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泉坐在大石頭上,靜靜地看著獨屬於王爺的故事,晦澀的眼眸淡淡的,像藏匿在璀璨星空之後的寂寂暗夜。忽的,暗夜之中卻逬出幾星熒光,眼尾也纏上了一片殷紅。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心疼誰,從記事起他就是一名遊戲檢測員了。
他好像什麽都記不清了,但又什麽都記得。
他了解基本的生活常識,他有父親母親。讓他去即刻去大學上學,他也不會掛一門科;可誰知道此去經年,他到底和誰相遇過呢?明明潛意識裡,他有過快樂自在的童年,有過知心底的小夥伴,有過難以忘懷的回憶……
如果可以,他會這麽想,普通人應該有的一切,他都曾經擁有過呢。可那些只是他驚鴻一瞥的縹緲幻想,只會在夢中出現,好像一縷濃烈的紅玫瑰香氣,聞時隻覺香氣襲人,待他要好好珍藏起時,早就裹挾著空氣跑開了。
你知道嗎?落泉從不覺得自己孤獨奇怪,可他現在卻無比的慌亂受傷,因為一個素未謀面的人。
如果我見到了那位王爺,落泉在心裡想,我一定不會跟他敘起過往的一切。
十幾載春秋走過了,他獨自一個人經歷了人生百態。遊戲扮演或好或壞的人生,千瘡百孔的心只怕已如死灰了罷?他怎麽能再像古今癡男怨女一般沾染紅塵無法自拔呢……
這是無法想象的。他還不知道王爺叫什麽,興許是一個溫潤如玉的名字吧?那一定就姓“楚”,因為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楚辭歸朝。而名……
落泉因亂了心緒,外面的時間也不大曉得了,就這樣迷迷糊糊的,直到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落泉嚇得一個激靈,回頭一看,竟然是雲靡。
只是此時的雲靡有些怪怪的,比全都齊刷刷走向後山墳地的村民還要奇怪。
話說你見過一個人換了衣服就不是一個人了嗎?落泉以前沒見過,今日有幸開眼。
早上雲靡穿的是墨藍色的一件長袖衫,輕輕柔柔地很襯他翩翩公子的氣質;此刻他卻換了一身衣服,看得出裡面是一件紅色襯衣,接觸外界的是那墨色長袍,袖口腰身紋了彼岸花的燙金。
雲靡的神情也不再是笑吟吟親切和善的了。嘴角最後的一抹微笑消失,換來了冰冷穩重的眼神,似寒涼徹骨的陰森寒潭,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手裡晶瑩剔透的扇形玉佩,那似曾相識的材質,真叫落泉懷疑就是用玉棺材同源的玉石製作的。
“小泉,夜色漸深了,我們快回去休息罷。晚了就不安全了。”雲靡清淡的語調卻用低沉少年的嗓音說出,與溫柔時候的他說話完全不一樣,他現在顯得更加成熟,低沉,穩重……還有撩人。
落泉也有些被雲靡吸引住。他沉溺於這種薄涼特別的感覺中。好像很不真實,像在地獄看見了俊美邪魅的魔鬼;又似去了天堂,遇見了聖潔冷漠的光之子。纏人心弦的躁動感讓落泉不得不承認,雲靡確實是溺死人不償命的那種可塑性超強的美男子。
若說溫柔是偷偷在心底扎根,那外冷獨殊就是主動宣示霸道地位,讓你一下子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雲靡臉忽然湊近了一些,“你的臉怎麽紅了?”他語氣有些戲謔,黝黑的雙眸盛滿笑意。
落泉回過神來,神情有些不自然,他稍微別過了眼不去看雲靡,沒有回話。
他們一起攜手走向墳地。過了一會兒,落泉看到村民鎖門的舉動,皺起一雙清秀的眉。他隱約看到了,村民關門的一刹那,他們的身後出現一道紅色影子,一眨眼溜進房門裡。
而村民身上的精神氣不見了,緊皺的老黃皮像被勞務榨乾,舊灰衣服松松垮垮地掛在矮矮的身軀上。
落泉沒有看到一個人察覺到這種怪現異象。或者,可以換一種說法,這是已經見怪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