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冕的意識回到這幅人類身軀中,感受到邪祟之力,生命之樹的樹枝散發出翡翠色的光芒保護著他。
忽然,一隻手抓住白冕的腳踝。
是一個面目猙獰的怪物抬起頭,張開滿是獠牙的嘴:
“一定,要贏。”
怪物咬牙切齒,滿嘴的鮮血,渾身幾乎只剩下肩膀往上的部分,它本該死去,可仍然活著。
“一定,要替我們,宰了那隻惡魔。”
“答應我!!!”怪物咆哮著,它的意識逐漸模糊。
震耳欲聾的咆哮聲令白冕為之撼動,他俯下身,握住怪物的手。
“答應你,我一定宰了那隻雜種。”
然而怪物已經無法聽見這句話,在邪祟的風中化作汁水成為肉球的養分。
即是是樹枝的生命之力,也難以抵禦這邪祟之力。
他走進血池中,腳踝沒過沸騰的血液,近在咫尺的邪神之卵的心跳聲震耳欲聾,每一秒他都承受著邪異的幻覺,時而墜入屠宰場,釘上案板,時而又化為一顆無名脫落的眼珠,啪地一聲被馬車碾碎。
很快,這些幻覺更加真實可怖,他身臨被惡魔統治的人類牧場,苟延殘喘地度過一個月,然而只是現實中的一秒。
閉眼,睜眼,他又來到另一座煉獄,感受萬刃穿心的痛楚。
有時,他看見邪神之卵轟然碎裂,殿堂傾覆,他像英雄一樣被簇擁著。
可他撥開人們,兀自向前走著。
有時,他坐於天端,諸神為他加冕王冠,天籟為他奏響。
可他摘下王冠,朝著虛無的方向前進。
心底,仿佛有另一個他勸說著,即便這是幻覺,只要放棄,你將在死亡前的那一刹那享受永恆的幸福。
可他仿若未聞,從諸多幻象中穿過。
他知道,他的生命已經不由自己意志主宰,死者的願望不斷驅動著他的身軀向前邁進。
忽然,遠方傳來淒厲的怒吼,那是阿薩克茲的無力的咆哮。
終於,手掌觸摸到濕潤鼓動物質,他睜開眼,將邪神之卵拿在手中。
下一刻,他就可以將邪神之卵吃下,終結這一切。
“不對。”
他卻仰頭凝望著遠方。
“還是不對。”
再一次向前踏出一步,他徹底從迷霧中蘇醒,耳邊響起刺耳尖銳的鳴嘯,砰地一聲,耳膜炸裂,血水從耳道中濺出。
邪神之卵就在他的不遠處,它貪婪地吞噬著雕刻中的靈魂,痛飲眾生的血肉,集一切汙穢與扭曲,直接導致鄧巴城淪陷的元凶。
而他的身軀,即便有生命之力庇佑,也在這邪祟之力的腐蝕下白骨嶙峋。
抬起手,抓住懸浮的邪神之卵,邪神之卵仿佛感受到危險,其內還未孵化的生物瘋狂掙扎,試圖提前掙脫這該死的肉球。
白冕五指狠狠抓進肉球的縫隙中,稚嫩的組織像西瓜溢出猩紅的鮮血。
他張開了嘴,狠狠咬下。
“停停停,這三無玩意也敢吃?!”
電視機中正實時放映著白冕的舉動,交予他‘無止境擴張’的神秘少年趕緊拿起遙控器按了個暫停,抹了抹頭上的汗。
世界的碎片下著夢幻的雨
依靠在扶手的‘權杖’,頂端由不知何等玄妙物質構造的寶石,閃爍著緋紅的光輝。
“聽過一個故事沒?”
‘權杖’困惑地閃爍兩下。
“一個客人在酒吧點了一杯酒,一個客人在酒吧要了份炒飯,一個客人在酒吧刷手機,一個客人在酒吧施展影分身,一個客人把吧台的酒偷光了,最後客人心滿意足的走了。”
神秘少年扯了扯嘴角:“另一個客人來酒吧要了份炒飯,酒吧炸了。”
寶石的光輝歡快地閃爍著,看來笑的很開心。
“你不是擅長做這些東西嗎?”神秘少年撇了眼‘權杖’:“這種情況怎麽處理。”
‘權杖’急促閃爍了兩下,似乎表示無能為力。
嘶。
神秘少年捂著腦袋發疼,他無法保證白冕吃下去後‘無止境擴張’能正常發揮作用,極有可能發生更為可怕的後果。
第一次做金手指就出現這種狀況,今後肯定是免不了嘲笑。
忽然,放置在椅背上的‘王冠’閃爍了一下。
他歎了一口氣:“只能這樣了。”
只有‘染血大劍’,對外界一直保持著沉默。
時間重新開始流動,白冕並未察覺到有什麽變化,張開嘴,繼續自己的行為。
忽然,他的視線中出現一個黑點,細小到無法分割,然而卻又無法忽視的黑點,旋即驀然膨脹,穿過他的身軀,將籠罩天空的血月囊括進巨大的黑球中。
下一個瞬間,黑球擠壓著血月縮小,不可抵禦的力量讓血月完全沒有反抗的余地,被壓縮成白冕最初看見的小黑點。
伴隨一陣不穩地顫抖,黑點消失在白冕眼中,仿佛從未存在。
血月消失,沒有力量來源,結界轟然崩塌,偌大的鄧巴城重新出現在這個世界中。
事情的轉折幾乎讓阿薩克茲難以理解,它望著空蕩蕩的夜空,喉嚨中發出咯咯的聲音,它愣了好一會,才回過神來。
籌備了兩百年、冒著生命風險潛入神聖凱米亞帝國,即將大功告成的邪神儀式沒了?!
它捂著羊角,壓著僵硬的脖子看向大地,一時間無法相信這個事實。
“不可能的對吧。”它強行地露出笑容,轉身對那些一動都不敢動的惡魔們說:“這是假的吧?一定是幻覺,邪神降臨,我出現幻覺也很正常沒錯吧。”
然而沒有一隻惡魔敢迎面對上這位惡魔大君崩潰的眼神。
惡魔們躲閃的目光,讓阿薩克茲再一次意識到,這是真的,它失敗了,因為一個弱的連給它舔腳趾都不配的黑龍幼崽,它花費心血的儀式徹徹底底地失敗了。
它仰頭,利爪撕扯著臉,發出類似哭嚎與咆哮的尖嘯。
“不!!!!!!!!!!!!!!!!!!!!!!!!!!!!!”
在半空墜落的白冕瞬間恐怖的力量撕扯成碎片。
不對。
阿薩克茲目光微凝,他沒有感受到白冕的靈魂。
下一秒,它就在一片破碎的浴場廢墟中找到準備偷溜的黑龍。
隔空向黑龍的方向揮出利爪。
“去死!!!!!!!!!!!!!!!!!”
黑龍發現自己的身軀無法動彈,下一刻,它感覺自己的脖子像有了自己的想法,從肩膀上跳了起來,視野不受控制地扭轉的,它看見自己的身軀連帶附近的大地割裂成六份。
最後,它沉重地砸在地上,視線被粘稠的液體覆蓋著。它試圖通過眨眼將血液抹去,然而只是在眼球上抹地更加均勻。
它墜入一片黑暗中,沒有疼痛,也沒有溫度,只有它孤零零的一個人。
可是它卻由衷的很開心,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血月沒了,一切都結束了,阿薩克茲這個麻煩交給帝國就好了。
只是可惜,它沒有能力達成貝絲和那個無名怪物的願望了。
“對不起你們......”它微弱地張合著龍嘴。
視野徹底黑暗前,熟悉的哭泣聲驅散了這裡的寧靜。
失去神采的龍瞳前,倒映著一張掛滿淚痕的笑顏。
“黑龍先生,和你在一起的日子,蔻爾很開心,所以這一次,輪到蔻爾來救你了。”
...
麗貝卡一行人發射了信號彈,召集其他人向失去結界保護的鄧巴城進發。
可忽然間,阿拉貝拉望著鄧巴城的方向,珍珠般大顆地淚水從臉上滾落:“蔻爾......”
“不,蔻爾,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