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還沒有顧得上為玉兒難過,就聽見邱華在上鋪上問馨,
“你不是說還有一個嫁出去的嗎?那她後來怎樣了。男家對她好嗎?”
馨撇了撇嘴,“好啥?不過是那個男的發妻亡故了,還給他留了兩個半大不小的兒子。”
“那個男的本來就是他們村窮得叮當響的人,三十好幾好不容易才湊湊和和地娶了個媳婦,然後經不起他老娘的瞎挫磨人給折磨死了。”
“不知在哪聽說了電視上報道的那些個事,就跑到政府死纏爛打。”
“你想想,他家的那點爛事,早就傳得四鄰八鄉人盡皆知了。政府肯定也知道他和他那老不死的娘是個啥德行。在這件事上肯定不會松口。”
“後來他不知在哪得知了那個地方的地址,硬生生地哄了一個倒霉催的跟他將就了。”
“後來他帶著那人到民政領結婚證的時候,民政的人也不好直接干涉。就趁著他不在的當口跟那個大嬸委婉地說了一些情況。”
“結果那大嬸是病急亂投醫,一心想找個歸宿,還是堅持跟他將就。”
“聽說那次之後,那個老不死的畜牲倒是沒有再胡折騰了,看上去好像是在好好地過日子的樣子。待那個大嬸倒也謙和。”
“政府這頭的人一開始觀察時還以為他們一家子轉了性,改邪歸正了呢。”
“不管怎樣,對於那個苦命的老婦人也算是個歸宿。比在那兩元旅館裡在今天沒明天的強太多。”
“到後來也沒有聽到那家太多的傳聞。事情漸漸地歸於平靜。”
“誰知道不出十年,那個苦命的婦人就跑到政府來請求給她做主。”
“那個該天殺的和那個老畜牲是本性難移。”
“當初就是他聽了他老娘的攛掇,說是那個死老太婆年紀大了,一個人帶不了兩個孩子。”
“四鄰八鄉的都知道他家的那德行,誰也不願意進他家門。”
“他家又請不起保姆,窮凶極惡之下就打起了這群可憐人的主意。”
“找人家竟是為了找免費的保姆!”
“等到孩子成人家庭條件好轉後,他們就把人家趕出來了。”
“那個大嬸比原先還要慘。我聽我父母他們說,政府裡的人路過他家的時候還專門去看過。那是個相當賢惠會過日子的人。拿到城裡當保姆也是個中數一數二的。”
“初步估算了一下,如果那個人一開始就當保姆,賺的錢夠她生活好長時間的了。一旦名聲出來,到快老得乾不動時,恐怕也攢夠養老金了。”
“可這遭天殺的,活活騙了人家近十年!”
石頭一聽,更揪心,便問道,“那那個阿姨最後是個啥結果?又回那沒有盼頭的地方去了嗎?”
馨說,“這倒沒有。當初那大嬸之所以沒能在城裡找到工作,就是因為她的前夫家太過偏遠,她也沒有身份證和戶口簿。一般人家對她不了解,也不敢用她”
“後來她拿證時這些都給補齊了。再加上她最近這些年的好口碑,要找一份家政的活至少沒有以前那麽難了。”
邱華若有所思,問了一句,“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那位阿姨在她第二次離婚的時候年齡就相當地不小了。就算是乾保姆也乾不了幾年。”
“那幾年後她又該何去何從,有沒有下文?”
興許是馨連珠炮似地說得太久了有點上氣不接下氣,她長長地換了一口氣,
“當然不能了。
事情的原委大家比誰都清楚。原先她本身就不是我們那個地方的人,我們有點顧不上。” “但是她經歷了第二次婚姻後,戶口和身份證都是我們那的。她是個怎樣的人我們都看得真真的。”
“她不負生活,我們也不負她。我們那的政府把她安排到村裡的的敬老院工作。”
“雖然每個月的工資比城裡的保姆低上些。但是等她老了後,我們會像安置那些當地的孤寡老人一樣把她安置在她工作過的那所養老院。”
“到那時候,政府就會以法律為準繩讓她拉拔大的孩子也為她的養老買一部分的單。”
聽了這些後,大家壓在心口的大石頭稍稍有所紓解。
同樣作為女子,她們為卉兒媽還有那群在“二元旅館”苦苦掙扎的老年婦人們歎息。
中國的婦女,過得太苦了。
大家都希望有一天,這種情況會有所緩解,或者是好轉。
希望,到時候,不但不憐憫,反而幫著那部分沒人性的男子欺壓女子的那些婦人眼裡流出血淚。
希望那些做過什麽事的人在承受自己釀成的苦果時,不要怨天尤人。
看到大夥的情緒,馨又補了一句,
“其實事情並沒有你們說的那麽悲觀。也有好的。”
“曾經在‘二元旅館’裡住過的劉大娘的歸宿就不錯。”
“當時有一個在省城工作的小夥子做義工做到了她們那,跟劉大娘很是聊得來。”
“那個小夥子的母親早在他中學時就過世了。他父親一直沒有再娶。”
“後來那小夥大學畢業後在省城成家立業,他的父親卻不肯跟他一起生活。”
“他覺得他父親太過孤單,就安排了劉大娘和他見面。”
“一來二去,沒幾次他父親就和劉大娘互相看對眼了。”
“後來倆老人扯了證。為了讓無兒無女的劉大娘放心,小夥帶著倆老人做了公證遺囑。內容是他爹百年後所有財產歸劉大娘所有。”
“這樣就變相地承諾保證劉大娘的養老。”
“當時還成了一段佳話呢。”
石頭一聽,樂了,
“那個小夥真的有那麽好嗎?我記得我老家有的鄰居兄弟間為了幾塊磚都會大打出手。他竟然為了他父親的晚年幸福仁義到這種程度。”
“他結婚了沒,沒結婚介紹給我認識。我喜歡這種人。”
本來馨的話是為了緩解宿舍沉鬱的氣氛,結果沒想到石頭會迸出這麽不著調的話,著實出了大家的意料。
馨的額頭有點冒汗,這個傻石頭是真的不在意弓平嗎?
要是她真的為她引薦了,根本用不了多少腦細胞都可以想象得出,弓平肯定會把自己給油炸了活埋了不可。
不過石頭的話才真正把一個宿舍的人逗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