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開到學校大門口時,霍秋水拍了一下方向盤,
“你看我這記性,教授今天一早的時候給我發了一些資料讓我打印了。我下午出門的時候還記著要買兩包打印紙。結果是林家這頭的事一忙,就給忘了。”
“要不我們在學校門口這的打印店買了得了。呆會你搞價。這家店的老板娘吃你那一套。”
文博一聽,不幹了,嗔怪地說,
“我說師兄,你今天怕不是被你老丈人給氣昏頭了吧?什麽叫‘這家店的老板娘吃我這一套’?我聽著怎麽成了我們不是用錢買,是用我的色相買打印紙一樣?”
“我願意邱華還不答應呢。你怎說話的你?”
霍秋水本來覺得自己的話沒問題,但經文博這麽一理解一抗議,一下子就成了不世出的笑話了。
他不禁被自己的話逗得樂到眼窩子裡邊去了,他心中的陰霾也隨著這個笑話一掃而空,
“是我失言了。對不起哪,兄弟,你別放心上去才好。”
文博找回了面子,一前一後地跟著霍秋水來到了打印店。
打印店的門口,坐著老板家三歲的小兒子,他一見文博,高興得不得了,甜甜地叫了一聲,“文家哥哥。”
然後又坐到他的小板凳上乾起他自己感興趣的事來了。
等到文博他們買完東西以後返回到門口時,那個小孩子還在繼續他的事。
這時文博終於看清楚了,這個小子是在拿著幾張他家打印店裡的現金在數,從小到大碼得整整齊齊的一絲不苟。
看得文博心裡直讚歎這小子有錢途。
不過他數錢的樣子有點滑稽,正面數了後又翻過來從背面數起。就這樣周而複始循環往複著地數,比學校禮堂裡小品劇還要有味道。
文博像拍親近的同齡的男性朋友的那樣拍了拍這小家夥的肩膀,用一副對大人的口吻說,
“你在這幹什麽呢?好像你坐在這好久了。”
那小家夥一本正經地說,“我在數錢呢。我娘說了,等我攢夠了買房買車的錢,就能娶得著媳婦給我生兒子了。”
霍秋水一聽這話一口氣沒憋住笑了出來,這話如果是從一個在讀大學生的口中說出來,那是在正常不過的事。
可這說話的主語換成是一個丁大的三歲黃口小兒來說,就顯得格外地喜劇了。
這得是心多大的父母才能教出這樣的話來?真是百無禁忌。
不光是文博一行,就是別的在這店裡打印東西的大學生們也被這童言無忌的話給逗笑了。
打印店的老板還好些,笑眯眯地看著聽著;老板娘則是被她兒子的話臊得滿臉通紅。
文博被這一幕感染了,笑著離開了。
其實他並不是像霍秋水口中所說的那樣擅長搞價,甚至他討價還價的能力還沒有一個小高中生強呢。
只不過他剛上大學時經濟特別緊張,但是需要花在打印上的錢可是一分也少不得的。
平時大家打印的份數少,打印的錢方面就沒有優惠。那時的他就主動承擔了為大家打印跑腿的差事,其實就是集少成多拿取優惠,然後優惠下來的錢就夠他打印了。
一開始打印店的覺得這個小夥子太能摳,不爽快。
一來二去熟了後就看出他的那點小心思,反正他一個人打印的也不多,後來乾脆就有意無意地把他打印的那份錢給優惠下來了。
文博本就是一個熱心的主,他上本科的時候店家的大兒子正在上高中,
是本地政府照顧外來務工人員子弟給安排的學校。 本來那學校的升學率不怎滴,但是經不住常往打印店跑的文博看見了,總是心癢癢地忍不住要‘賣弄’一番。
就這麽東一點撥西一點撥,打印店家的大兒子回籍貫地去參加高考時,居然一不小心就考上了一所重點大學。
雖然那所學校比不過S大,但也足夠讓打印店一家揚眉吐氣光耀門楣的了。
那次他們非要請文博一頓“謝師宴”不可,雖然文博沒有去,但是後來文博到了打印店能以他們的進貨價買到打印紙也是整所S大的獨一份。
回到霍秋水的住所時原形畢露的文博一下子喝了八大杯白開水,把他這渴了一下午的仇猛地都報了。
看得霍秋水眼睛都直了,“都是我不好,光顧著解決我的事,忽略了你是屬魚的。”
“你說讓你這個對水如此執著的人一生都要隨我們專業工作的要求經常跑工地現場也真是難為你了。”
文博大口大口地喝著水, 沒顧得上和霍秋水說話,他只是看了他兩眼。等到嘴巴有了閑,他來了一句,
“水是生命的源泉,錢是維持生命的物資的保障。為了活下去,再難都不怕。我還要掙錢娶邱華,養老婆呢。”
差不多同樣內容的話從文博和從打印店老板娘的二兒子的口中說出來效果完全不一樣,從後者口中出來是笑翻了一群人,從前者口中說出來就成了理所應當再正常不過的事。
霍秋水此時不禁感慨話語情景的魅力,他極為少見地愣了一會。
文博看見他這樣,以為是自己“掙錢養老婆”的話觸動了他,問了一句,
“林金的事還是個麻煩事。這件事林伯父固然是個攔路虎,但林金對這事的態度才是事情的最關鍵所在。”
“我看那林金現在學習得嗨皮得很,對感情也懵懂得很。我最佩服霍少你的地方在於你找了一塊最難啃的骨頭,談個戀愛還要當你對象的感情啟蒙老師。”
“這本該是你老丈人老丈母娘的活。啟蒙老師從來都是最不容易乾的。你打算怎麽破開這一僵局?”
“我前段時間聽說林金想要往外地考研。雖然還有兩年,可你人又快離開學校了,你得趕快想對策。”
“漂亮的脾性差不多的女孩子總是更受歡迎一些。”
霍秋水故作高深地說,“怕啥?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實在不行還有一個疏通的辦法。”
“我雖然畢業了,不是還有個邱華和你幫我盯著嗎?我還怕別人撬了我的牆角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