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車才買了三年,公裡數也不過五萬多,日系車油耗少,也沒出過事故,價格方面實在不能再低了,要不是因為孩子上學要交借讀費,我不可能這麽急著賣。”
秦寶欣此刻正站在自己的轎車前面,跟這看上去有些猥瑣的中年男人討價還價。對方顯然在無理取鬧,要不是急著用錢,她才不會耐著性子好聲好氣地解釋這麽多。
和張宏聞約好的時間還有一周,為了伯瑤能夠順利進入一中,她不得不想辦法湊夠五萬塊錢,思前想去,只有賣車才是最快的選擇。如果運氣好的話,女兒這三年的學費和生活費就有著落了,她自己怎麽省吃儉用都沒關系。
“那算了,我去看別家。”
男人一臉不屑地說道,轉身就要走,秦寶欣的忍耐也差不多到了極限,沒好氣回了一句“慢走不送”,沒想到男人轉過身子,嘲諷似地看著她:
“一堆破銅爛鐵還想漫天要價,真是不知好歹。要不是我早就相中這個款,才會不大老遠的跑過來跟你浪費時間。”
秦寶欣一聽這話,脾氣立刻就上來了,也沒心情繼續跟他裝:“沒人求著你買,你愛看不看,買不起就瀟灑點滾蛋,別一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的樣子。”
“喲,你是不是過得不耐煩了?”男人揮舞起拳頭,怒目相視,一隻手抓住了秦寶欣的衣領,眼看就要動手。
秦寶欣面不改色,轉頭看了一眼旁邊小區路燈上的攝像頭,男人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不服氣地松開手,嘴裡罵罵咧咧地離開。
秦寶欣這才松了口氣,手心已然出了些冷汗。
她這輩子還沒被這樣威脅過,不過是賣個車而已,結果遇到的人都是些社會上的三教九流,兜裡沒有幾個錢,一心想著佔便宜。
秦寶欣揉了揉太陽穴,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差不多該給女兒做晚飯了。最近那個興趣班的老師總是給他打電話,想讓她續費,都回絕了好幾次,對方就跟聽不到一樣,不停地幫她算優惠活動。
雖然不耐煩,但一想到女兒還有好多課沒上完,也不好跟老師撕破臉,只能敷衍過去說知道了,結果對方啊還是不依不撓。在搪塞了幾次後,她乾脆連電話也不接,對方這才消停了不少。
秦寶欣心事重重,回到家後開始給女兒準備晚飯。從現在起,家裡的每一分預算都要記帳,離婚之後她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危機感,基本上都是經濟上的。
她得找份工作,才能應付女兒的學費和生活費,之前的存款全都拿去買了股票,現在一時半會兒也換不了現錢。
雖然以前所有的事情也是壓在她一個人身上,但現在這股壓力感明顯了不少,也許是心裡狀態不一樣了吧。
幾個小時後,伯瑤打開門回到家,陰沉著臉,將放著作品的手提袋丟到沙發上,去洗手間衝掉臉上的汗水。
她依稀記得今天上課時師父陰陽怪氣的腔調,還有對她奇怪的態度。
書法課上,師父像往常一樣給她寫好樣板字,但是檢查的時候並沒有點評,而是說了這樣的一句話:“你的課只剩下六節了,還要不要繼續上?要參加比賽必須學半年,不然連拿證書的資格都沒有。”
伯瑤的腦海中想起了小學的數學老師,還有因為沒有交錢補課而被老師針對的那些日子,那副嘴臉和現在面前的這位有些驚人的相似。
“知道了,我會跟我媽說一下的。”伯瑤說完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如今的她已經明白了敷衍的重要性。 不管是在大人的世界還是古科園,人際交往中的那些定式和技巧早已屢試不爽。
師父聽了伯瑤的話滿意地點點頭,卻不知在伯瑤心中已然埋下了厭惡的種子,以至於伯瑤後兩節課完全沒有興致認真去上,而是敷衍了事。
“不能學了幾節課就驕傲啊,你很有天賦,但也得認真練才行。”師父發現了她的異常,於是語重心長地教育了幾句。
伯瑤沒有說什麽,裝出一副更加認真的模樣,手中的筆在紙上生硬地擺動,一片秋日的景色被她蓋上濃墨重彩,看上去陰鬱而沉重。
憤怒和反感全都化作沉默,沉默又演化成她身上的鎧甲。她用沉默武裝自己,用敷衍表達態度,直到離開教室回到家中,這沉默也不能徹底散開。
秦寶欣將做好的菜肴端上桌子,看著女兒陰沉的臉,心裡隱約感覺到了什麽。
“瑤瑤,怎麽不高興了?是不是師父讓你續費了?”
伯瑤的眼神有過一瞬間的驚訝,隨後點了點頭:“看來他已經跟你說過了。”
“是啊,天天打電話,催得煩死,我現在都不接他電話了才得以消停些。你跟我說說到底怎麽了,是不是他上課因為這個針對你?”
“沒針對, 就是想起了小學李老師的事,覺得煩。”伯瑤夾了口菜塞進嘴裡,她對母親的廚藝實在是沒法有所期待。
“那就好,我們肯定是不續費了,他那個態度就挺差的,做生意不是這麽做的。”秦寶欣邊說邊把菜夾到伯瑤碗裡,“你多吃點,別跟他們一般見識,就剩幾節課上完得了。”
“嗯。”伯瑤點點頭,“媽,別再給我夾菜了,我夠吃了。”
秦寶欣的筷子停了下來,臉色卻很難看:“又嫌我做的菜不好吃是不?真是的,天天伺候你還不合胃口。你有本事你自己做。”
伯瑤尷尬地放下筷子:“我不是這個意思。”
“不是這個意思是哪個意思?自己選了個私立學校,交了那麽多學費,張叔叔的兒子就在你當初的那個十中,也考了76分。同樣的分數,我們付出的代價怎麽就比別人多那麽些?你就不能給你媽爭點氣?”
秦寶欣只顧著將自己心裡的怒火全部發泄出來,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這麽做會對女兒造成什麽樣的影響。
伯瑤沒有說話,更不想跟母親吵架,她雖然憤怒,但也深知爭論不能解決問題。
她起身離開餐桌,回到自己的房間關上門,無聲地歎了口氣。
命運似乎跟她開了個玩笑,不管怎麽做都不對,也許她就不該出現在這個世界上,那樣就不會有這麽多煩惱了。
這時,她收到了一條來自李雲浩的消息:
“畢業考結束了,要不要一起吃冰激凌?”
她沒有猶豫,立刻回了一句:“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