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莫晴第二次遇到黑影，值得慶幸的是她的大腦並沒有像上一次那樣產生幻覺，更重要的是，她能碰到這玩意人，並且做出恰當的反擊。

　　她顧不得思考黑影那番話的真實性，因為對方已經回過神，此時正從地上爬起來，焦油狀的黑色身體正以一種緩慢且詭異的方式蠕動著，就好像它的身體有另一種生物似乎隨時要爬出來。

　　莫晴想起當時在二號車廂遇到的那些這玩意兒的同類，仔細一想它們居然有各自的長相，有的詭異，有的恐怖，算得上是形狀各異，唯一沒有太大的變化的是焦油狀的黑色身體和那雙泛著紅光的眼睛。

　　“你到底是什麽東西?”

　　她將心中的疑問脫口而出，可黑影看起來並不打算回答，它的身體抽搐地更加厲害，並且發出某種怪異的呻吟。

　　莫晴下意識後退，她感覺這玩意兒不太對勁，她看不明白它臉上的表情，畢竟光從一雙沒有瞳孔的眼睛實在無法獲得更多的信息，但那低沉且像是野獸般的聲音讓人聯想到某種警告。

　　商場的燈光黯淡下來，伴隨著詭異的閃爍，地板的縫隙中滲出深紅色的液體，周圍潔白的牆壁上出現了葉脈般的經絡，只不過那暗紅色的紋路讓人更能聯想到血管神經。

　　怎麽回事?

　　莫晴警覺地跳到櫃台上，周圍的行人不知何時全部消失，整層樓正在進入另一個世界，不斷有腐肉和未知動物的內髒從天花板上掉下來，紅色液體散發出濃烈的血腥味，讓莫晴有種置身於屠宰場的錯覺。

　　她聯想到了救濟所的那間廚房，和這裡相比簡直是冰山一角。

　　她不喜歡這種被困住的感覺，尤其是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被困在另一個世界。好比失去記憶的伯瑤在列車中醒來，以及她第一次發現自己生活的地方根本不存在於現實……總之，這感覺糟透了。

　　剛才的那團不斷抽搐的黑影直接原地炸裂開來，黑色的汙穢散落一地。

　　它死了?

　　莫晴不太清楚。她依稀記得無面女曾經對她說過只有水能對付它們，不過現在看來應該再加上一句:還有它們自己。

　　好吧。

　　莫晴在心裡咒罵了幾句，不情願地從櫃台上下來，踩在腐肉和內髒上的感覺並沒有想象中那麽糟，如果閉上眼睛，她甚至可以幻想自己正在柔軟的沙灘上漫步——前提是這股臭味能夠徹底消失。

　　“砰！”

　　一聲巨響傳來，莫晴下意識側身躲避，她的眼睛什麽都沒看到，但身體和耳朵都感覺到了某種威脅。

　　莫晴定了定神，巨大的聲音不斷傳來，聽上去就在自己身邊，卻又什麽都沒發生，她相信自己不可能幻聽，眼前的這些也不是幻覺，所以唯一能夠解釋這一系列奇妙事件的恐怕只有烏文曦本人了。

　　在烏文曦的攤位遇到黑影，然後莫名其妙被拉入這個世界，這一切絕對不是巧合。

　　要是黑影沒撒謊，那烏文曦的身份就可想而知了。他可能是被派來監視自己的存在，也有可能是維持虛假世界的某位特殊人物…不管怎麽說，他至少不會害她，畢竟她是死神唯一的繼承人。

　　眼下找烏文曦問個清楚才是解決問題的關鍵，但首先要保證自己能從這個鬼地方出去。

　　“轟隆！砰！”

　　震耳欲聾的撞擊聲再次響起，天花板碎了一大塊，建築材料的殘骸將玻璃櫃台壓成碎片，隨之而來的是兩個渾身是血的男人，其中一個居然是烏文曦。

　　他此刻正掐著另一個的脖子，將對方狠狠地懟到剛掉下來的那塊水泥殘骸上，而後者也不甘示弱，抬起雙腿將身上的那位踹飛，這力度不亞於那些超能電影橋段。

　　莫晴知道現在不是吸引烏文曦的注意時候，畢竟他的對手看上去十分強大，如果分心很可能會招架不住。

　　她往遠處跑了幾步，面前突然出現一個人影，速度快到她無法看清。

　　這就是剛才那個被烏文曦掐著脖子的男人，上一秒他明明還躺在那裡，這一刻卻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

　　“你想出去嗎?”

　　莫晴仔細打量著男人，她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也不敢輕舉妄動。在實力懸殊的情況下，保持沉默往往是相對理智的行為。

　　“呵，很聰明，你不信任我。”

　　男人露出一絲冷笑，莫晴從他的眼神裡感覺到有人來到了自己身後。

　　一雙隻手搭上了她的肩膀，烏文曦的聲音隨之從背後響起:

　　“不理他是對的，我帶你出去。”

　　“順便跟她解釋解釋你的謊言?別擔心，我已經讓手下告訴她真相了。要知道，堂堂死神大人為了一己私欲欺騙無知的人類替身可不是常有的事。”

　　男人說完俯下身子，明黃色的眸子同莫晴對視了幾秒，然後將嘴唇貼近她的耳邊，小聲地說道:“我叫瑞莫，需要幫助就叫我的名字，我會聽到的。”

　　她不禁皺起眉頭，一言不發。

　　她不喜歡這個男人，從他剛才說話的內容能夠聽出那個黑影就是他派來的， 而把她拖到這個地方的應該也是他。

　　這種挑撥離間的橋段她在電影裡看得太多了，尤其是黑幫電影。

　　烏文曦沒有說話，背對著他的莫晴也無法得知他的表情。她只看到眼前的男人轉身離開，很快消失在遠處，隨後她被烏文曦一把抱起，朝著一堵牆走去。

　　“我自己能走。”

　　莫晴說完直接跳到地上，她看見烏文曦的臉上沾著血跡，卻沒有一絲傷口。

　　他眼神複雜地看著她，和之前的感覺完全不同，不但沒了那種主動粘著她的感覺，還多了一絲冷漠和陰沉。

　　這才是烏文曦真正的樣子，莫晴這麽想著，如果不是那個叫瑞莫的男人所說，她還真沒辦法把烏文曦和那位死神聯系在一起。

　　好在這次她沒把他看成父親，雖然不知道是出於什麽原因，但至少拒絕這張臉要輕松多了。

　　“行吧，穿過這堵牆就能回去了。”烏文曦冷冷地說道。

　　莫晴點點頭，直接朝眼前布滿血管的肮髒牆壁衝過去。沒有出現撞擊感，那堵牆就像是某種障眼法。

　　當她聽到人群的喧囂，看到天花板上明亮的燈光時，心情也跟著好了不少。

　　周圍場景看上去如此真實，仿佛剛才的經歷不過是做了一場夢，但有時候美好的東西反而才是最虛假的，殘酷的永遠是現實。

　　好在莫晴已經習慣了這一點，她在虛假中誕生，在死亡中延續，就算從烏文曦口中得知這個世界也是虛假的一部分，她也不會再崩潰到歇斯底裡了。

　　是的，她早就習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