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近衛司死牢。
鳳成月已經三天三夜沒有合眼了,無數盞明晃晃的燈不分白天黑夜的照著她,雙眼剛要閉上就有人製造出各種聲響讓她不能入睡。再這麽下去,她只有死路一條。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那是一個小生命在裡面。做母親的大多如此,自己死都不怕,就怕牽扯到無辜的孩子。
是時候了,就算是鐵打的人也熬不下去了。面對那些不能受刑的犯人,蒙奎總是用這招消磨他們的意志,即便他們此時有心說謊,也絕對熬不過三個回合的審問。犯人身份特殊,他還是要自己親自上。
“最近睡得還好嗎?”蒙奎明知故問,他想要引起鳳成月的焦慮,繼而情緒失控,最好爽快承認一切。
“我聽說,孕婦休息不好,肚子裡的孩子可是會受影響的。只是這監牢之中,很難有個安逸的環境給張夫人養胎了。”他雙手交叉合十,仿佛在表示自己的無奈與同情。
“我沒有殺我的丈夫……”
鳳成月無比的疲憊了,她不想跟蒙奎繞圈子,可是說來說去嘴裡只有這一句話。
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蒙奎先失控了,他憤怒地拍著桌子,怒吼道:“你究竟是怎麽殺了張嘯的?”
“我沒有……沒有殺我的丈夫……”回答的聲音越來越弱,語氣卻始終堅決。
“二當家,大當家來了。”
蒙奎眯起自己的獨眼,饒有興味地看了看眼前坐都坐不穩的女人,料想她就算說夢話,怕也只有這麽一句話吧。千鈞一發之際,大當家來了,來的好啊!不用動腦子也猜得出,大當家此時來此的目的。真是個幸運的女人,一個幸運的殺人犯。
早於大當家之前來到的,是一份屍檢報告。仵作在上面寫道:“死者肺部無煙塵,死亡時間在爆炸發生的前一天。”
他殺,一定是他殺!這個女人殺了自己的丈夫,然後又製造出意外的樣子,試圖毀屍滅跡,還是混淆視聽?
獨眼再次抬起,不可抵擋的殺氣縈繞在鳳成月周圍,可惜她感覺不到,整個人已經昏昏沉沉的睡過去了。
如何才能讓大當家的相信自己的判斷?審問已經過去這麽久,他手裡卻沒有任何證據,最頭疼的是不管鳳成月是否懷孕他都不能對其上刑,畢竟鳳家可不是吃素的。即使從案發到現在,鳳家人從未出面,但蒙奎清楚是還沒有到他們出現的時候罷了。
這不,他們已經先請出了大當家的,算是給蒙奎一點提示,這個案子究竟該如何辦!
“大人。”
蒙奎的語氣很是冰冷,大當家明顯可以感覺到他的不滿。揮手讓獄卒將鳳成月架下去,囑咐她們不許再吵她休息,這才回過頭來詢問蒙奎進展如何。
“進展?沒有進展,但是可以肯定就是他殺。”蒙奎將桌上的報告推到大當家面前,以此證明自己從來不會失誤。
“不錯,你的判斷很準確。她說了什麽?”大當家隨手將報告放回去,看著鳳成月的背影問道。
“她始終隻說,自己沒有殺死張嘯。”蒙奎心下有些不悅,大當家的既然阻止自己審問鳳成月,又何必來問鳳成月交代了什麽。
“原話,你把原話重複一遍。”
多麽奇怪的要求,都是一個意思,轉述與原話有什麽區別,可既然大當家的提出要求,自己只能照做,他略微清了清嗓子說道:“我沒有殺我的丈夫。”
“很好,”大當家的知道自己為難了蒙奎,可關鍵在他接下來的問題,“鳳成月的丈夫是誰?”
這不是明知故問嗎?
“張嘯,火器營右執事張嘯!”蒙奎有些不耐煩的回答。
蒙奎終究是蒙奎,情緒發泄完了,他猛然意識到大當家這是在提醒自己。不需多言,大當家也知道蒙奎明白了自己的意圖。
鳳成月始終咬定沒有殺死她的丈夫,可死的一定是她的丈夫嗎?很久以前,蒙奎甚至有一種假象,如果鳳成月真的沒有殺張嘯,那會不會是與她有私的蕭齊殺了張嘯。然而,一想到蕭齊那不可一世的神情,蒙奎便全身不自在。
“你確定死者不是張嘯嗎?”蒙奎獨眼泛起一種令人興奮的光芒,是他許久不曾感覺到過的,挑戰帶來的光芒。
“你自己取證,我相信你可以查清楚的。不過,答應我一件事,”不待蒙奎多問,大當家的繼續說,“真相要第一時間告訴我,然後由我決定怎麽處理。”
對於蒙奎這樣的人來說,查出真相比怎麽處理更讓他有成就感,所以他沒有理由拒絕大當家。並且,現在他可不想把時間浪費在與大當家的談廢話上,揚唇一笑:“隨便,你知道我的脾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