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番震天動地之後整個汴京一片狼藉,西郊的老巷子,房屋成片的倒塌,地面上露出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王二,你小子敢下去看看嗎?”
洞口圍滿了無聊看客,正所謂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左右他們那幾間爛宅子是成了廢墟,所幸等著朝廷出錢蓋新屋吧!這裡是汴京,無論如何朝廷也不會放任大批的難民成為隱患。
“嗨,有什麽不敢的,只是剛才吃撐了,這洞口小,容不下大爺我!”
看客們口中的王二擼了擼袖子,朝洞口看了一眼,又訕訕地避開。
“呸,丈把寬的洞口還容不下你?只怕是你膽子小,不敢吧?”
人就怕攛掇,特別是這血氣方剛的大小夥子。
王二,全名王天真,在家裡排行老二,故而人人都叫他王二。前年爹娘相繼離世,唯一的哥哥早年間出門跟人家做生意,一去不複返。到如今,王二其實就是孤家寡人一個,整日裡四處轉悠,幫人做做短工。
本來地上出個大洞,人們也未必就要攛掇他,只因他老跟人吹噓自己看見鬼了,並且把細節描述的真真兒的,以此來突出自己的大膽。人們都不相信他的話,可他每天見人就說,自己如何如何泰然自若,大家也就當個笑話看。
“看看就看看,等爺背一塊大寶石上來,羨慕死你們。”
頭朝下一看,真可謂深不見底,王二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心裡暗罵了自己兩句:該死的,讓你逞能。
行吧,大家也不能真叫他去送死,左不過好奇心作怪,都想知道裡面有沒有另一番天地。從廢墟裡翻出一捆繩子,一頭綁在王二身上,一頭由幾個精壯漢子拉著。
“放心,哥兒幾個在,抱你安安全全的上來。”
“哥兒幾個,我一拽繩子你們就往上拉啊,有個金銀珠寶的,我王二跟大夥兒分!”
這會兒還想著發財的美事呢!也罷,人活著總要有些盼頭,否則有啥意思。
王二還算矯健,提了個燈籠就順著洞沿下去了。不知道下了多深,抬頭是長長的繩子,仿佛從天上垂下來的一般,四周是一片化不開的弄墨,黑得燈籠裡的光都被吸收了,只剩下意義不大的一個亮點。
周圍是什麽樣,王二還真不清楚。越想越後悔,自己就是鬼迷心竅才下來這鬼地方。可說起鬼,他自認真沒有說謊。
那是一年前,他尋了個打更的差事,三更時分自己剛敲響鑼點,什麽東西突然從自己頭頂閃過,還有濕漉漉的液體滴下來,順著頭頂往下流淌。
王二下意識的用手摸了摸,粘稠得像血。心中一驚,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哇哇哇……”
像是娃娃哭,很是淒厲。
“晦氣,今兒是個什麽倒霉日子。”王二忍不住朝地上啐了一口,一來是泄憤,二來他記得老人們說鬼怕唾沫。難說,這一口穢物可以令鬼怪遠遠的避著自己。越是緊張的時候,越要遇上怪事,一隻黑貓猛然從他腳邊躥過,嘴裡還發出“喵喵喵”的叫喚。王二嚇得躍起三丈高,仿佛地面燙腳一般,跳著回到破敗的家中。
回到住處,王二趕緊點亮了小半截蠟燭,看了看自己的手,果然是鮮紅的血。驚魂甫定的揉揉胸口,悶疼,讓嚇得不輕。
“死貓,叫得像個孩子哭!”
可是,自己手上的鮮血算是怎麽回事?翻來翻去看了一遍,洗了吧,省得一看到它就想起方才的事。
就這麽件詭異的事,
讓王二說了一年,越說越離譜,越說越離奇。他不是近衛司的官爺,偵破不了手上的鮮血來自何處,卻也靠一張嘴把自己吹捧成了了不起的王大膽。 “哇哇哇……”
洞裡突然傳來熟悉的聲音,是貓叫!王二第一時間做出判斷。可是仔細一聽,卻又不像,難道這黑洞中有個孩子?
這地震了不得, 把誰家的孩子給震下來了。好家夥,算你命大,遇到了王大爺!他終究是善良的,他決定救下這個孩子,也徹底改變了自己的命運。
“拉我一把!”
王二決定探險到此結束,他使勁拉了一把繩子,單手抱起那孩子就漸漸升了上去。
孩子扭動著身體,手中的燈籠沒拿緊,掉了下去。看著那點亮光被濃黑吸收,心疼歸心疼,但也算了吧。畢竟他不知道,那燈籠最終落在了一堆白森森的屍骨之上,給了那些孤獨的骨頭短暫的溫暖。
“什麽寶貝?”
人們好奇的圍了上來,卻又掃興散開,想了想又聚攏過來,心情比得了寶貝還興奮。
一個孩子,約摸一歲,剛會走兩步。可是這黑洞中怎麽會有一個孩子,這孩子的身上還掛滿了紅線,每一根紅線尾部都拴著一枚銅錢。
“王二,你這是要當爹了,哈哈哈!”
人群中不知道誰突然來了這麽一句,頓時一石激起千層浪,大家都笑開了。
本就是好奇心使他們聚在一起,如今聽王二說裡面漆黑一片,也就不再好奇。
大家都當這孩子是在地震中與家人走散的,福大命大被王二救下,頂多送去官府給他找找父母罷了。
人們散去,王二回頭看看坐在地上玩著銅錢的孩子,自言自語道:“來吧,送你去府衙,讓官爺幫你找父母。”
小孩子低頭繼續把玩著身上的銅錢,稍稍用力扯下一枚遞給王二,開口道:“別送我去府衙,這個給你,多少人想得還得不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