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化身為一頭真正的狼,雙手雙腳著地,扒過根根焦黃的枝葉,強風在他的毛發邊緣呼呼地刮過。在他感覺不妙短短半分鍾之後,看守囚犯的營火處便爆發出強烈的火光,叫嚷聲,喊殺聲也接二連三地冒了出來。
“不會吧......人類,竟然也會內訌?”陸看到那些騎著瘦削馬匹的匪賊的縫隙之間正射出五顏六色的魔彈,“但......”
陸現在還不能逃跑,因為不能確定這到底是是不是那個小孩搞的鬼。他小心翼翼地靠近一片混亂的營地,發現所有被關押的獸人貌似都圍在他們乘坐的馬車周圍,而人類則是拚盡全力和外頭那些匪賊們戰鬥。
這是一場最野蠻的攻防戰,被雇傭來的傭兵們不僅僅要保證獸人囚犯的安全,還要把這些馬車給完整地留下來。整體來說,傭兵們的實力還是要比匪賊強不少,但受限於戰鬥區域,他們的進攻要被動不少。
陸小心地在漫過自己身體的枯草內潛行著,他現在離戰鬥區域愈來愈近。他努力讓自己身周的感官開放到自己身體能夠承受的最大程度。
那個小孩到底在哪裡......這場戰鬥到底是不是他主導的.......問題還有很多,他確實可以成為插入戰場的一根有力長矛,在做這件事情之前,他必須要看清戰場的局勢。雖然大部分的同伴都傻乎乎的,他起碼還受到過一點正規的教育。
陸在草地上打了個滾,健壯的雙腿朝前猛蹬,借著腳底的硬石板,他得以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之下躲在離營地只有二十余米的大石後面。他小心地把臉湊到石頭外面,那個同自己談話的小孩赫然出現在自己的眼前。
那一塊區域還沒有受到戰火波及,不如說這是一片沒有人注意到的空地。男孩散步一樣地繞了個彎,不慌不忙地往戰場的區域走去。他的背影在陸的眼中很是瘦小,但不知為何,他卻沒有看出一點膽怯。
忽然,梅林垂下的雙手升到頭頂,用力地擺了擺,似乎是在向誰打招呼。
“馬爾克斯,那個家夥就在你背後。”夢魘同馬爾克斯說,“你的父親就在前面,這些雜魚應該還不夠他一個人打的,平均也就一魔紋中階的水準。”
“他們跑的很快。”馬爾克斯一邊同夢魘聊天,小男孩的身體稍稍歪了一下,恰恰好擦過一顆閃耀的魔彈,“真是好險。”
他回頭看去,那片被魔彈擊中的位置已經豎起了根根堅硬銳利的石筍,在磕磕哢哢的脆響聲之中,這些石筍還在繼續往外生長。這魔彈顯然是謝爾頓射出來的,他應該是在自己懷裡的手銃內裝填了自己特質的子彈,否則威力也不會那麽大。
“看來他心急了,怕你出什麽問題。”梅林笑了,“他等會要找你去呢。哦,那個蠢蛋不知道什麽時候跑過來了,他後面還跟著一大票渣滓呢。”
“嗯?”馬爾克斯這才注意到從馬車後面竄出來的普利琉斯屁股後面跟著一大堆騎兵正在吼叫。
他們身上的衣服滿是灰塵,頭上戴著被吹乾的頭巾,粗糙的臉上浸潤著凶狠的神色。他們仿佛就是天生的土匪,不做這一行簡直是輕視他們了。
“馬林!”哦對,普利琉斯還不知道梅林的真名,“快跑,那些該死的土匪追上來了!”
為什麽一定要把這些人給引到我身邊來呢.......你這樣是在拖我下水!
“哈哈,還有一個小孩!這下有了人質,他們肯定會把車裡的寶貝全部交出來的!”其中一個匪賊一踢馬腹,嘶鳴聲與黏糊糊的口水一並在空中飛舞,“看我不把你撈到手!”
“你快走,我來拖住他們!”普利琉斯轉過身去,手中的利劍竄出熊熊燃燒的火焰。
卻見梅林面前的男人手腕調轉,將足足有一個半小孩那麽高的利劍繞了整整一圈。他用左手扛起梅林的身體,腳板重重往地面一踏,兩人的身體便蹬出數米開外。
“該死......小的們,給我——”本想將自己的佩刀塞回腰間,這一小撮人的頭頭卻發現自己腳下的馬匹不聽使喚。
他先前只看到有一圈火光在眼前一閃而過,這看上去應該只是障眼法才是,這些傭兵只會一些微不足道的花拳繡腿,上了戰場根本什麽都不是!
他錯了。馬匹的頭顱從脖頸處齊齊滑落下去,斷面呈乾淨利落的焦糊狀,失去生命的馬匹雙腿無法控制地跪落,還未反應過來的匪賊憑借著自己的身體反射迅速下馬。
普利琉斯的利劍已經割斷了馬匹的頭頸,在一瞬之間便把對方引以為傲的製勝點摧毀得一乾二淨!
“真是......他媽狗娘養的!沒事,反正咱們人多,把這個男的給我砍死!小孩當做人質!”頭頭轉頭看看身後同樣被嚇了一跳的匪賊,趕緊吼出聲,讓他們回到戰鬥狀態。
“不行......人太多了!”普利琉斯把梅林放了下來,“至少有一百多號人,我們的人不夠。他們還騎著馬,我們必須要保護囚犯和馬車......不過首先要保證你不出什麽事情,若是你完了,你爹會殺了我的!現在你也跑不掉,不要脫離我手能夠得到的范圍內!”
“哦。”梅林眨了眨眼,眼底的金色逐漸隱去,深邃危險的藍紫色一點一點地浮上眼眸。
如果這些匪賊再敢上前,他絕對會讓這些渣滓沒好果子吃!
“把他殺了,你們得到的賞錢全都翻一倍!”站在地面上的男人將自己的佩刀朝天刺去,屬於匪賊們的衝鋒號現已吹響!
然而,情況又一次發生了巨變!一道黑影從兩人身後的陰影中利箭一般突出,狠狠地砸進了即將衝鋒的匪賊中央!
血肉撕裂的聲音嘶拉嘶拉地崩解,一道被鮮血染紅的利爪機械似地捅入挺拔的馬胸,再嘩啦一聲從肌骨之間拔出。熾熱的,還冒著熱氣的鮮血形成了溫暖的泉流,澆灌在狼爪中嘭嘭跳動的心臟之上!
“小子,你是什麽時候看到我的?”陸用力地嘬了嘬自己的手指,腥甜的血液慢慢流入他的大腦,臉上流露出捕獵時的愴笑。
他彎著背,隨意地扯過受驚馬匹的脖頸,兩隻手左右一掰,又是鮮血剝落。修長的嘴唇緊貼血管,一只有著真正血性的野獸正在迅速蘇醒。他擺了擺手,示意梅林和普利琉斯先行離開,自己會處理這些本不該出現在這裡的麻煩。
“怪物......快,把這個怪物也一並殺了!”
“我們快走,”梅林拉了拉普利琉斯的褲腳,他的瞳孔也變回了溫暖柔和的金黃色,“抓住機會,和我父親會合!”
狼獸人絲毫沒有害怕朝他看來的鋒刃,只是隨意地一揮,緊握兵刃的手連著手腕一起脫落下來。這些沒有受過專門訓練的人是絕對比不上一個真正的獵食者的。陸在半分鍾之內就把騎兵們的馬匹全部宰殺,再處理這些沒了翅膀的肥鵝不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陸豪邁地扯下還留存著余溫的馬腿,劈向離他最近的匪賊,直接將他的臉砸凹進去一塊!空中全是染血的牙齒,刀刃劈裡啪啦地落在焦枯的地面上,狼獸人甚至還趁機啃了一口鮮血淋漓的馬腿!
“所以說......這些人並不是那小子派來的人手?”陸沒有把這些人給殺了,只是讓他們失去了行動能力,“這些人說不定還有用......唔......”
他又啃了一口自己手裡的馬腿,旋即隨意地丟在一邊,屁股後面的尾巴歡快地搖動。在兩年時間裡,這還是他第一次進行過暢快的獵殺。他現在並不餓,逐漸變冷的馬肉裡還有一股令他喉嚨發酸的味道。
陸慢慢騰騰地朝戰鬥的方向跑去,他剛剛只是解了個圍,現在身上還全都是血,必須要用自己的舌頭全部處理乾淨才是。
梅林在這個時候也成功趕到了謝爾頓身邊,他恰巧也在這個時候解決了自己面前的所有人。
“兒子,你沒事吧?”謝爾頓把冒煙的手銃塞進了褲袋裡,“還有,普利琉斯,你剛剛幹什麽去了!囚犯也不看,馬車也不看,一個人把那麽多騎兵引到後面去幹什麽?”
謝爾頓的面前全是石頭做成的馬匹,很大一部分還碎掉了、而那些匪賊則被套在堅硬的岩石之中,他們不得不維持著扭曲的姿態拚命掙扎。
“這,這不是碰到了你兒子了麽......他剛剛從河邊回來。”普利琉斯見情況已經穩定得差不多,便打起了哈哈,“當時還有一個狼獸人跑出來給我們解了圍。”
“他是那個狼獸人,陸。”梅林說,“我讓他過來幫我的。”
實際上也沒有刻意去說,反正普利琉斯和謝爾頓都不知道這件事情,也就胡謅一下了。
“他又殺人了?”謝爾頓皺起眉頭,問道。
“應該沒有殺人,我只看到他把那些馬全部殺了。”梅林說,“然後還抱著馬啃。”
謝爾頓看到梅林還算活潑,緊繃的心也慢慢放下來。這種非常低級的匪賊在他們的眼裡只是炮灰,收拾起來也不過是灑灑水的事情。 其他地方的戰況也差不多是這個樣子,大部分的匪賊都被活捉了,雖然有傭兵發現在一片區域裡有很多傷得奇形怪狀的人,但也都是活著的。
“你們是誰?”謝爾頓一邊給梅林燒水喝,一邊同被岩石困住的匪賊說,“說不定還有一條活路。真是大膽,連國王親自派出來的車隊都敢劫!”
“啊!啊.......”對方的上下眼皮吃驚地一扒,看來是服帖了,“我們只是一介追晶人,順便充當匪賊賺點快錢。”
“追晶人?我記得你們應該是滿地找晶孢的,之前的【欲望之地】也沒有隨隨便便襲擊格林區域車隊的追晶人才是。”普利琉斯有了疑惑,“你們怎麽現在乾起這種活計來了?”
“因為......因為晶孢湖最近變得太少了,弟兄們都沒有營生,再這樣跑下去真的要餓死,才找這種法子.......”
【欲望之地】西斯格的塔塔河以西的區域本就因盛產晶孢出名,這片區域的地底之下埋藏著巨額的魔力,晶孢本應該很容易產生才是。
“三個月裡面,只出現過一個非常小的晶孢湖,根本就不夠分。”對方開始求饒了,“求求各位大人,請放過我們吧,我們也有妻兒老小,一張張嘴要養活......”
謝爾頓抿著嘴,歎了口氣道:“等第二天,我們真正的管事人過來再說吧。”
他不想摻和這些事情,說不好聽點,他只是押送死囚的苦力而已,隨隨便便放走這種人物,若是出了什麽事情,他可沒辦法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