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慢了，再試一次。”說話的男人神情冷峻，語氣嚴肅聽起來不可違抗。

　　莫晴已經累得滿身大汗，握著短刀的手略顯吃力，但男人顯然不在乎這些，手上的雙面刃分明衝著要害刺去。

　　莫晴盡力抵擋，可因為疲憊，動作顯然比前幾回合慢了許多，沒幾分鍾，身上就被男人劃出幾道口子，不得不叫停戰鬥。

　　“我…我認輸。”莫晴彎著腰蹲在地上，低頭大口地喘著氣，短發被汗水浸透，胡亂地貼在臉上，看上去十分狼狽。

　　“敵人可不會管你認不認輸，他們會……”

　　“會割斷你的脖子。我都聽了一百遍了，爸爸。”莫晴打斷了男人的話，仰起頭，眼神中帶著不屑。

　　“哼，知道就好。”

　　男人將刀收起來，拿起桌上的水杯一飲而盡，莫晴無奈地拿起水壺再倒一杯，這便是他家的規矩: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就算是喝水也要自己倒，無論大事小事，千萬別指望別人會幫你。

　　莫晴的生活很簡單，除了訓練還是訓練，身上的傷痛，不過是提醒她好好活下去的一部分。

　　父親常說，人生在世，要不留遺憾，而她心裡很清楚，父親最大的遺憾就是母親。

　　就算看過再多的黑幫電影，都不如真實經歷來得觸目驚心。

　　莫晴記得那天，風和日麗，晴空萬裡，她和往常一樣在幼兒園等著家長來接，父親這次沒有遲到，還帶了她最喜歡的草莓口味冰激凌。

　　等他們到家的那一刻，父親察覺到不對勁，讓她在門口等著，自己則從身上掏出一把刀，小心翼翼地進了屋。

　　防盜門是虛掩著的，但父親卻選擇狠狠地把門踹開，藏在門後的陌生男人發出吃痛的呻吟，屋裡隨後響起其他男人的腳步聲。

　　“在這裡乖乖的等爸爸出來，知道嗎?”

　　父親衝著莫晴微微一笑，就像什麽事都沒有發生一般，莫晴乖巧地點點頭，看著他走進屋內，將防盜門輕輕鎖上，將女兒隔絕在殘酷的現實之外。

　　之後，屋內傳來激烈的打鬥聲，還有東西砸在地上的聲音。

　　莫晴站在門口安靜等著，直到手中的冰激凌全部吃完，父親還沒有出來。

　　鄰居阿姨下班買菜回家，聽到動靜覺得十分嚇人，於是幫忙報了警。

　　但父親早在警察趕到之前，將女兒抱在懷裡，迅速離開。

　　這件事發生不久後的某一天，父親告訴莫晴，媽媽死了，那些凶手原本的目標是父親，可那時他剛好不在。

　　從那以後，父親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復仇。

　　他帶著女兒來到一個陌生的城市住下，在成年之前，莫晴一直跟著父親進行魔鬼般的訓練，為的是能夠獨立生存。

　　“要是有天，爸爸不在了，你得學會自己照顧自己。”

　　“知道了。”莫晴回答得很敷衍，但態度卻沒有半點含糊。

　　隨著時間過去，年齡增長，她知道了很多事。比如父親之前是黑社會的手下，認識母親之後金盆洗手，但仇家還是找到了他的住址，於是母親就成了他曾經犯下的罪孽的犧牲品。

　　莫晴知道，父親有朝一日一定會向他們復仇，但這有很大的可能有去無回。即便如此，她從不阻止，因為她也不想母親白白死去。

　　電影裡面總是讓人放下仇恨，但當這種事真的發生在自己身上時，誰都無法平靜下來，直到完成復仇。

　　十三年後。

　　“祝你生日快樂，

祝你生日……”　　客廳的桌子上擺著父親親手做的生日蛋糕，上面用新鮮的草莓擺成一個心的形狀，一旁的他正扯著嘶啞的嗓子為女兒獻上祝福。

　　“停！別唱了老爸，我們吃蛋糕吧！”莫晴委婉地打斷父親“悅耳”的歌聲，拿起小刀切下一塊蛋糕放到父親的盤子裡、

　　“第一塊要給爸爸吃，感謝爸爸賜予我生命。”

　　男人的嚴肅的眼神竟泛起淚光，“你這丫頭，什麽時候這麽會說話了?我告訴你少給我煽情！”

　　說完，低頭將蛋糕塞進嘴裡，不讓女兒看到自己脆弱的模樣。

　　莫晴心頭一緊，表面卻還是一副嬉皮笑臉的樣子，將紙巾遞到父親面前。

　　“爸，別忍著，隨意點。”

　　“呵，你這丫頭，一肚子的壞水。”男人抬起頭，不屑地笑了笑，恢復了往日冷漠的神情，“快吃吧，過完了這個生日，你就是大人了。”

　　莫晴點點頭，將一塊蛋糕放到嘴裡，微笑著一言不發。

　　今天是她十八歲生日，再過三個小時，父親就要按照計劃完成人生中最重大的那個決定。

　　而她，早就向父親保證過，不管發生什麽，都必須要好好地活下去，可父親不知道，她沒打算遵守諾言。

　　——

　　和那些黑道電影不一樣，沒有什麽大場面，也沒有槍戰火拚，這場復仇非常簡單，簡單到只有一個人，一把刀，還有一輛用了十多年的摩托車。

　　十三年，父親的敵人如今健在的並不多。他們要麽坐牢，要麽死於幫派紛爭，要麽金盆洗手，找個隱蔽的地方安度晚年。

　　但這也不能讓他們逃離仇恨的陰霾。

　　時間一到，父親便騎上摩托車離開，莫晴則全副武裝跟在他身後，不敢有絲毫怠慢。

　　她可不想自己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出事。

　　這些年來，父親對母親的愧疚一直寫在臉上，如果她不看著，父親很有可能會不惜一切代價至對方於死地，就算付出生命也再所不惜。

　　幾分鍾後，她跟著父親來到一家高檔小區門口，隨著父親的身影悄悄地跟在後面。

　　電梯處有監控，所以父親選擇爬樓，為了不引起懷疑，她默默地數著父親走過的步數，準備晚幾分鍾行動。

　　正當她沿著父親所走的步數在樓梯上小心翼翼地摸索時，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她的頭先是毫無征兆地感到眩暈，隨後眼前出現了幻覺。

　　她看到一個女人正氣勢洶洶地站在自己面前，抬手對著她就是一巴掌。明明是幻覺，可她的臉上分明感到火辣辣的疼。

　　“伯瑤！你真是要把我氣死……”女人對著她發著脾氣，嘴裡出現的卻是另一個人的名字。

　　她疑惑地看著自己的手和身上的衣服，不管是年齡還是打扮，都和自己完全不搭。

　　這是怎麽回事?

　　她來不及疑惑，拚命集中注意力，很快就擺脫了幻覺。

　　樓道漆黑一片，她循著剛才數的階數繼續向前，卻聽到了一聲巨大的槍響。

　　不好！

　　她心頭一緊，頓時加快腳步，根本顧不得掩飾行蹤，只希望父親不要出事才好。

　　“別動。”

　　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她的腦袋後面在同一時間被貼上了一個冰冷的金屬管狀物品。

　　是槍?

　　她停下腳步，在腦海中瘋狂地想著對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