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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之事》第51章 暗界
  廢墟之中,王自強和麗麗正躲在一塊由殘破的木板組成的脆弱的牆後,他們蹲在地上,聚精會神地觀察著在廢墟中尋找獵物的那些可怕的個體。

  修長的指甲宛如鋒利的長刀,擁有著人類的外貌卻目光呆滯,臉色蒼白。

  麗麗嚇壞了,她第一次見到這種東西,和幻市不一樣,這個地方帶給她的感覺就像是一場無休無止的噩夢,她醒不來,並且已深入其中。

  好在這次她不是一個人。

  王自強握緊她的手,無聲地做了一個“安靜”的動作,麗麗默默地點點頭,她發現了,只要他們不發出任何聲音,並且好好待著別動,這些看起來可怕卻遲緩的怪物就不會找他們的麻煩。

  當然,還有非常重要的一點——不要和怪物對視,這是從一個悲慘的男人身上學到的經驗。

  那個男人趴在地上,一動不動,像是一具屍體。原本他能夠安全地躲過這一次攻擊,但誰都想不到看似僵硬的怪物,居然會突然彎下身子,用無神的雙眼仔細打量四周。

  男人嚇壞了,那個怪物就蹲在他身前兩三步遠的地方,背對著他,但腦袋卻超乎尋常地轉動到了超過180度的位置。

  他們對視的一瞬間,怪物快速起身,在男人反應過來之前,將其了結,鮮血噴濺到地上,男人的身體被這五根鋒利的手指切成肉塊,內髒器官隨著破碎的身體掉落。

  麗麗捂住嘴,用盡全力壓抑著驚恐的情緒,但身體依然抑製不住地顫抖起來。她的胳膊無意中碰到了那堵脆弱的牆,發出的微弱聲響足以吸引怪物的注意。

  剛剛進行過殺戮的那隻怪物開始朝麗麗這邊前進,可沒走幾步,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怪物發出痛苦的嘶吼,他利刃般的手指產生了變化,正逐漸恢復人類的模樣。他的臉上的青筋暴起,鮮紅的血管輪廓分明,雙眼充血,像是瘋狂的野獸,表情猙獰且扭曲,隨後倒在被鮮血然後的地上。

  聽到聲響的怪物們紛紛朝這邊靠近,由於發出聲音的目標此時安靜地趴在地上,所以它們並未發現任何獵物。

  過了好一會,倒在地上的那隻怪物成功地變回人類,發出劇烈的咳嗽和急促的呼吸聲。

  他顯然沒有注意到自己的處境,下一秒,鋒利的長刀劃過他的身體,僅一瞬間就結束了他身為人類短暫的生命。

  關於眼前發生的一切,王自強曾聽無面女說過,但他還是高估了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

  身前犯下謀殺罪的人,身後就會遭遇這樣的懲罰,他心中有些慶幸,原本會變成怪物的自己,因為被死神選中,才得以保留原本的模樣,哪怕現在被拋棄於此,在如此殘酷的環境下,仍有一絲希望尚存。

  只要活著,一切都還有機會!

  時間一點點地過去,類似的循環不斷地在這個世界上演。

  殺了人的怪物開始變為人類,然後在幸存與被殺之間徘徊。殺了他們的怪物繼續變為人類,就這樣一直持續到黃昏降臨,所有的怪物都發出痛苦的咆哮,強製性地變回人類,在即將到來的黑夜中反省他們的罪孽。

  骷髏般的怪鳥在空中盤旋,它們在尋找晚飯的蹤影,很快,它們朝地上殘破的屍體飛去,悠閑地享用著豐盛的晚宴。

  王自強松了口氣,看樣子,這一天的苦難算是結束了。

  他拉著麗麗慢慢直起身子,小心翼翼地活動著麻木的雙腿,待身體能夠自由行動後,他們抱起身邊堆好的木柴——那是他們在清晨就開始的勞動成果,

接著往遠處的石地走去。  在天色完全黑下來之前,他們終於到達了營地:一個深藏於地下的避難所。

  他們是幸運的,在他們被趕下火車的那天,沒有遇到半個幸存者和怪物。由此可知,那趟火車的性質和他們最初所乘坐的火車不一樣。

  於是,他們有足夠的時間在空無一人的廢墟中探索,尋找能夠幫助他們生存下去的東西。

  很快,他們在廢墟那些破敗的牆上發現了一個用刀刻上去的標記:一個小箭頭。隨著箭頭方向走過去仔細觀察,很快就在地面上發現了另一個箭頭。

  就這樣循著標記,他們的目光落在了遠處的石地上,那些大小不一的怪異石塊在一望無際的荒地中十分顯眼。

  現在回想起來,王自強覺得當時的自己一定瘋了,居然在沒有食物和水源的情況下,帶著麗麗義無反顧地朝石地走去。那些看似近在眼前的石地,實際上離廢墟還有很遠的距離。

  好在他們的努力沒有白費,那些怪異的石頭上有同樣的箭頭標記,並且指引他們順利地找到了避難所的位置, 裡面有乾淨的水和曬乾的肉,雖然肉的來源十分可疑,但饑餓的兩人顯然顧不上那麽多。

  此時,王自強拉開地上的木門,接著和麗麗一起把收集到的木柴扔進去,隨後順著一條用麻繩製作的簡易軟梯爬入其中,關上門。

  夜幕降臨,陽光放棄了最後的掙扎,世界徹底陷入黑暗。荒野中傳來怪鳥吃飽喝足後發出的鳴叫。

  那些由怪物轉變而成的人類並未喪失記憶,他們面面相覷,那些可怕的事情在腦海中掠過,就算是殺人犯,也不擅長面對這樣的回憶。

  要命的饑餓感開始侵襲,人們將目光轉向地上殘缺不堪的屍體。

  是活下去,還是死掉?他們的心中同時冒出這樣的想法。這裡顯然不安全,周圍都是極惡之人,如果不保持體力,也許會遭遇相同的命運。

  終於,有人忍不住撲向怪鳥的殘羹剩飯,不顧一切地撕咬起來。這並不是他們所認識的世界,所以也顧不上什麽體面和尊嚴。

  剩下的人餓的眼紅,陸續加入了食屍的隊伍,放下一切成為生存的奴隸,在黑暗中借著微弱的月光,度過在暗界的第一個晚上。

  明天,會是什麽樣?

  鮮血淋漓的答案就擺在面前,殺與被殺,活著與死亡,僅此而已。也許不久之後,他們會像那些率先到達這裡的幸存者一樣,組成團體,探索世界,捕獵怪物……但現在,他們腦子裡想的,只有活下來。

  因為他們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殘酷以及對未知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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