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梵岡西南部,那裡有著整個雅力士最大的傭兵雇傭集市,一共三層。
上午的陽光很明媚,卻被漆黑的瓦礫遮住,一個個肌肉虯結的勇者粗獷地將自己的武器擱在地上,個別人更是鋪了一塊布,直接盤坐在地上,在自己面前豎了一個價位牌,上面標注著“一單”的費用。
當然,這“單”可是分大小的。
護送物資,充當打手,變成私人保鏢的錢可都是不大一樣的,這一點在價位牌上標注得很清楚。
當然也有術士,他們大多手裡都拿著一本魔法書,上面記錄著各種術士以及魔囈。
大多數術士都是從中低等魔法學校剛剛畢業,運用魔法還不大熟練,想要借此來熟悉一下自己的魔法技藝,順便賺點外快。
非常自然地,傭兵的雇傭集市從左到右被分成了兩塊,左邊是術士,右邊是勇者,畢竟勇者們有很多是不那麽在意自己的儀容儀表的,荷爾蒙的氣息在他們的頭頂繚繞,讓人不由得直抽鼻頭。
現在還是清晨,雇主不多,只有零零碎碎幾個專門招臨時工的建築商來拉人去搬東西的。
願意去的人不多,每天的薪酬也僅僅是六十個銅幣,況且很枯燥,沒什麽人願意閑聊,畢竟不一直做下去的話還會扣工資,一般會管午餐和晚餐,從上午八時做到下午七時,中間會有一小時的午休。
和那些臭烘烘的工人在一起可不是什麽享受,所以除非弱到一定層次的勇者才會過去打雜。
傭兵雇傭集市並不是政府設立的項目,而是一群強大的,無聊的,並且足夠有錢的術士和魔法騎士們創辦的機構。
雖然這可能會對君主產生一定的威脅,卻也提供了一大堆工作機會,讓一些吃不飽飯的人們有一個潛在的居所。
畢竟某些潦倒的人連房租都付不起,隻好到這種地方來尋個歇腳之處。
當然,集市內的環境好不到哪裡去,僅僅是保持了一個最最基本的整潔能看罷了,總不能把雇主熏出去吧......
至於這底層,是最弱或者是交不起攤位費的勇士們歇腳之處,是雇主們必經之所。
這當然是現任集市長對於他們的優待,底層的人們當然是最先被挑選的,能夠大大提升他們被雇傭的概率,也減少了殺雞用牛刀的可能。
第二層的攤位則是需要付費的,並且比底層乾淨寬敞了很多,也沒有什麽異味,這裡的所有勇者和術士們都有名有姓,在傭兵界有著一定的名氣,他們通常是豪奢巨賈的哄搶對象,一些英俊的勇者甚至收到了一些富有的老女人們的盛情款待......
他們並不缺“單子”,他們的攤位大多都是空缺的,只剩下一個個預約牌彰顯著他們的身份。
而第三層......是現任集市長,威廉·道爾的專屬辦公室。
作為一個五魔紋的勇者,自然有他的驕傲。
他心甘情願地來集市長的職務。
一來可以不受國家職責的束縛,二來他覺得這些勇者們確實需要一個領袖,三來......
他很喜歡這種被眾星拱月的感覺。
先不談政府和他合作每月支付給他的俸祿,單單是雪片般的邀請就能夠讓他躺在充滿金幣的浴缸裡游泳了。
今天的威廉貌似沒什麽精神,趴在紅木製的書桌上輕聲酣睡。
他的佩劍隨意地斜在一旁,上面的魔力爆炸性地往外溢散,卻又及時被劍身吸回,
如此往複。 他的胸口輕輕地上浮,下降,下巴上剛剛刮乾淨的胡子貌似有有了鑽出的跡象。
突然,他的眉心起了點皺紋,呼吸一亂,身體刹那間緊緊繃直,腳後跟猛地一踢屁股下的椅子,右手虛揮,銀色的佩劍唰地躥入他的手中。
“霍格,你這家夥怎麽來了?”他的聲音很冷,即使面前的這個人僅僅只有四條魔紋,但是他的戰鬥力依然不可小覷。
“哦......我的老朋友......”霍格的聲音貌似有點顫抖,不知道是不是害怕,還是什麽。
“去你的老朋友,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霍格一改前態,莊重地站在威廉的身前。
“很抱歉,在這裡的所有勇者必須要獲取政府印刷的勇者工作證書,包括您也是,威廉先生。”
“......”
威廉眼神猛地一黯,下頜和上顎憤怒地左右錯位。
明明好不容易爭取來的自由......
“艾雲尼陛下被梅林教的人刺殺了,現在是查理即位。”
“唔!”
威廉愣住了,吞了口唾沫,一根棍子似地杵在那裡。
“我剛剛沒聽清楚......”
“現在是查理即位。”
砰!
雙腿發軟,威廉無力而又頹喪地坐回了帶天鵝絨的椅子上。
窗外斜射進來的那一縷陽光正好照在威廉的額頭,顯得更是蒼白。
“你......”威廉歎了口氣。
他敗退了。
即使是五魔紋的勇者也無法戰勝一大群訓練有素的兩魔紋魔法騎士。
這就是事實,很殘酷。
“好吧。”他說。
“我已經和樓下的勇者們通知過了,他們和你一樣,都很同意查理陛下的決策。”霍格綻開了一抹燦爛地笑容,便轉身離去。
“嗬......嗬......”
什麽時候!這是什麽時候......
這真的是梅林教乾的麽......
查理那家夥即位!
為什麽要讓一個瘋子即位!
“該死......該死!”他猛地錘了一下面前的桌子。
桌子本就是無辜,卻又非得承受從天而降的大禮,自然是哢嚓一聲碎成兩半。
他快速地走到樓下,發現一個人也沒有,空蕩蕩的,想必是被軍隊逼去市政府辦證了吧......
令人膽寒......
“唉......”這個時候,威廉必須要樂觀,樂觀,再樂觀一些。
只不過是要辦一個證不是嘛......
......
市政府內熱熱鬧鬧,嘈雜無比,各位勇者們的汗騷味簡直熏的人要嘔吐。
威廉愣了愣,望著自己手背上逐漸淡去的一個魔紋,呆滯地望著手中的一張小卡片,上面閃爍著迷幻的亮光。
上面寫著:您需在一年內服滿為期一周的兵役。
剩余時長:〇。
額外扣除時長:七天。
“丟失此證需花費一銀幣補辦,請小心保管。”一旁的公務員身著西裝,用潔白的手絹擦著脖頸間的汗珠,這種壓迫感確實讓人難以忍受。
“好......好。 ”他吞了口唾沫,站起身來,他腿上粗壯的肌肉壓得椅子嘎嘎作響。
不知怎麽的,他覺得自己內心深處好像失去了什麽。
那種無力......那種擔憂。
以及那種屈辱的感覺,和失去了自由的感覺。
即使是一隻雄鷹,被帶上了鐐銬,也無法高飛。
也許,這只是他的一種錯覺吧。
“為,為什麽!我憑什麽要每年服一個月的兵役!”不遠處,一個撕心裂肺的吼叫聲從遠及近,嚇得威廉的肌肉都顫了顫。
“什,什麽......”
“別提了,我也有二十四天的兵役......”
“哎嘿嘿,我只有十三天,還被扣除了一天!”
“我......”威廉輕聲地自言自語。
他釋然地笑了。
甚至有點幸災樂禍。
此時此刻,全國上下都在震動,有的在抗議,有的在哭泣,也有的在大笑。
當然最多的,還是在擔憂和恐懼。
他們不知道,現在上任的這位“查理國王”還會做出什麽喪心病狂的事來。
所有人曾經明明白白的聽見他在公開演講時發表的宣言——
“我不喜歡獸人,這種生物不配稱作人。如果要是我的話,我會讓這些不倫不類的生物滾出我們的國家,還我們一片聖潔的土地。以我的觀點來看,魯比斯就是我們雅力士的疆土——”
至於此後......無需多言。
他就是一個瘋子,徹頭徹尾的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