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晴跟在白衣女人身後，穿過長長的走廊，來到一間寬闊的房間裡，古色古香的布置真正讓她有種穿越時空的感覺。

　　茶幾上放著一隻精致小巧的香爐，房間的中央鋪著繡著彩色絲線的地毯，牆上掛著山水圖案的扇面，還有寫著詩詞的卷軸。

　　莫晴有些詫異，從剛來到這條時間線到現在，不過一個小時左右，可眼前的一切卻讓她有種它們早存在已久的錯覺。除此之外，她還感受到一種奇怪的能量波動，也許是來自面前的這位?

　　白衣女子在茶幾的一邊坐下，動作優雅地拿起茶壺往茶杯中添水，一股清新的麥子香氣彌漫了整個房間。

　　這個味道莫晴很熟悉，並且也更加確定眼前的這位應該就是初代死神。

　　可為什麽，這個女人的臉會和自己一樣?難不成那些造物主在設計人類的時候有些偷懶，特地把同一個人的模樣複刻了許多，然後散布在世界的各個角落?

　　即便如此，也不可能有這麽大的機率遇到吧?

　　莫晴想到了烏文曦對自己的態度，他的眼神很多時候就像是從她身上在看另一個人，也許就是因為她和這個女人長著同樣的臉。

　　想到這，真相看來已經差不多浮出水面了，只差證據。

　　“喝吧，我挑靈魂的手藝應該比烏文曦強不少。”

　　白衣女子露出怪異的笑容，那股奇怪的能量變得更強了，莫晴這才反應過來這股力量的來源，就和自己靠近黑影時的感覺一樣。

　　“你究竟是誰?”莫晴警覺起來，將手上的面具放在地上，那把長刀赫然出現在她的手心裡，隨時準備發起攻擊。

　　白衣女子伸手輕輕掩面，白色的廣袖拂過臉頰，下一秒，瑞莫那張古銅色的臉出現在衣袖之下。

　　他的嘴唇之間帶著玩味的笑意，身上的白色長衫和他的膚色沒有任何不協調，反而更加襯托出他的英俊。

　　“你可以把手裡的刀收起來了。”瑞莫的聲音溫柔而淡然，“我是來幫你的。”

　　莫晴並沒有立刻藏起手上的刀，而是抱著懷疑的態度問道:

　　“幫我什麽?”

　　“帶你看看過去所發生的事情，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你一定覺得自己只要在這些時間線中穿梭就能看到事情最原始的面貌，對嗎?”

　　瑞莫頓了頓，莫晴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但那雙望向他的眼睛卻將她的態度展露無遺。

　　“你似乎忘了很重要的一點，你現在看到的過去不過是另一條時間線的開始，即便每件事的大方向差不多一樣，但這並不是你所在的那個世界。這麽一來，任何一條微妙的變化都有可能讓你看到截然不同的結局。”

　　莫晴無法在瑞莫的話中找到任何能夠反駁的地方。

　　她所在的不過是時間的一條分支，在這條時間線中，第四現實剛剛產生，這並不是過去，而是新的開始。

　　她想通過這條時間線或者別的時間線去了解過去，看樣子只是一種接近事實的方式，並不能保證百分百地還原。

　　“這麽說，你有辦法讓我看到曾經發生的那些過往?”

　　莫晴盡量凸顯自己語氣中的懷疑，她不想讓瑞莫覺得自己在請求著他，盡管除此之外她也想不到任何其他的途徑。

　　瑞莫朝著莫晴伸出一隻胳膊:“把手給我，你就能看到真實的過去，信不信由你。”

　　莫晴聳聳肩，乾脆利落地將手伸了過去，僅僅是在皮膚相貼的一瞬間，莫晴就感覺到自己的靈魂似乎離開了身體，

去到了另一個地方。　　——

　　白衣女人站在滿是人形軀體的巨型架子前，手中拿著刻刀和毛筆，正在其中一具沒有五官的軀體前為她畫上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容貌。

　　莫晴站在女人身後安靜地注視這一切，她試著觸碰周圍的軀體，卻發現自己的手指直接穿過物體，就像是空氣一般，只能作為一個旁觀者存在，而無法做任何干涉。

　　女人滿意地看著自己面前的作品，將手中的種子注入頭頂的洞裡，然後用手輕輕一揮，將那個可怖的空缺封上，靜靜地站在那裡等待著奇跡的發生。

　　幾分鍾後，眼前的身體睜開了眼睛，表情僵硬地看了看面前的女人，隨後毫無感情地打量著周圍的環境。

　　白衣女人臉上露出喜悅的神情，對著自己的作品溫柔地說道:“我叫瑤，是你的主人，知道嗎?”

　　“主…人?”剛剛獲得生命的軀體呆滯地重複著這兩個字，臉上依舊面無表情，完全不明白這位主人所說的話的含義。

　　“沒關系，我會慢慢教你的，以後我就不再是孤單一個人了。”自稱是“瑤”的女人激動地握住了對方的手，隨後帶著她離開了這個地方。

　　這裡便是後來救濟所所在的位置，而那些放滿了軀體的架子，應該在未來的某一天被改成了玻璃櫃，原本複雜的復活過程也變成了流水線工廠。

　　莫晴看了看四周便決定離開，那些蠟燭的鵝黃色火焰並沒有給這個陰暗的地方帶來任何光明，反而將那些軀體的影子映照得更加恐怖而詭異。

　　——

　　時間開始飛速流逝，那個被復活的軀體在瑤的悉心培養下開始擁有人類的感情，學會了語言和動作。

　　她試著運用自己的力量，幫助瑤的工作，成為這個世界秩序的維護者。

　　卻沒有想到在逐漸認識自己和周圍的過程中，產生了某種自我懷疑的情緒。

　　她開始憎恨自己的臉，就算再美也無法證明她的第一無二，於是她開始將自己的真面目隱藏起來，將自己的臉變作一張慘白如紙的光滑皮膚，連情緒也跟著隱藏起來，不需要用虛假的表情來掩飾內心，更不用裝出一副獻媚討好的姿態來取悅他人。

　　於是，無面女誕生了，她雖然稱呼瑤為“主人”，實際上早已厭倦了這樣日複一日的生活。

　　她寧願自己是個普通人，能夠享受平凡卻美好的生活，也不想在條條框框的規則中過完這一生。

　　就在她計劃著如何逃離第四現實之際，一個戴著山羊頭骨的男人突然出現在她面前，沒有任何預兆。

　　“我猜我們應該能夠達成一個圓滿的協議，好讓你的主人不會寂寞，而你也能得到渴望的自由，至於我，也能拿到我想要的報酬。怎麽樣?”

　　瑞莫那富有磁性的聲音從山羊骨中傳出，無面女戒備地看著眼前的男人，嘴唇卻在猶豫間說出了兩個字:“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