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非常痛。
這種痛楚不僅蔓延全身,而且深深地扎入了她的骨頭。
莫晴睜開眼睛,不太明白現在所發生的事情。她明明考上了重點大學,並且和母親一起慶祝自己的輝煌成就,可沒想到腦袋突然一暈,下一秒就出現在這個極其陌生的地方。
什麽情況?
痛覺神經在極度的折磨下逐漸變得麻木,莫晴小心翼翼地轉著腦袋,發現自己正全身赤裸地被綁在一張電腦椅上,潔白的皮膚此時沾滿血跡,其中有不少乾掉的部分,還有一些是剛剛流出來的。
莫晴仔細感覺了一番,好不容易才發現那些鮮血是從自己的鼻子裡流出來的。
“你醒了?我還擔心你要暈多久呢。要知道…聽不到尖叫聲就太掃興了。”
李沁的聲音低沉而驚悚,莫晴的身體就像條件反射一樣寒毛直豎,似乎已經感覺到了即將發生的事情。
“啪!”
還沒反應過來,一聲清脆的響聲充滿了整個房間,隨之而來是皮帶抽在莫晴身上火辣辣的感覺。
莫晴悶哼一聲,忍住沒有尖叫出來,那塊挨打的皮膚正肉眼可見地出現一條血痕,新增的痛處也在此時轉變為憤怒。
她的大腦在疼痛中飛速思考,很快就得出了一個自己不敢相信卻又不得不信的結論:這才是現實。
那些美好的回憶很有可能都是潛意識裡的夢境,就算她不願意面對這個事實,現在也只能認命,因為真相是如此赤裸裸地擺在她的面前。
這個房間,這個觸感,還有眼前這個男人熟悉而陌生的惡魔面孔,都在提醒她,這才是現實。
她曾經不止一次地懷疑自己所在的世界是否真實,沒有伯瑤,沒有煩惱,溫柔的母親和張叔叔最終走到了一起,後者飛速地離了婚,而莫晴也如願以償獲得了夢寐以求的自由。
可她總覺得不對勁,就算不停地安慰自己,大概是自己太久都沒有獲得過幸福,所以才會有這樣的想法,但還是覺得所有的事情都沒有看上去那麽順利。
現在,她的雙手雙腳被緊緊地綁在凳子後面,身體完全無法動彈,心跳因為疼痛而加速,身體的反應十分激烈,並因為即將到來的恐懼而感到顫抖。
李沁似乎有些累了,畢竟做到這種程度,他也怕鬧出人命,於是將手上的皮帶隨意地丟到地上,表情也從病態的狂喜恢復平靜,走到莫晴身後為她松綁。
眼看著機會來了,本想反抗的她卻直接暈倒在地,完全沒有任何反應。
——
回來了?
莫晴再次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躺在家裡,母親一臉擔憂地看著她。
“你醒了?”
這三個字讓她的身體本能地顫抖了一下,疼痛感並沒有消失。她看了看自己的身體,皮膚上沒有任何傷痕,李沁的出現和消失就像是一場夢。
“媽,我怎麽了?”莫晴試探性地問了一句,秦寶欣面色柔和地撫摸著她的腦袋。
“剛剛大家都在切蛋糕給你慶祝,結果你居然當場暈倒了。我差點嚇得打120,但張叔叔說先不急著送醫院,也有可能是太高興了,休息一下就好了。你現在感覺如何?需不需要再去醫院看看?”
莫晴搖搖頭,“不用,我想出去走走。”
“要我陪你嗎?”
“不用。”
莫晴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接著揣上手機朝客廳大門走去,習慣性地握住把手拉開門然後再關上。
身上的痛處每走一步都更加真實,似乎在提醒她那一切絕不是臆想。
莫晴不禁放慢腳步,家裡的老式小區沒有電梯,只能沿著樓梯扶手向下,等踏出樓道口的那一刻,她看到了那張熟悉的臉就站在自己面前,仿佛等候多時。
伯瑤?
莫晴停下腳步,沉默地盯著這張跟自己完全相同的臉。
她確定自己沒有出現幻覺,也不可能出現這樣的幻覺,同時也更加能夠確定一件事,她在這個地方所渡過的一切歡樂時光都是假的。
在看到伯瑤的這一刻她能夠完全確定下來,這裡就是潛意識,她打的賭沒有贏,被封閉起來的是自己,甚至這個龐大且真實的潛意識世界應該都是伯瑤創造出來的。
眼前的這個女人,遠比她想象中的更加強大且可怕。
究竟是什麽讓她產生了這種改變?這樣龐大且真實的潛意識幻境,包括街道和細節全部被複刻出來,還有各種人物的性格情緒,絕不是她印象中那個懦弱無用的女人。
“好久不見。”
伯瑤率先打破了兩人之間的沉默, 朝莫晴露出少有的微笑。
莫晴沒有說話,就算她現在有一肚子的問題需要答案,也改變不了已經發生的事實。
她不知道伯瑤這段時間經歷了什麽,才會做出如此可怕的選擇。從高中起就知道李沁是個瘋子的她,完全沒有理由投懷送抱。
難不成是被金錢衝昏了腦袋?
與其這樣,她還不如就躲在這個虛假的世界去追求所謂的幸福來得痛快些。
“我們聊聊吧。”伯瑤臉上的笑容並未消失。
莫晴則冷冷地看著眼前的女人,“聊什麽?”
伯瑤意味深長地看著莫晴,“沒什麽,未來的事情誰又知道呢?總之,這些年,我們兩個也該有個結局了。”
“什麽意思?”莫晴警惕地看著伯瑤,剛才那句話中顯然帶著一絲威脅的意味。
伯瑤的笑意更濃,但莫晴還是察覺到其中透露出來的一絲悲涼。
“你早晚會知道。”
話音剛落,對方就如同從未出現一般消失在莫晴的視野中。
街道上人群息壤,紛紛擾擾,仿佛所有的事情都再同她毫無瓜葛,她就是一個寄生蟲,待在別人的身體裡,活在這溫柔的牢籠中,幾十年如一日,本質上並沒有任何不同。
她的生命由不得她做主,要麽接受現實,要麽接受命運,她反抗的力量微不足道,即便是在這樣虛假的世界,她也渺小的如同一粒塵土,沒有選擇,毫無選擇。
不知為何,她心中浮現出一種預感,這輩子,她恐怕再也看不到外面的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