拔劍的那一瞬間,他已成了戰場的中心,令人暈眩的爆閃隨著劍身的一寸一寸拔出層層疊高,金黃色的魔力從劍鞘內迅速流瀉,為地面的黃沙鍍上了一層金色的魔力晶簇,與此同時,這些魔力霧氣竟是把周圍氣勢洶洶的血氣給隔開!
在這一層面來說,兩人是旗鼓相當的對手!
叮!一記清脆的聲響,先前還在原地站著的威廉竟是一下消失,地面刺眼的光芒倏地閃爍,兩道劍影現在已撞至一處!
獅獸人雙手巨劍,劍身處傳來的巨力讓他懷疑先前和自己對打的人是不是同一個,這種驚人的壓迫力,這種黏滑柔韌的劍術,這種從容不迫,步步緊逼的打法,和先前那個措手不及可不像一個人!
“你到底是誰......”
獅獸人抬手,數道尖韌的觸手從大劍微端揚起,一時之間,和威廉的劍鋒交擊的不僅僅是一個劍身,而是足足五道!
“你不必知道我是誰。”威廉板著個臉,他的身後出現了數道虛幻的身影,他們各自揮劍,甩出的數道劍影竟是一下子將朝他抽來的觸手給打開!
“我的名字.......呵呵.......相比你也不在乎我叫什麽。”獅獸人身周的血霧逐漸收縮,兩人的戰鬥空間在他的刻意控制之下收縮至四五個身位的大小,“但你不可能在我的手下脫身!”
“嘖!”威廉躲開一道帶著血氣的回擊,他的余光看到身後的戰場逐漸收縮,另一片戰場的情況也逐漸消失,心頭更是湧現數分煩躁。
他的特殊能力就是操控自己的血液,並且能夠隨意捏成自己想要的形狀,這種堅韌程度並不比一般的精鋼差,他覺得還更有過之,更加惡心的是,這種血霧還可以阻擋自己的視線,范圍還該死地差.......
在這種情況之下,他不可能在詠唱魔囈之下全身而退,更不要說打贏對方了,這種狡詐而又逼迫性十足的攻擊......真是太煩人了!
“我說了,即使我不能打贏你,”獅獸人再次舉起自己手上的大劍,一道長長的血刃劈散周圍的空氣,在極近的距離向威廉瘦削的身體橫切過去,“但我也可以拖延到那個小女孩死的時候!”
該死,這躲不開!威廉必須要在零點幾秒之內吃下這一招!
“嘁!”
威廉手腕顫抖著上下揮動,一道道細小的光刃從劍尖噴出,他迅速地深吸一口氣,細劍向前猛地一刺,那些光刃迅速融合,化作一道豎向的光刃向前格擋,與此同時,一道金色的圓形術式在他的腳底開枝散葉,狂暴的光屬性符文魔力化作一支支金色的玫瑰朝上翻滾生長,竟是硬生生衝開了周圍濃鬱的血霧!
“哼!”獅獸人看到威廉動作上的一個破綻,便是改變刀路,朝著右側斜劈過去,那裡恰恰是劍士受力最薄弱之處!
巨大的光刃與血刃迅速交織,無數翻湧的黑紅色與金色互相碰撞,互相磨滅,就像無數的泡泡一個個炸開,身後的血霧在刹那間消弭,威廉抓住了這次機會,在大劍斜劈來的空隙之間堪堪擦著劍身朝後退去!
“這都可以躲掉......你這隻臭不可聞的泥鰍!”
獅獸人發出了嘶啞的怒吼,周圍的障壁再次變形,化作無數細小的黑色血球在空中沒有絲毫憑依地彈跳,只要對方輕舉妄動,那肯定就會被瘋狂射來的血球給扎得千瘡百孔!
威廉眯著眼,面前的情狀貌似不大樂觀,他必須要迅速解決掉對面的這頭獅子,但......
【以吾之名】
威廉微微側身,在右前方斜挎一步,躲過一梭子射來的血球,手中的利劍在手腕的揮動下甩出了花,只要全身上下有一顆血球近身,那極尖極薄的利刃立刻出現,將其切開。
他必須要冷靜下來。
【吾之光芒為勇氣!】
他全身上下的魔紋都射出了金黃色的光柱!威廉的皮膚正在小幅度地開裂,澎湃的魔力洪流化作他的血液,道道流光瞬閃而過,一隻一隻地擊碎朝他擊打而來的血球!
這些被擊飛的血球就像地上的黃沙一樣被威廉的光屬性符文魔力侵染,生出了尖銳細小的金黃色晶簇,最終砰地一聲砸落在地!這預示著血液的無法再使用!
【吾之光芒為智慧!】
一道一道澄黃色的亮色六芒星自威廉的衣角射出,就如整齊列隊的士兵,旋轉的六芒星化作了護住威廉的一面面盾牌,把任何想要接近的血珠擋下。隨著劍尖的指示,這些六芒星盾牌竟然橫向拚接在一起,轉眼間便變成一道道金黃色的飛輪,飛輪的空隙之間威脅似地亮起——
嗡——
每一隻飛輪都有三十六道縫隙,而每一道縫隙之中都射出了兩三道能夠拐彎的細小光柱,就像火遇上水,一枚枚血珠被割穿,旋轉飛射的光柱一時間將周圍的地面照得亮如白晝!
【吾之光芒為堅韌!】
威廉雙腳猛地往下一踏,身體轉了個位,再次躲開密密麻麻撲來的黑紅色血珠,身體竄入高空,他單手高舉,無數流光匯入又細又長的劍尖。
這時的他,仿佛一個高不可觸的金黃色天神。
【以吾心中之光,對褻瀆之人施以懲戒!】
【流連瞬擊!】
那是令人震驚的一擊,同先前那個可憐瘦弱的光柱無法相比,足足有四五道木桶那麽粗的光柱從身後的四五個璀璨耀眼的巨大光斑後扎出,還未等獅獸人反應過來,一道一道金黃色的洪流已經在他的血液護身衣上一浪一浪地衝刷!
“呃啊啊啊——”痛苦的慘叫聲隨著迅速翻飛破碎的皮肉一道在照成白晝的黑夜上方回蕩!
在強烈的湮滅光柱的照射之下,獅獸人身上不斷放出的血霧被節節敗退,大劍往身前一橫,猙獰的裂口從劍身處嗶嗶啵啵地爆開。
每爆一下,就有一大堆血霧扭曲著從中射出,密密麻麻的血紅色符文從血霧中接二連三地亮起,每一道符文中激射而出的紅光竟是將威廉的最強殺招逼回一寸,密密麻麻的血紅色裂縫頓時布滿了整個劍身,在一時之間,氣勢洶洶的光柱竟然正面將其擠到了兩人正中間的程度!
“唔啊啊啊!”獅獸人的身上不知為何也裂開無數的亮紅色血口,一道又一道血液噴出,化為抵擋光柱的材料,為他的前進添磚加瓦!
“嗯?還可以支撐?”威廉此時的音調已經有一些顫抖,巨大的痛苦同樣在他的體內上演,這種被符文魔力操縱身體的行為真不能多做,這相當於自己將自己的靈魂給魔性化。
他伸出右手,宛若一個神祇的他身後再次增添三股璀璨透亮的金黃色光斑,一圈又一圈的黃色漣漪猛然蕩開,又是三道無可匹敵的光柱附加,又是三成額外增加的力量!
“你必將在我的魔力之下湮滅!”他的聲音在顫抖!
“你......給我閉嘴!”
吽——
獅獸人的身上再次炸開一道道猙獰的裂口,更加巨額的鮮血從他的全身上下湧出,就好像一個頂天立地的巨人,他在用自己的生命抵擋著威廉從上到下的攻擊!
這就是血器,這就是命運的器皿,只要血器不會被破壞,那持有者就不會倒下!
但威廉的攻擊實在是太強烈了,他手中的大劍......好像已經不能夠再支撐下去了。
哢嚓!
大劍中間的裂紋竟是一分為二,二分為四,更加細密的血霧隨著不斷暴起的喀嚓聲再一次加大,這一次,迷幻的血光中竟也出現了密密麻麻的裂痕,無數鮮血之矛從血光的裂痕中鑽出,一下又一下地啃噬著純淨無暇的黑暗,再將自己的頹勢扳回一城!
“唔啊啊——”他臉上的皮肉已經掉光,已經不能再辨別出他是一個獅獸人的模樣。
不過,有人現在這麽見他的話,估計會被嚇得屁滾尿流吧。
他身上的血液已經幾近流光,但是他還可以動,他還可以做出攻擊!
“給我......衝啊——”
他聽不見自己的聲音,他看不見前方的光芒,但是他知道,只要自己......只要自己堅持下去,必定可以拖延到勝利的時候!
流連瞬擊竟然再次被一寸一寸地壓回!威廉已經不忍直視對方的慘狀,他面上的肌肉不斷抽搐,他的四肢正在逐漸麻木,持續的魔力放出逐漸掏空他的體內,虛弱感也隱約上了來。
但他的眼神依舊冷漠。因為他知道,對方一定會在自己的攻擊下湮滅成齏粉,甚至連齏粉都不會剩下。
一寸......再一寸......又一寸......
他扳平了,他竟然扳平了。
但——
啪嚓!
但就此而已。首先是劍尖,再是劍身,最後則是劍柄,隨著紅光的不斷流瀉,獅獸人手中的大劍也就此一寸寸地裂開,一片片地飄起,最終破碎。
血光敗逃,沒有絲毫停留,血霧也變成了曇花一瞬,沒了主人的存在,也迅速散開。
當這一股對抗的壓力消失的時候,威廉已經知道,他已經贏了。
獅獸人依舊站著,擺著那個迎擊的姿勢,手中的大劍不見蹤影。金光散去,一陣晚風吹過,威廉緩緩地從空中飄下。
“該死......”他拍了拍自己的身體,晶瑩透亮的皮膚很快暗了下去,變回原先的模樣,旋即,他看向了遠方,“也不知道馬歇爾到底有沒有出事情......”
而正現在,峰,這名隨著威廉車隊而行的狼獸人正站在馬歇爾所在馬車的面前。他的衣角藏著一個小小的,足以瞞過所有人的匕首。
這裡的戰鬥還在繼續,至少九對四十的戰鬥讓隨從們苦不堪言。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馬車不斷傳出砰砰砰的敲擊聲,裡面的小女孩急得眼淚滿面,腰間的金玫瑰早已散開,隨意地飄落在她的身邊。
嘎吱——
門栓被拉開了。
這是一個不熟悉的狼獸人,並不是春,但馬歇爾還能記得面前的人是誰。
“峰?”她疑惑地順著狼獸人的手走出了馬車,“外面的情況怎麽樣了?其他隨從有沒有事情?還有,還有春!他有沒有事情!”
“我是聽威廉先生的吩咐帶你逃走的。”峰的臉上是一副憂心的神色,“春......他已經戰死了。”
“不!這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馬歇爾捂住了自己的臉,淚水絕了堤一般流下,有一種冰冷的東西正從她的腹腔緩緩流出,填滿她的身體,她的心靈。
他死了.......但他為什麽......他說好的,要一起......
自己的手被拉住了,馬歇爾任由峰拉著向馬車黑暗的轉角走去。
“為什麽......嗚嗚......”
她記得威廉說的話,記得清清楚楚,這是她親口答應的事情,他不得不做。
峰把小女孩帶到一個空蕩蕩的馬車旁邊,不遠處的火光只能照到他一半的臉。
“我......該坐上去麽?”馬歇爾在淚眼婆娑之間,抽噎著問道。
“嗯......首先,我們該做一件事。”峰頓了頓,似乎是在猶豫。
他的眼神是複雜的,但很快便恢復了堅定。
一道迅捷的利芒從峰的衣袋內掏出!是匕首!是匕首!馬歇爾看到了!但是在這麽近的距離之下,她躲不開,也無處可避!
“對不起。”這是峰的聲音。
馬歇爾抽泣著捂住了自己的臉,身體因恐懼而不受控制地顫抖。
一秒......兩秒......三秒。
哎?
馬歇爾睜開了雙眼,在疑惑地目光之下,一道黑色的身影遮擋在她的身前,她還看到了一隻毛茸茸的,卻無力的,沾滿鮮血的尾巴,只有尾巴尖端還在無意識地微微抖動。
她做夢都知道這條尾巴的主人是誰。
“春!你沒事吧?他明明說......他說你已經戰死了!你沒事吧......你沒事!太好——”
她親眼看著狼獸人轉過身來。匕首的尾端穩穩地插在春的胸口正中央,利刃已經完全沒入。
哎?馬歇爾沒有反應過來。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她的身體被粗暴地提了起來,柔軟潮濕的觸感再一次停留在馬歇爾的面龐。
血腥味......血腥味!
“小鬼......”春一把抱起馬歇爾的小身板便撒腿狂奔,“對不起......對不起......我沒能保護好你!咳咳咳......”
“快,不要給他們跑了——”
馬歇爾差點沒聽清楚春在說些什麽,因為他說的話太輕了......但即使再輕,從嘴角流出的血液還是加快了一絲。
“你......嗚嗚......”從空白狀態回歸的馬歇爾發現自己的臉正貼著春被鮮血燃濕的胸膛,這把匕首離她只有兩公分。
“你必須要活下去,馬歇爾。”春的面色逐漸掙扎,胸口的傷口已經開始噴出小股小股的血液,“你必須要活下去,咳咳......你能跑的吧......這樣抱著你......我還是有點撐不住了......”
“快點把我放下來!”沒有絲毫遲疑,馬歇爾一把跳下春的身體,身體竟然在此時不受控制地自己運作起來!
她邁開了自己的步子,努力跟上春的腳步,最後慢慢超越!
“我殿後!不行......”春意識到馬歇爾的速度還是太慢了,“快點跑!不行,我還是抱著你吧.......咳咳......”
他又咳出了一大口血液,胸口的創口正因為他地狂奔不斷擴大,原本就因為戰鬥傷痕累累的他現在更是暈暈乎乎,如履雲端。
馬歇爾再次被提了起來,回到了原先的位置。
“馬歇爾,你一定要記得我們的約定。”春大口喘著氣,他的鼻息溫暖潮濕,正正好打在渾身顫抖的馬歇爾身上。
她腰間的【金玫瑰】不知何時恢復了原樣。
好腥......但有一股奇怪的鮮甜......這是血的味道,這是血!這是春的血!
“我自己可以跑......”馬歇爾想掙扎兩下,但她怕因為自己,春的傷口會被繼續撐大!
就在這個時候,身後該死地傳來密密麻麻的腳步聲——
“快點,把他們兩個都給殺掉,一個都不要留下!”峰的聲音在馬歇爾的耳中顯得如此刺耳。
馬歇爾透過春的身後朝前張望......
不行......對方的速度太快了......要追上我們了......還有五米......
“要追上我們了!”馬歇爾驚懼地大叫道。
春的雙眼都要擠到鼻子,他咬緊牙關,不顧一切地朝前狂奔,身上的傷口一寸寸地開裂,甚至胸前的匕首都已經掉落......
好痛,好累......想休息一下......
春晃了晃自己的頭,他強打精神,單手托住馬歇爾瘦小的身體,面前是一個巨大的馬車,在如此大的衝力之下,他不可能立馬停住。
啪!他伸出了自己的手臂,下盤向前傾,滑溜溜的沙子可不是一個很好的停滯劑,春猛地用手掌撐住了馬車的表面,扭轉腰部,硬生生來了個一百零五度的大轉彎!
噴射的鮮血就像一支通紅透亮的血色玫瑰,在馬車的表面生生綻放!
“唔啊啊——!”春痛苦地喘息,這種劇烈運動會讓他更加痛苦,傷勢更加地重。
但他必須要向前跑,向前跑!
“這個賤人!人類的走狗!”
“嗚嗚......”馬歇爾已經哭成了個淚人,她現在有一種錯覺,只要把自己交出去,與她無關的所有人就可以得救,但是自己的理智正在尖叫這讓她逃離。
但我只是一個無辜的孩子啊!憑什麽讓我遭受如此苦難,憑什麽!
“放箭!讓他停下!”
時間在刹那間停滯。
噗。
她在自己的胸口處感覺到了一個小小的凸起。春的眼眸暴突,身體止不住地往前墜。
那是箭矢的尖端。它穿透了春的後心,直達前端。
兩人跌在地上, 血液正在擴散。
“春......春!”她努力地從春的懷裡爬出來,卻發現再無法走動一步。
密密麻麻的敵人就在自己的面前,刀光霍霍。
她閉上了眼睛,馬歇爾從沒見過自己如此撕心裂肺地哭過。在這一段時間之內,她變得坦誠了很多。這是春教給她的東西,不止這一件事,還有很多。
“嗚啊——”
一隻帶著砂礫的大手輕輕地撫上了她的頭,熟悉而又陌生的觸感正在馬歇爾的腦袋上緩緩摩挲,她又一次睜開了雙眼。
那是再熟悉不過的臉旁,卻又止不住地頹唐與絕望。
馬歇爾想到了他們第一次見面的那一天,春也是這樣看著她的,眼神冷漠而又拒絕。
為什麽是獸人......為什麽都是獸人!為什麽!
“小鬼,活下去。”
但這種堅寒如同遇上了春風,滴滴答答地融化了,這是那個晚上......沒錯,就是那個晚上之後他看著我的眼神,溫柔而又疼愛。
他流淚了,淚水一直拖到長長的狼吻之處。
春看著自己,這似乎就像有一萬道眼神壓迫在馬歇爾的胸口,令她喘不過氣來。
“馬歇爾。”
他的眼神逐漸渙散,一抹火光照進了他的瞳孔,再次反射出來,眼角的淚紋纖毫畢現。
“春。”
馬歇爾呆呆地摸了摸春的狼耳。
他的眼睛,真藍啊,水汪汪的,就好像時刻裝滿一泓深深的淚。
春停止了呼吸。
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