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還有救嗎?”

　　莫晴的看著那張熟悉而陌生的臉，突然有種自我認知的恐懼。這個世界上究竟有多少人擁有和她一樣的面孔?

　　她想起了平行世界，時間是一種無限的分層，也就說明會有無數個莫晴和伯瑤的故事在輪番上演。他們的命運相同或不同都具有隨機性，誰也不能肯定人定勝天絕對存在於這個世界。

　　能夠確定的是，她不知道和不了解的故事一定還有很多，無面女的身世，五大現實的起源，烏文曦的過往，還有那個叫瑞莫的男人等等，這些謎團看樣子一時半會兒是解決不了的，但真相總有一天會付出水面。

　　烏文曦的表情依然冷漠，可莫晴分明看到他的眼神裡湧現出一絲悲傷:

　　“我們救不了她，她的使命到這裡就結束了。能決定命運的是神，同他們相比，我們不過是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普通人。”

　　說完，他的右手輕輕觸碰了一下無面女的臉，後者的身體逐漸溶解、消散，如同灰燼般消失在空氣中。

　　莫晴想要說些什麽，可話到嘴邊卻說不出口，只能默默地看著這個跟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女人徹底消失。

　　瑞莫的臉浮現在腦海中，這個男人仿佛才是真正的死亡象征。如果不是他對第四現實的入侵，那些靈魂也許就不會被迫毀滅，而無面女也能繼續存在於這裡，完成她一直以來的使命。

　　這一刻，莫晴突然覺得自己非常孤獨，她所認識的人都在某個時間節點離他遠去。王自強和麗麗，小原和母親，還有那個叫做劉煬的男人，即便是瑞莫所變，也無法否認他給自己的生命所帶來的那些回憶。

　　到底為什麽要演那出戲?對他難道有什麽好處嗎?

　　烏文曦告訴她，瑞莫是第五現實的產物，和第四現實的死神不同，他的所有力量都來自第五現實的那些黑影，還有人類所有的負面情緒。

　　身為黑暗之主，瑞莫的出身原本就是一個謎。無論將他殺死多少次，他都會在第五現實再度復活，並繼承生前的所有記憶。

　　可以說，瑞莫才是真正得以永生的生物，死神不過是依靠靈魂力量在無窮無盡的時間裡曇花一現罷了。

　　隨著無面女的消散，車廂內的其他屍體也跟著消失，因為巨大撞擊而扭曲變形的火車逐漸恢復到原來的模樣，仿佛這裡什麽事都沒發生過。

　　巨大的鬥篷遮住了烏文曦的半張臉，但莫晴還是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這個男人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他低沉的嗚咽在寂靜之中聽起來格外清晰，並且在莫晴猶豫是否要上前安慰的這幾分鍾內徹底轉變成無法抑製的悲泣。

　　“你沒事吧?”

　　莫晴想說點安慰的話，卻發現自己根本不了解這個男人哭泣的原因。

　　她學著母親小時候安慰她的樣子，輕輕走到烏文曦身邊，俯下身子撫摸他的背，卻沒想到被他一把拉入懷中，緊緊地靠住他的胸口。

　　掙脫對莫晴而言並非難事，她猶豫再三，還是選擇了妥協。

　　現在的她，既不是誰的妻子，也沒有充當母親的角色，不過是一個孤獨的靈魂，是死神的繼承者，也算是眼前這個男人的下屬…這麽一想，她似乎沒有什麽拒絕的理由。

　　不過是一個擁抱罷了，她沒這麽小氣。

　　兜帽下露出烏文曦慘白的臉頰和深邃的黑色眼眸，他修長的睫毛上帶著淚珠，豐腴的唇珠加上輪廓分明的唇峰，將整張臉更加襯托得楚楚動人。

　　莫晴有種錯覺，仿佛眼前的男人並非死神，而是天使。和瑞莫那張妖豔俊美的臉完全不同，看上去有些不食人間煙火的烏文曦，在流淚的時候顯得格外動人。

　　“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嗎?”烏文曦聲音哽咽道:“看著你跟另一個男人同床共枕卻無能為力，被困在這裡像個廢物一樣苟延殘喘。為什麽這樣對我?為什麽要拋棄我，離開我，連一句告別都舍不得說！”

　　說到後面的幾句話時，烏文曦幾乎是吼出來的，他雙手不知何時抓住了莫晴的肩膀，五根手指深深地陷入她的皮膚裡。

　　莫晴皺起眉頭，一個過肩摔將對方狠狠砸在地上，並以飛快的速度在他給予反擊之前用膝蓋壓住他的身體，雙手精準地控制住他的胳膊讓他無法動彈。

　　被壓在地上的烏文曦稍微恢復了理智，自己分明把莫晴當成了那個拋棄她的女人。那麽多年過去，這件事在他心中變成了一個邁不過去的坎，不管他如何努力都無法忘掉。

　　“等你冷靜下來我再放開你，下次有心理問題能不能早點說清楚?這一驚一乍的誰受得了。”

　　莫晴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人整天呆在一個地方都會憋壞，這死神待在第四現實久了難免也會受到些影響，她雖然能夠理解，也不代表就能容忍這種錯把自己當成別人還一頓質問的行為。

　　想到這，她不禁歎了口氣，看樣子她跟這位上級領導還有很長的一段磨合期要走，在她徹底掌管這個地方之前，應該先補補這地方之前發生的事情，還有烏文曦曾經的遭遇。

　　她和以前不一樣了，畢竟在人間生活了幾十年，不可能還像年輕時候那樣容易衝動置氣。很多事情早晚都要看開，其中很重要的一點就是命運。

　　當自己無法反抗的時候，接受和順應也不失為一種好辦法。

　　“放開我。”

　　烏文曦的聲音恢復了最初的冰冷，莫晴識相地站起身子，心情也稍微輕松了不少。

　　“下次不許對我做這種事，否則……”

　　“否則什麽?殺了我?”莫晴歎了口氣。

　　烏文曦冷哼一聲，轉身朝車廂外面走去，莫晴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對這個男人愈發好奇，倒不是因為她有多八卦，只不過是為了在這個陌生而冰冷的地方找一絲慰籍罷了。

　　總不能整天愁眉苦臉，抱怨生活吧?她必須在這所偌大的牢籠中尋找一絲慰籍，這樣才好打發著動輒上千年的時光。

　　在離開車廂前，她回頭往裡看了一眼，竟然發現車廂裡多了不少發光的螢火蟲。它們身體所散發出的微弱光芒，在灰暗的天空下顯得格外美麗。

　　也許，這是那些屍體消失後的靈魂?

　　無面女大概也在其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