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不見。”樸素的值夢司大廳的穹頂,染上了揮散不去的黑色陰霾,憑空張開一隻巨大的眸,虛幻的泡沫明明滅滅,綻開了張張灰黑色的大手,肆意在空間中塗抹......
巴巴托斯,狡詐殘忍的夢魘,三階高級,曾殺死數百人,當初是三階低級夢魘,硬生生吞噬如此龐大的生命能量才能提升到這個地步。
“......”休斯頓沒有說話,眼神中混濁和迷茫參半。
“怎了?把我放出來,就沒有什麽緣由麽?”巴巴托斯的聲音帶上了些許戲謔,“他們已經死了。”
“是,他們是死了。”休斯頓的聲音顫抖,“你應該感謝我。”
“哈哈哈哈哈!是!偉大的巴巴托斯是應該感謝你這個當初把我封印的人再次放出!”夢魘大笑,甚至觸手都在瘋狂揮動。
謝爾頓此時不可能坐以待斃,他從懷中抽出了他的魔杖,體內魔力翻湧,瞳中射出粼粼的光。他將食指抵在魔杖中後節,眉毛猛地一緊。
【以吾之名!】
如同一個巨大的亮藍色彈珠,杖尖微微發顫,液體一般的魔力汩汩湧出。
那是藍色的電光球!球體半透明,內部有著四處亂竄的狂躁魔力,連身旁的梅林居然都感到一陣心悸!
“梅林,這是什麽?”
“......”夢魘起初不說話,而後沉沉地發出悠遠的聲響,“能夠殺滅夢魘的東西。”
“那,你會受到影響麽?”
“不會。”夢魘的聲音很自信,“我和那些低等的不一樣。”
刹那間,淡藍色的光球破碎,內部狂躁的魔力在謝爾頓的操縱下化作無數花蕊般的光斑,齊齊朝著頭頂的夢魘猛衝而去!
休斯頓見狀,眼底滿是嘲弄,只見他從懷裡抽出了一張老舊的書頁。
上面居然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而且,那張紙周圍的空間居然都被引得有些滯留!
旋即,他冷靜地舉起了手中的書頁,口中重重地吐出幾個字。
【久遠第十四層加護!】
“什麽!”謝爾頓吃驚地低吼。
這種一次性魔器他居然有兩頁!這都可以勉強算是二級魔器了!還一次性抽出了兩張?
巴巴托斯見狀,禁不住開口:“你想要什麽。或者是說,你的目的是什麽。”
休斯頓呵呵笑了:“我現在本就是無牽掛之人,我此次前來只不過是為了......”
“復仇?如此幼稚的事情你都乾的出來?”
“那又如何?”
“那你怎樣復仇?”
“巴巴托斯,”他定定地說,“我要讓值夢司......起碼是這裡,變成一個死地。你可以做到的吧。”
“呵呵......真是......瘋子。”
“那又如何!”休斯頓眼球暴突,語氣強烈,“快!快點!讓這些忘恩負義的蠢貨!全都給我痛苦地去死!讓他們也嘗嘗被背叛的那種絕望!包括我自己!”
佩曼已經捂著臉小聲啜泣起來。
“爸爸,他是壞人,我就說他是壞人。”
“小心自己。”謝爾頓忽地說了句。
霎時,原本混沌的空間再次凝固,如同橡皮泥似地在巴巴托斯的身周放射性地往外延展。
“小心,跨入【夢界】的時候你就已經進入了另一個夢魘的領地。”
一個個手印好像從泥淖中爬出的落難者,觸目驚醒地在值夢司大廳的牆壁上無聲拓印,
將值夢司的全部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地籠罩。 整個值夢司的人,全部都亂作一團。大部分人還沒有意識到自己現在在什麽處境,不過他們發現自己的身體變得模糊,自己的手指莫名染上了粘稠的深藍,頓時就變得驚恐萬分。
“你能打破它麽?”馬爾克斯問道。
“可以是可以,但現在還是不要輕舉妄動為好。夢魘製造出來的【夢界】並不是絕境,所有的全都會有一線生機,被困在裡面的人們可以尋找夢魘規則之中的漏洞。或者是光明正大地跟著流程走,規則不僅僅是束縛別人,同樣還束縛自己。”
“會有人死麽?”
“這是不可避免的,但只要不觸犯裡面的規則,應該就不會死。”
還沒說完,所有人的腳底莫名其妙地一空,無窮無盡的墜落感襲上,周圍早已是望不穿的漆黑,令人心悸。
“哇啊啊——!”馬丁的慘叫由近及遠,就好像自己的身體被扯成了十幾段。
“抓住我!”幸好,梅林和謝爾頓的距離並不是那麽遠,佩曼他們則是不見蹤影,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總算是在墜落的過程中抓住了梅林的小手。
“爸爸,我們會掉下去麽?”梅林的聲音在狂風中不斷顫抖,他四處張望,暗藍色的符文上下翻飛,有時聚合,也有時候被突然插進來的能量崩開。
“現在的【規則】還沒有定好,在落地之前,會看到這個夢境的完整規則,所以說還不需要慌張。”夢魘的話很輕柔,貌似不值一提。
“既然是夢境,也就是說現在的我們只是失去了身體的掌控權?”馬爾克斯在識海中詢問。
“除了我們。”夢魘笑了,“因為'我們',並不是人類。夢魘自然是能在同類的夢界中存在的,當然,其他人應該還躺在地上吧。”
“難道一整個值夢司的人全都擠在一個夢界裡面麽?”馬爾克斯繼續詢問,“不會擠麽?”
“不會,一個場景裡的'祭品'在它的控制下頂多只有十四個。”夢魘說道,“再多的話他也撐不下去,人多是因為分批進入不同的場景罷了。”
“場景?”
“也就是夢界內部的裝飾,這樣的話可以更好地誘導人們去死。”
“......”
“很殘忍麽?要知道,我們同類也是會互相吞噬的,太弱,無論是人類,還是夢魘,還是其他什麽......都無法在這個世界上存在下去。”
“......”
“你沒事吧?”謝爾頓擔憂地說,“如果有什麽不舒服的話和我說。”
“嗯,好的。”梅林甜甜地報以微笑,表示自己並無大礙。
咚!咚!咚!
三聲巨響傳入所有人的腦海,不由得感到一陣暈眩,梅林握了握謝爾頓的手,只見對方的臉色也不好看,不斷地做深呼吸。
突然,兩個發光的數字從一望無際的黑暗之中飛出,對號入座,貼在了兩人的手腕之上。
【壹:不得直呼其名,隻可稱呼各自代號。違者,死。】
梅林低頭看向自己的左手手腕。
“十三”。
而謝爾頓是“十二”。
“這是什麽意思?”
“也就是說,你不能叫別人的名字,如果叫了你就得死。”
“啊......是麽......”馬爾克斯的聲音充斥著憂慮。
他的手腕也有點發癢,不由得用右手去搓,想要消除這種麻癢的感覺。
手腕上的標記不見了,點點黑色的渣滓從梅林的指縫間掉出。
“......”馬爾克斯有些發怔,為什麽手上的標記會那麽容易被搓掉?
“爸爸,手上的印記沒了......”
“???”謝爾頓也嘗試著用力搓手腕上的印記,很顯然,要把自己的皮都搓破了還沒搓掉。
“哈哈,夢魘設下的的規則是影響不到夢魘的。”
空中的符文還在不斷組裝,扭曲,發出了瑩瑩的光芒,成為了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鐺!鐺!鐺!
【貳:“殺人者”具有觸碰殺人的權利,即碰到其余非殺人者時, 此人會相應死亡,每日僅限一次。】
【叁:每當有人死亡時,會召開審判會議,若是找出殺人者,殺人者會被當場處決,若是錯誤,其余人介會被處決,殺人者即為最後的幸存者。】
【肆:存活者若成功審判殺人者,需再次進行一次投票,選出一人永遠留在此地,作為走出夢境的代價。其余人則會得到解放。】
【伍:審判會議可不做審判,即“殺人者”會被寬恕,若是身份為“殺人者”的人成功殺死三人,即可直接獲得離開夢境的機會。】
【陸:“殺人者”離開之後,其余存活者之中會出現新的“殺人者”更替。】
【柒:所有人不得隱蔽自己的身形。】
【捌:“噩夢旅館”歡迎你的到來,客房數量每日會逐漸減少。】
【玖:每間客房只允許一人居住,半夜會有巡邏者處決“無處可歸”者。】
【拾:最後一名幸存者會自動被放出,離開夢境。】
【那麽,就讓我們開始這場自相殘殺的遊戲吧。還有更多,更多,更多的東西值得你們去......】
腳上傳來了踏實的觸感,無聲無息之間,十四人已就位。
漆黑的幕布逐漸發亮。一棟巨大的,有著年頭的旅店如同紙片般從地面豎起。那就好像是被鉛筆畫出來的圖案,突兀地貼在面前的幕布之上。
樓頂上立著一塊巨大的標牌——噩夢旅館。
嘭!
濃煙滾滾......一陣狂風吹過。
旅店的大門此時已經被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