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正值下午五點多,小島上的太陽依舊綻放著灼熱的光,照在人身上不覺得溫暖,只有燥熱。
在狹窄的巷子裡,伯瑤安靜地跟在薑世吉身後,兩人並列走才能順利通過。
這一路上,伯瑤不知道該說什麽。
同桌突如其來的表白,薑世吉臨時提出的回家邀請,這一切都讓她有種莫名的激動。
一直以來,她都覺得自己不漂亮,很黑,沒有人會喜歡她,怎會想到自己的生活如今發生了這樣翻天覆地的變化。
她看著薑世吉的背影,乾淨利落的短發,個子在班裡不算太高,但跟自己比起來也差不多。
由於遠視,薑世吉平時都帶著一副厚厚的眼鏡,但這絲毫不影響他那雙大眼睛給他增添的幾分帥氣。這種因為眼鏡而顯現出文質彬彬的模樣,總讓人有種莫名的好感。
兩人就這樣一前一後地走著,終於離開巷子走到了大路,再往前一直走就到家了。
薑世吉借機走到了伯瑤身邊,笑嘻嘻地看著她問道:
“王超跟你表白了吧?”
伯瑤看著他的眼睛,有些驚訝:“你怎麽知道?”
薑世吉聳聳肩,一副這很正常的態度,“我跟他關系不錯,是他告訴我今天會跟你表白的。”
關系不錯?伯瑤有些疑惑,放學時王超撞他肩膀的時候,可完全看不出來他們的關系有多不錯。
還沒等她回應,薑世吉就緊接著對她發出邀請:“今天放學挺早的,我們也不用值日,要不要去我家坐坐?我妹妹有很多芭比娃娃。”
伯瑤有些遲疑,母親總是叮囑她放學要盡快回家,如果超過時間,她可能會挨打。
但一想到芭比娃娃,她還是答應了。
不知為什麽,她的玩具裡大部分都是積木和雪花片,從來沒有芭比娃娃,更沒有皇冠和魔法棒。
每次她想跟母親要那樣的玩具,母親總會拒絕。理由是:“又貴又不實用。”
那些只能用來看的玩具,在母親的眼中就是廢品。
每當這個時候,別人家的孩子可能都會躺在地上打滾哭鬧,伯瑤卻安安靜靜只能作罷。
因為她知道,就算自己怎麽鬧,母親說不行就是不行,沒必要浪費自己的體力。
但看看總可以吧?她在心裡想著,只要看一眼就回家,也不會耽誤太多時間。
於是,她一路跟著薑世吉,來到了他家。
這是一個很大的小區,而且還有電梯。
伯瑤覺得很厲害,她家的小區樓層不高,所以沒有安裝電梯,每次她都要爬四樓回家。
薑世吉的家在十二層,她一直盯著電梯裡的顯示屏,興奮地看著數字一個個變換,最後變成“12”。
出電梯後,薑世吉拿起掛在脖子上的鑰匙開門,“這個點我家沒人,媽媽下班以後才會去接妹妹,所以我們隨便怎麽玩都行。”
伯瑤點點頭,跟著他走進屋裡。
看著寬敞的客廳和柔軟的沙發,伯瑤震驚了。天花板上是水晶模樣的透明吊燈,地板上鋪滿了深灰色的大理石。
他家還有掛在牆上的電視櫃和茶幾,整體看起來簡潔而美好。
“你家一定很有錢吧!”伯瑤忍不住感歎道。
相比之下,她能夠感覺到自己家一定很窮。因為她家的家具全都是木頭的,冷冰冰得還很硬。
地上的瓷磚全都是小塊,上面是廉價且不透明的花紋。
“有錢?倒也還好吧。
你先在沙發上坐一會兒,我去拿玩具。” “好。”伯瑤小心翼翼地在沙發上坐下,這種柔軟的觸感,她以前從未感受過。
不一會兒,薑世吉抱著一個裝滿芭比娃娃的收納箱,從裡面的臥室走了出來,放到沙發前的茶幾上。
“哇,太好看了!”伯瑤興奮地看著這些款式不一的芭比,她們穿著不同的衣服,髮型和發色也不一樣。
她聽母親說芭比很貴,但薑世吉的妹妹居然擁有這麽多。她將娃娃拿起來,仔細查看,蓬蓬裙,長禮服,還有超短裙等等。
收納箱裡還放著許多沒有換到娃娃身上的衣服和鞋子,她忍不住拿起來給娃娃換裝。
看著伯瑤專心致志的樣子,薑世吉笑著問了句:“你喜歡嗎?”
“嗯…喜歡。”伯瑤沒有抬頭,她正視圖把一雙藍色的高跟鞋穿到芭比的腳上。
“我也喜歡你。”他湊到她耳邊,小聲說道。
伯瑤一時間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看著薑世吉有些不知所措。
薑世吉將自己的眼鏡摘掉,折疊好放在一邊。伯瑤驚訝地發現沒有眼鏡的他,眼睛小得可憐。
原來那副眼鏡是放大鏡,戴著的時候能把眼睛變大!
她嚇了一跳,因為摘掉眼鏡的薑世吉看上去非常醜陋,她一時間覺得十分陌生。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這個怪物一樣的男孩就用嘴封住了她的雙唇,伸出舌頭在她的臉上胡亂地舔了起來。
她嚇壞了,緊緊地閉著嘴,薑世吉卻並沒有停下動作,雙手抱住她,在她身上上下摸索。
為什麽會這樣?
這一切發生得令她始料未及,她猛地推開壓在她身上的薑世吉, 快速起身,拉開防盜門跑了出去。
來到樓道口的她,電梯都來不及坐,拚命地飛奔下樓,差點撞上一個迎面而來的女人。
她看了女人一眼,發現這個女的長得還算漂亮,整齊的頭髮盤成一個髻,身穿緊身長裙,像是上海灘電視劇裡的美女。
她下樓的速度逐漸慢了下來,等到那個女人走上去後,她聽見了開門聲,還有薑世吉驚訝的說話聲:“媽,你怎麽回來了?妹妹呢?”
原來那個女人就是他的母親。
那麽漂亮的母親怎麽會生出這麽醜的兒子?
如果剛才她跟女人告狀的話,這個女人會懲罰她的兒子,還是覺得她在撒謊呢?
伯瑤一邊想著,一邊往家的方向跑。
她的腦海中全都是薑世吉摘掉眼鏡之後醜陋的嘴臉,讓她忍不住頭皮發麻。
終於回到家,她拿起掛在脖子上的鑰匙開門,進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洗手間擰開水龍頭,拚命地衝洗自己的臉。
她太懦弱了。
如果直接把他揍一頓,也許自己就不會如此狼狽了,不行,如果動手了被他媽媽看見,她可能走都走不了。
有這樣變態的兒子,身為母親的也好不到哪裡去。
想來想去,她最擔心的還是明天上學時遇到薑世吉該怎麽辦。
還好,她身上沒有發生什麽可怕的事情。
她將水龍頭關上,抬起頭,拿毛巾將自己的臉擦乾。
看著洗手池上方鏡子中的自己,她自嘲地笑了笑,這種被喜歡的方式,她寧可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