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漆黑的空間之中,辛亦緩緩地睜開雙眼。
純粹的黑,是那種伸手不見五指的黑。
“這又是哪?我剛才做什麽呢來著?”
辛亦此刻的腦袋可以說是一團漿糊,想不起剛才發生的事,也記不得現在要幹什麽,只是知道自己一睜開眼,就看到了這無盡的黑暗,深邃而黏稠,仿佛漆黑已經化作實質,將他緊緊包裹。
這種感覺,就好像是在至暗的深暗海溝的最底層,沒有光,也沒有生命,只有周邊無盡的、壓迫著包裹住自己的黑色海水。
這種純粹而又令人窒息的黑暗,仿佛要堵塞住辛亦的五髒六腑,漸漸地,他開始感覺呼吸不暢,兩扇肺葉像風箱一樣劇烈地收縮擴展,但也無法給自己提供充足的氧氣。心臟加速跳動,像有人拿著鼓槌不斷地敲擊著自己的胸腔。
就在這片黑暗給辛亦帶來的不安與不適越來越明顯時,黏稠黑暗的前方,出現了一點似螢火蟲的光亮。
說這光微弱,但它在純粹的黑暗中不熄不滅,說這光明亮,則又遠遠地算不上。
就好像...就好像無邊無際的冰冷宇宙中,不知幾億光年之外的一顆淡淡的星辰。
人總是有趨光性的,尤其是這黑暗實在太過壓抑,凡是看到一絲光亮,總會讓人迫不及待向前追溯。
說來也怪,辛亦真的以一種劃動的姿勢,雙手撥動著籠罩自己的黑暗,向著那點點光芒所在地遊動靠近。
但無論他怎麽努力,那點點光芒就一直遠遠呆在那裡,絲毫不見有靠近的跡象。
就在辛亦在疑惑,怎麽還沒遊到的時候,那光源附近,又出現了一顆遠星似的光芒,緊接著,好似昂貴的煙花在夜裡無星空中綻放一樣,一點又一點的繼而連三地出現,有規律的在辛亦眼前浮現,在遠處,密密麻麻鋪成一個巨大的圓。
點點光芒似螢火蟲一般,帶有一種呼吸的節奏。這密集程度,辛亦不禁感歎自己還好沒有密集恐懼症,但同樣的也在心裡疑惑,這是一群什麽東西?
似乎是在回應辛亦的疑惑,這個由光點組成的“巨大圓盤”整體動了動,將正中的圓心對準了他。
隨著光源增多,光束聚攏,隱隱驅散了一些那圓盤所在之處的黑暗。辛亦他微眯雙眼聚焦,以求看清那圓盤周圍的情景,被這圈光芒照出,那圓盤背後好似有一個奇怪的形體。
辛亦看著看著,感覺這東西......
這個東西怎麽像......怎麽好像是......
疑惑間,那大圓盤突然變扁,化為細線,直至消失不見,隨即又以細線出現,由扁變圓。
就好像是人在眨眼睛。
眨眼!
這......這tm是一隻......一隻
一隻眼睛?
一隻無比碩大,幾乎佔滿了辛亦眼前的整片黑暗天地的,散發著詭異點點星光的......
一隻眼睛!!!
辛亦被這巨大的熒光獨目壓迫得呼吸更加急促且困難,這種巨大遠超他的認知,那種感覺,就好像自己置身於幽暗無邊的宇宙之中,周邊所有的星星都已壞死湮滅,唯有眼前,一顆僅剩的,還能散發著詭異光亮幽冥星體,在不遠的光年外遙望著自己,自己抬頭低首間,左顧右盼間,都只能看到這星體的邊界。
況且,僅眼睛就已這麽巨大,承載這顆眼睛的形體,該是一個什麽樣子?
就那光芒四周所能展現出來的一點點與那“光眼”所相連的部位來看。
詭異、混亂、驚怖、痛苦......
明明辛亦肉眼能隱約而真切地看到,但腦海中卻構建不出它的形與狀,但由它帶來的,上述各種可怖的情感,卻在辛亦腦海中持續地爆炸、衝擊,仿佛所有的腦漿及思緒不斷收縮,化為一個奇點,然後伴隨著尖叫爆裂。
不可構形!不可言狀!不可描述!
辛亦腦海中的混亂像一群掙脫韁繩,不受控制的野獸怪物,肆意地衝擊著他的軀殼,本就劇烈跳動的心臟此刻更像上緊了發條的機器,仿佛隨時都要掙脫出他的胸腔,墜進那隻令人窒息的大眼之中。心臟的劇烈反應帶動著肺部也像一台超載運轉的機械,劇烈的呼吸簡直就要使辛亦進入暈厥狀態,但就是無法眩暈過去。
這感覺好熟悉,好像......
他想起來了!
辛亦用僅在角落裡殘存的一縷尚清醒的意識思索,終於找到了為何對這種感覺有些許熟悉。
這分明是自己在那通往界內的凌空石階上,凝望星空深處時突然出現的驚怖感覺。
找到了這種感覺,可是,他意識海中僅存的這一縷清醒意識,也馬上要被這無邊的混亂撞碎。
辛亦此刻分不清,這一切究竟是幻象, 還是真實。如果徹底陷入這種難以言喻的混亂之中,自己會不會清醒過來。
因為他隱隱有一種直覺,如果自己僅剩的一絲清醒之弦,被失控扯斷,那麽,自己恐怕會徹底淪為一個瘋子,一個內心充滿瘋狂的瘋子。
上一次處於這種狀態之中,是有景霜為辛亦護法,用界內的咒術把自己拉了出來。
這一次,該怎麽辦?
想到這裡,辛亦那絲清醒的意識之中,絕望更甚,他已經站在徹底墮落的懸崖邊界上,向前踏出一步...
這步踏實,辛亦便將徹底...
“哢嚓”
突然,辛亦的腦海一陣劇烈的疼痛,仿佛有一雙大手探入辛亦的大腦,狠狠地抓了一把他的腦漿,將之前那些詭異、混亂、驚怖與痛苦,緊緊攥入掌心。
“啊!”
劇痛讓辛亦不自禁地苦叫出來,但隨之而來的,是腦海的清明,就像是即將暈厥的病人,被醫生一針扎入頭頂百會穴。
重新恢復正常意識的辛亦看向眼前的場景,應和著剛才那一聲“哢嚓”,辛亦發現眼前怪誕恐怖的黑暗與熒光巨眼世界,出現了一道又一道的裂隙,裂隙逐漸密密麻麻,布滿了辛亦肉眼可及的所有角落。
“嚓”
辛亦眼前的世界,像是被摔在地上的鏡片,裂成一塊又一塊細小無規則的碎片,緩慢浮在空中,逐漸變淡,透明,直至消失不見。
待眼前的碎片盡數消散,辛亦察覺到......
自己,又來到了一片純白的空間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