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平靜的街上突然傳來一聲巨響,所有的人都被這震天撼地的響動嚇得停住了腳步。繼而,爆發出一陣嘈雜的議論。
“怎麽了?”
“是爆炸,哪裡爆炸了?”
原本端坐在鋪子裡吃酒的人都紛紛從酒肆中探出頭來,想要看看這繁華的汴京將上演一出什麽好戲。
順了順雄鷹的羽翼,二當家平靜地說出幾個字:“汴京正東方向,清明河畔。”
是的,匆匆跑進來的衛兵很快證實了他的判斷。
“啟稟大人,汴京正東方向,清明河畔的張大人家裡發生了爆炸,火花四濺。”
張大人?朝廷裡有這麽多張大人,能夠住在清明河畔,欣賞汴京最美景色的權貴也有不下百人,他可沒有功夫去猜是哪一個張大人。只是微微地側首直視,衛兵就已經從獨眼中察覺到他的不悅,那是對自己消息不全的不滿。衛兵急忙低下頭,又報:“是火器營右執事張嘯,張大人……”
即使是低著頭衛兵也能感覺到那隻眼睛在死死地盯著自己,不免後脊一陣發涼,聲音也逐漸小了下去。
“很好!”
二當家的這是在肯定自己嗎?衛兵瑟縮著抬起頭,瞥一眼那獨眼,又猛然低下頭去。
“火……火勢很大,至少要一個時辰才能控制住,所幸現在還沒有發現人員傷亡。”
咽了一口唾沫,衛兵繼續匯報。
二當家的想說些什麽,卻被突然跑進來的另外一個衛兵打斷:“大人,火場中發現一具屍首,已經燒得面目全非了,但是沒有雙腿。”
沒有雙腿?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張嘯就是在一次硝石爆炸中斷了雙腿,一直坐在一副做工精良,幾乎可以說來去自如的輪椅上。
思慮至此,二當家的腦海中浮現出這個自己沒有謀過幾次面的張大人的面孔。瘦削,顴骨突出,一雙手卻很顯眼,粗糙的皮膚上布滿了老繭。他很聰明,這些年雖有殘疾在身,卻為朝廷研發了不少火器,在作戰中令敵人聞風喪膽。
“可惜了……”二當家一邊說著,一邊邁出了近衛司的大門。汴京近衛司,是皇帝特設的一個機構,他們既負責近身保衛皇上,也負責整個汴京的維穩,更是皇上不可或缺的眼線。
清明河畔,張家老宅突然發生爆炸,著實令汴京成狠狠地震動了。更讓人受到震撼的是火器營最年輕有為的火器師,右執事張嘯居然死在了這次爆炸之中。
“他家裡隔三差五就要有些響動,爆炸聲,敲擊聲,吵鬧聲,本來是很平常的,這一次確實威力過猛。”
張嘯的左鄰右舍如此評論著這位死去的鄰居,近衛司二當家的從他們身邊一閃而過,卻也將這些話聽進了耳朵裡。
又往前走了幾步,議論就變成了“這個女人,平日裡也未見得與張大人有多深厚的感情,如今卻哭得這般淒慘”“畢竟是死了男人,一個年輕寡婦哭哭也是應該的”的雲雲。果然,漆黑的火場中橫著一具沒有雙腿的屍體,年輕的女人穿著今年汴京最受貴婦們追捧的素色衣衫,跪在一旁低聲哭泣。
“夫人節哀。”
二當家的嘴上說了一句,獨眼卻並未在女人身上停留。女人,是這個世界上他最陌生的一類人,陌生到幾近厭惡。從出生到現在,與他打過交道的女人不會超過五個。平日裡,別說攀談,就算多看一眼,他也絕對不會。女人的哭聲還在繼續,只是盡量壓低了聲音,雖然不知道眼前這個男人的身份,單從他冷峻的面容也能感受到“來者不善”四個字。
死者雙腿齊膝蓋部位殘缺,腰間掛著一塊燒糊的木牌,依稀可以辨認出“火器”二字。獨眼慢慢移到死者面部,和他全身的肌肉一樣,血肉模糊。但從大致輪廓上可以看出,死者生前極度消瘦。
是的,張嘯從膝蓋以下截肢,瘦削的臉龐總是給人營養不良的感覺。例行檢查之後,可以確定死者身份。按照二當家的描述,一旁的差役填寫著屍格上的內容,就當差役想要在死因判斷處寫上“意外身亡”或者“因公身亡”時,二當家卻不急不緩地說出“他殺”兩個字。
差役驟然停下手中的筆,抬眼看向這威震京都的近衛司神探,他不明白從何而來的“他殺”結論,倒不是懷疑二當家的能力,而是真沒有看出任何他殺的痕跡。“記啊,遲疑什麽?”獨眼犀利的掃過,差役忙不迭地在屍格上填下“他殺”二字。
這邊,最後一筆才落成,聽得二當家喝一聲:“將張夫人押至近衛司候審!”眾人一驚,這二當家的莫不是瘋了,一個剛剛死了丈夫的女人竟然成了殺人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