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面逐漸變得緊張起來,這不僅是因為所有人看到與自己完全相同的第二個自己,也是因為在一段時間之後,第二個自己就會消失不見。
謝爾頓看到其他車廂內也逐漸開始和對方進行交互,所有人逐漸把各自翻倒的車廂轉了過來,他也沒多大心思去管他們了,反正把自己車廂裡的人安定下來為妙,現在這一情況並不樂觀。意識到自己來自過去的人已經開始慌張了,他們並不想回去,尤其是小孩子們哭得非常厲害,普利琉斯也不知道在幹什麽,一直呆愣愣地站著,謝爾頓被兩個夏絲絲纏住,也沒辦法問。
梅林被兩個林克求著問如何釋放魔法,一時間也脫不出身來,很是淒慘;兩個艾倫起初先是奇怪地互相笑著握了一下手,似乎對方就是很久之前早已經認識了的老朋友;兩個諾艾兒驚懼地看著自己,再害怕地看向正在對話的艾倫,就好像在偷窺兩頭興致盎然的魔鬼。兩個艾倫忽地轉頭望向諾艾兒,嘴角浮現詭異的,似乎有兩分討好似的笑意。
“為什麽你就可以釋放水球,我就不可以!還有,你為什麽會魔囈,告訴我啊!”林克扯著梅林的衣服,一股打破砂鍋問到底的勁頭,“你瞧!我為什麽就只能放出這種灰不溜秋的煙?”
兩個林克漲紅了臉,眼底閃現一絲微薄的光華,他高傲地伸出手掌,右手成爪,似乎手中要爆出衝天的光華。然而,他的手掌心冒出了一個小小的火花,再放屁似地噗的一聲,便徹底地熄滅,最後變成了一團黑煙。梅林始終沒有明白,為什麽這個家夥永遠分不清主次,明明是在這種非常奇怪的場合,他依舊展現出如此強大的,對知識......應該是對耍帥有一種近乎執拗的追求?還是說,在這個年紀的所有男孩子都是這個樣子?
梅林稍稍退後一步,用余光瞥向不遠處正在並排看著書的兩個布魯斯,頓時打消了心裡的這個念頭。不遠處的謝爾頓已經安頓好了夏絲絲,正準備處理本應普利琉斯負責的小孩,根本抽不出時間來這裡救場。
“話說,你們就不擔心有一個人會消失麽?”梅林岔開話題,問道,“難道不感到害怕?”
兩個林克愣了一愣,似乎是確認好雙方的眼神,林克二號發了話:“我覺得,這和回家應該是一個道理,我要成長為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這種事情怎能害怕呢?再說了,世界上還有另外一個我的話,不會給別人多添一份麻煩麽......”
林克二號紅了臉,撓了撓頭,有些羞意地笑了。而正主則是發愣,面色猛地脹紅,他朝另一個自己衝了過去,揪著他的領口用力搖晃道:“你怎麽什麽都說!我哪裡給別人添麻煩了?”
林克二號哈哈大笑:“我就是前一刻的你,憑什麽不能說?男子漢有什麽東西不能承認的?難道這不是一件很帥氣的事情麽?”
梅林眨了眨眼,他的心貌似被觸動了兩分。
不過事情總不會那麽容易,兩人很快就回到了討要如何變出魔法的知識上來了:“快說,怎麽樣才可以變出像你一樣的魔法?”
但梅林對於各屬性符文魔力的親和是天生的,即使是一般的三魔紋術士,大多也不能像他這樣隨心所欲地釋放魔法啊......
於是,梅林裝模作樣地說道:“這就是天賦,你的資質太低,所以沒有辦法達到我這種程度嘛~”
林克的生氣是顯而易見的,等到謝爾頓趕到的時候,梅林差點被兩個林克給折騰死了。
“你們兩個要好好聽話,不可以對其他小朋友動手動腳的!”謝爾頓雖然在罵林克,但眼睛全在瞧梅林有沒有傷著,“好好玩可以,再等一會,把這樁事情給解決了,隨便你們怎麽玩啦!”
林克也滿口答應下來,周圍的孩子們逐漸安靜了下來,有的在和自己對話,還有的則是不住地哭著,嘴唇顫抖。
兩個艾倫和兩個諾艾兒走了過來,和梅林與林克並排坐到一起。
艾倫已經對梅林起了很大興趣。他竟然可以不用頌念魔囈就可以使用魔法,這種連他都做不到的事情,為什麽看上去連魔法都沒有用不慣的梅林就可以成功呢?艾倫不會感到嫉妒,只會感到疑惑。他知道這種無盡的求知欲興許會傷害到一部分人的利益,但是他不在乎。在接下來的旅程之中,他定是要對梅林進行一次嚴密的考察了。
“諾艾兒,若是梅林有什麽要求的話,你也答應他,畢竟他是謝爾頓的孩子,我們要對他施以同樣的禮儀。”艾倫向來不擅長套近乎,隻好用這種笨拙的方法。
“嗯,嗯......”諾艾兒不知道為什麽一身冷汗,嘴唇顫抖,雙手一會蜷成拳,一會放松,手心濕濕黏黏,“我,我知道了......”
諾艾兒的狀態很混亂,梅林小心翼翼地看向諾艾兒的胸口,上面的土製徽章安安穩穩地呆在上面,這表明是......不對,為什麽她頭頂上的夢魘標記......
梅林一時之間感到混亂,而艾倫看到這個小男孩看了看諾艾兒的胸口,再連忙把眼神挪向其他地方,嘴角又是止不住地上翹。沒想到小小年紀就有這種雅趣啊......他這個時候並沒有想到梅林實際上可以看到兩個諾艾兒的不同。
莫爾在【永無止境的黃昏】發生以後對孩子們再上了一層新的標記,但現在這個坐在自己身邊的,胸口戴著徽章的諾艾兒竟然是打著先前標記的,也就是來自過去時刻的諾艾兒。梅林頓時想到了是否是艾倫強迫兩個諾艾兒互相交換身份,然後讓現在的諾艾兒回到過去,實現真正的交換。這是一件非常令人心寒的事情,也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若是從一個夢魘的角度,我實際上還挺想知道的。”夢魘在此時給出了自己的猜測,“當然,從人道的角度而言,這種求知欲並不是什麽好事。”
“雖然她是艾倫的女仆,我覺得他應該也不會對她做出這種事情啊......”
梅林的臉上出現了與艾倫預期相反的疑惑,他有些猶豫地把頭轉向謝爾頓,這種事情讓大人來處理就好:“爸爸,諾艾兒的狀態好像有些不對勁,是不是太害怕了?”
也真是狡猾啊,他。
謝爾頓此時才看向先前一向省心的諾艾兒和艾倫兩人,他們是最明事理的一個,應該不會出什麽么蛾子吧......
艾倫眼瞳一縮,咧開的嘴角竟是逐漸抿了起來。他居然看走眼了......這個小孩看來是敏銳得很,居然發現了其中的不對勁。他確實是本著好奇的心思,但若是被識破,他也可以用小孩子常用的“只是鬧著玩的”搪塞過去。
謝爾頓皺起眉頭,看到兩個諾艾兒都不約而同地一臉驚懼,他知道孩子的心理是藏不住的,於是問道:“孩子,你是有什麽事情麽?”
“先生,什麽事情也沒有。”諾艾兒吞了口唾沫,盡力壓下自己聲音的顫抖,“另一個我可以保證。”
她還擺出了一個被霜打了一夜的野花似的笑容,讓對面的諾艾兒也陪著笑起來。
“是不是身體有什麽不舒服,還是......”謝爾頓不可能看不出這些的,“你胸口的徽章位置不對啊,本來是左胸,為什麽現在別到右胸了?”
“啊......啊?”諾艾兒慌了,求救似地看向周圍的其他孩子,最後望向艾倫,“不,不是這樣的,不是......”
所有人的徽章本來就是別在右胸的。謝爾頓就是故意詐她,本以為不會出什麽么蛾子,竟然真的發生了。他立刻問諾艾兒是怎麽回事,諾艾兒只是一個勁地說是自己鬧著玩,想要把徽章相互交換一下......
謝爾頓深深地看了一眼艾倫波瀾不驚的小臉,再複雜地看了一眼梅林,歎了口氣。這件事情最終還是當做不知道好。時間可以衝淡一切。
諾艾兒自從把徽章換回來以後如釋重負,對艾倫也相對冷淡了很多。艾倫居然在這個時候出現了被其他人討厭時的不安,這是出乎意料的。梅林時不時地打開魔眼,瞧看時空錯位將在什麽時候修正完畢。
“他媽的!為什麽老子會有這種該死的......時候!為什麽老子的運氣永遠都是這麽差!”
真是石破天驚的一句大罵,所有人都看向不遠處眼眶深陷的普利琉斯, 矮小結實的他居然在這個時候顯得如此單薄。
話說,這到底是現在的他,還是過去的他?謝爾頓通過胸口的徽章判斷這是處於過去的他。
“爸爸......”梅林拉了一拉謝爾頓的衣角,示意他時空錯位馬上就要修複了。
“我要走了。”艾倫二號朝艾倫看了一眼,再朝諾艾兒看了一眼道,“諾艾兒,我很抱歉。”
諾艾兒愣了一下,緊咬著下嘴唇,低下頭來,顆顆淚珠滑落,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來自過去時刻的人們的身體正在淡去,就好像有一塊無形的橡皮正在擦去他們本不應該存在的身影。他們都已經接受了自己是過去的命運,即使這是一件很悲哀的事情。
“啊.......啊啊啊啊啊!”
除了脊背不正常地向後彎曲,頭頂甚至頂到了地面的普利琉斯。他的身體正在閃爍,一條條黑色的裂縫在普利琉斯二號的周圍伸展,並不斷向外蔓延。不遠處的正主蜷縮在地上,他的身體在禁不住打顫。
普利琉斯看到來自過去的普利琉斯就像氣球一樣不斷脹大,他的皮肉正在迅速消融,瞬間只剩下一個薄薄的障壁,裡麵包囊著一泓絢爛的,正在流動的光華。整個人竟是在極短的時間內就變得不似人型。
它很危險,刺痛了梅林的雙眼。
“大家快退後!”謝爾頓第一時間下達了命令,抽出自己的魔杖,準備施法。
而不遠處的車廂內,一個個相同的怪物正在接踵膨大,若是放任他們不管,他們將會摧毀周圍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