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消散,日光逐漸變得明媚起來,鬱鬱蒼蒼的林木褪去層紗,鳥聲亦漸漸清脆明晰。
鄧紅稀步履如飛地筆直向前行進著,但行動仍強裝沉穩謹慎,盡力讓自己不去感到慌亂。
她在聽到穆興讓她跑的時候只是稍作猶豫,隨即也沒有矯情便扭頭就走,心中還不斷念叨著穆興暗暗給她的傳音。
雖然她不懂為什麽要那麽做,但跑出不遠冷靜下來後思索片刻,還是覺得按穆興所說的去做比較好。
因為她也沒有別的更好的辦法在雙方實力差距不大的情況下,將對方甩得全然不知自己的去向。
一路上她可是戰戰兢兢,如臨深淵,所以原則上是不斷暗示自己要聽穆興吩咐,直直前進,且要以隱蔽行蹤為重,不要慌亂急躁。
也因此她下一步跨出時都會左右四顧一翻,運用氣稍作化解自己踩踏的重力的同時還得注意不能釋放太多靈氣以被察覺。
但她心裡又理所當然的如針扎火燎般著急,害怕走得慢了被對方追上,步子跨得就比平時大上幾分。
就這樣她一路跑來,竟已汗流浹背,不過在心中擔憂自己和穆興許久後,她發覺好像已經察覺不到後面兩人的氣息了。
總是這麽心身俱疲地跑也不太行,停下來長舒一口氣後她找了個自覺隱蔽的地方躲藏起來,小心翼翼地用識去探查四周較近處。
在觀察許久後,她確定四下無人,終於全身放松席地做了下去,再次長舒口氣。
大概在兩分鍾後,她才想起來有更為重要的事情。
“對了,得趕緊發消息給其他人,希望穆興能沒事吧......”
鄧紅稀急切地把傳音符從空間戒指裡拿出來,正要傳音給其他隊友。
驀然間又想起來木牌,向胸口的口袋摸了摸,手上堅硬的觸感讓她懸著的心放了下來,繼續傳音。
“喂,不好啦,我們剛剛碰上陸曉曉那一組人了!
他們已經知道我們手上有木牌,不過現在木牌在我手上暫時很安全,而他們四人肯定在圍攻穆興,大家快匯合去救穆興吧!”
鄧紅稀直接一口氣將事情簡明扼要的傳音給隊友,未幾,她的傳音符便收到了其他人的信息。
“你現在在哪裡?你朝天上隨便發動一個靈氣耗散小點的信號法術,我去找你。”這是劉思進的聲音,聽他平穩不急的語氣,應該是還沒有到山頂也未碰上麻煩,當然也無所收獲就是了。
而另外一起行動的兩人組,胡稽和金雯雯卻是久久未傳來消息,也不知發生了什麽。
......
不久前,胡稽和金雯雯兩人按計劃一邊一路緩緩地走著防備周圍,一邊探查四方環境中氣的情況,尋找結界的線索。
金雯雯走在胡稽的左前方,胡稽則是躡手躡腳地走著,顯得特別不自在,兩人相隔在一點二米以上。
一人面色冷淡,沉默不語;另一人畏畏縮縮,欲言又止。
胡稽本來就覺得自己人緣不太好,還對金雯雯做過那種事,因此他怎麽也沒想到她居然會主動提出要和他一起行動。
好幾次囁嚅著想上去詢問原因,但小胖子看到人家那自帶一米之內禁言的氣場就把嘴邊的話語咽了下去。
“等等。”突然間,金雯雯出聲了。
胡稽聞言也是立即停下步伐,只見對方仍是那一副表情,不過還是好奇地問道:“怎麽了?”
“有人。
”金雯雯惜字如金地就說了倆字兒。 僅僅是兩個字就已經讓小胖子神色慌張,然而他還是本能地稍加用心釋放識去探查四周。
胡稽用識四探幾番,不久就發覺不到百米處有兩人在以和他們差不多的速度移動著。
“誰?”那兩人中的一人本來還邊說邊聊,走的好好的,瞬時間散發強大靈氣喝問道。
原來,小胖子不用識去探查還好,他這激動之下釋放的識已經擾動到了對方周圍的氣,直接被對方探查到了。
胡稽嚇到趕緊將識收回來,哆嗦一下後畏畏縮縮地看了看金雯雯,以為闖禍的他會被罵兩句。
誰知,金雯雯仍不做聲,而是狠狠瞪了一眼,然後冷冷說道:“做好戰鬥準備吧。”
胡稽愣了一會兒,但不一會兒就聽得呼呼風聲,回神一看。
人影閃至兩人跟前,相隔三米戒備地站著。
來人是丁嫻和宣清穎二人,兩人與金胡二人一樣,都是一路慢走為了尋找結界暗暗探查,都不曾料想到這麽快就遇上了敵人。
胡稽看見人已經來到跟前且樣子似來者不善,猶豫了幾下,還是徐徐地拉進了和金雯雯的距離。
只見後者發覺他的動作後,只是輕輕向後瞄了一眼,便面無表情的死死盯著前方兩人。
丁嫻落地前看見胡稽時,就已經嘴角略撅,黛眉微皺,細鼻輕拱,看起來是想擺出一副厭惡的樣子卻又依然顧及著她的姣好面容。
宣清穎的樣子與丁嫻並無二致,甚至還要更加的惡形於色,眉頭都差不多要擰成一塊疙瘩了。
丁嫻二人看見胡稽的小動作,還有金雯雯的反應後,有點嫌棄的衝金雯雯說道:“金雯雯,你怎麽會和這家夥在一起啊,你就不怕別人也說你?”
“無聊。”金雯雯依然帥氣的說了兩個字。
“你!”丁嫻聽到氣衝衝地用手指著她,然後咬牙道,“你們這些新靈人是不可能體會到我們對那個人的厭恨的!”
“什麽新靈舊靈,現在這裡叫地球。還有,胡家姓胡。”金雯雯終於多說了幾個字,還有聽起來最後一句話竟然像是廢話。
“就是,我們家姓胡的!”小胖子不知道怎地,在丁嫻說完之後就顯得氣憤不已,不再畏手畏腳的。
“哼,說那麽多幹什麽,解決掉他們兩個讓他們組缺少戰力總是好事情。”宣清穎說著,已經擺好架勢。
樣子是挺好看的,只是不知道她是怎麽覺得自己兩人可以解決掉對方兩人的。
“額......”小胖子一聽要打架,被衝昏的頭腦也冷靜了下來,跟著穆興兩個多月總是學到一點兒東西的。
學到了穆興的遇事冷靜,吐槽技能,還有戰術的運用,比如戰術後仰什麽的......
小胖子轉了一圈眼珠子,一臉賠笑道:“兩位大小姐,你們愛怎說就怎說吧,反正我都習慣了。不過咱們兩組人也不非要打起來是不?就算不和和氣氣的,也沒必要打打殺殺嘛。”
小胖子自己都感覺有穆興內味兒了,不過他的聲音太實誠,沒穆興賤。
“切,膽小鬼。”自視甚高的丁嫻真以為小胖子怕了,鄙夷地看了一眼。
“打就打,我們不會輸。”這時,金雯雯說了一句自以為很實在的話。
“哼,金雯雯!別以為你真的很厲害,今天我們倒要看看你有多少本事!”火冒三丈的丁嫻正要開口應戰,宣清穎就已經出聲並躍進前去。
“誒?為什麽和老大教的不一樣啊?”也不知道穆興教了他什麽,但胡稽此刻還是得滿臉疑惑的被動應戰了。
宣清穎怒喝一聲後,徑直向金雯雯衝去,卻不用拳,而是用掌猛劈過去。
金雯雯見狀亦是清喝:“哼,來吧。”
金雯雯見人影將至,不慌不忙地虛踏一步,側身用雙手挽住宣清穎的手腕,猛地旋轉。
宣清穎終於意識到自己出招太過倉促,先出手反落了下風。
她亦是急劇調整,凝神蓄力,纖纖細手反抓住金雯雯的雙手,雙足輕盈離地,曼妙的身姿在空中翻飛,整個人以金雯雯為原點旋轉至她背後,最後變成她扯著金雯雯雙手扼住對方的脖頸。
宣清穎修長的右腿也在空中前屈著,想要用前膝頂去。
金雯雯則是本能地爆發大半力氣,雙手扯住對方的手放在肩頭,硬是用蠻勁將纏住她的宣清穎整個人甩得失去平衡。
宣清穎見狀,不由得暗罵一聲“蛇精病”,因為她若是不肯放棄攻勢,那究竟是她頂暈金雯雯,還是被蠻橫地摔倒在那不算柔軟的泥土地上都不好說,甚至也有可能兩人都會受傷。
可是即使她被摔倒地上也不過是背部著地,受力面積還很大,就結果來說她的受益是比對方大的。
但她又想到被摔下去會弄得滿身塵土不說,髮型和上衣都會變得凌亂不堪。
於是她還是放棄了原先目標,右腿向後伸直,娉婷的雙腿在空中成一對平行線,就在要被帶到自身成鉛直狀之前,左掌毫不客氣地擊中金雯雯左肩,使得金的雙手卸去一部分力道後,右手再用力掙脫束縛抵在金的右肩上。
宣雙掌用力一推靠反作用力又向上彈起,讓金受力被迫微蹲的同時,自己於空中迅速抱身旋轉,使得自己落下時雙腳在下,下降時收起左腳減小受力面,用右腳朝金踩去。
金雯雯穩住身子後,抬頭見到對方就要踩將下來,想要躲避是為時已晚,隻好雙臂交叉,硬接這一腳。
說實話,這種時候胡稽發動氣術去攻擊宣清穎乃是最好的時機。
後者於空中加速運動,想要再在短時間內變向或是停住都需要極大的外力,憑她現在操控聚集靈氣的速度和能力根本不可能做到這點。
但是胡稽此刻也在應戰,只不過那邊的戰鬥有點奇怪。
原來,一開始宣清穎直奔金雯雯而去的時候,丁嫻就已面色一變。反應過來之後,就跟上去,也要攻擊金雯雯。
但是胡稽又怎麽會讓在二對二的情況下自己袖手旁觀讓隊友受到夾擊呢?別人不來理他,他卻奮力一躍,一個飛踢預判丁前行的位置提過去。
丁嫻瞥見胡稽飛踢過來,隻好急刹住腳步,稍稍蹲下身子穩住身子,鞋子在地上摩擦向前。
胡稽就這麽差不多是從丁嫻的頭上飛了過去。
“死胖子,你!”丁嫻羞怒不堪,漲紅著臉也跳起來,飛身在空中華麗地一轉,用右腿給胡稽來了一記旋風腿。
只見胡稽並沒有如金雯雯那般硬扛對手的攻擊,而是用看起來與他身形並不相配的速度將身子後仰,腳尖離地向後倒去。
落地的丁嫻見一擊未中,也沒有停下攻勢,繼續借著旋轉的勁用左腿順勢又來一記回踢。
胡稽以所差無幾的方式倒退兩步,肚皮幾乎是貼著對方的腳又躲開了這一踢。
丁嫻也聰明,仍是一連貫的憑著自己旋轉的動能帶動著她的柳腰和大股,回身再旋踢過去。
接著,就是胡稽又往後,丁嫻又旋踢前進,如是五六腿後,丁嫻也停了下來,氣惱地看著胡稽。
她已經被氣得不想說話了,這時她又立刻回身,奔向金雯雯和宣清穎的戰局,不顧身後的胡稽。
誰想,胡稽又來一記羅伯特飛腿飛向丁嫻前進路上。
至於為什麽又是這招,當然是因為穆興經常和他說飛腿這招是他認為最帥氣的動作了。
一樣的,這種攻擊一般是不可能擊中敵人的,但躲避這一招的同時也就意味著被迫改變了行動方向。
丁嫻輕松躲開後,輕咬了咬嘴唇,怕沾到口紅,又松開嘴,蛾眉倒蹙道:“死胖子,我不想和你打,我怕髒了我的手!”
“我不怕。”說著還很猥瑣的動了動放在腰側的雙手,做握球狀捏幾下,其實他覺得自己也只是說實話,並無他想。
不過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胡稽已深得穆興一分精髓了。
“你!”丁嫻已然瞪大雙眼,怒不可遏,繼續用腳去攻擊胡稽。
但胡稽只是閃躲,並不接招。
說來也怪,胡稽的速度竟然會比自己快,這讓丁嫻也不由得訝異非常。
小胖子和穆興在周璿的悉心照顧下,體術和武術水平不說比大家都高,提升許多那是肯定的。
況且胡稽知道穆興只是表面上看是個懶散的人,實際上也確實是懶散的人......
不過他的偷懶方式又異於常人,平時為了少被周璿用各種理由罰,不僅課堂上反倒認真對待周璿的教學,回去後更會加倍刻苦地去練習。
而像張澤之這種偏理論一點的課,更是一如以前在學校裡一樣,提前找到資料,認真的學。
所以,在他身旁的胡稽看來,老大雖然有時不著調但一直都是很努力勤奮的人,也就跟著他一起刻苦修煉了。
若要用更恰當的例子來說的話,穆興就是那種喜歡在放暑假時的第一天就強行逼迫自己把全部作業做完,好一整個暑假都在玩的人。
於是乎,盡管丁嫻招招華麗優美,看起來很有殺傷力,但胡稽卻是憑借速度勝一籌的優勢,像個泥鰍一般躲避攻擊,又在她想抽身而去時來個羅伯特飛踢,死纏爛打。
故而,雙方二人各自為戰,並不是實際意義上的二對二,而是變成了兩個一對一。
再說回金宣二人,金雯雯用手臂抵住踢下來的宣清穎,吃痛地咬著牙,雙腳陷進土裡幾分。
然,對方攻勢不停,右腿抬起左腳又踢過來,再抬腿踢腳,似疾風驟雨點地般反覆踢著。
金雯雯沒有信心快速躲開,隻好繼續硬抗這幾腳。
所謂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宣清穎在踢了十數腳後早將氣力一下迸發完,最後用力蹬在對方雙臂上,退出數米外。
“就這?”金雯雯忍著手臂疼痛,緩緩開口,目光冷冷地看著對方。
然後也不等對方答話,趁著對方爆發完要稍緩幾秒的短暫空擋,不由分說衝上去,明白該輪到她發起攻勢了。
兩人又再次激戰,招招凌厲,式式搏命。
而那邊那兩人則是雷聲大雨點小,一回合踢幾腳卻沒有誰中過。
丁嫻已經從憤怒到麻木了,最終明白自己劣勢所在,也隻好繼續做樣子和他僵持不下。
不過他們也沒有打多久,不一會兒先是金胡二人先感應到傳音符有人發來消息,而後不到一分種對方二人也感應到了傳音符的動靜。
丁胡二人還好,直接罷手,哦,是罷腿休戰,拿出傳音符看看其他隊友的信息。
而金宣二人戰況愈烈,都早已在氣頭上, 又豈肯休手。
不過打下來幾分鍾,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是宣清穎落在下風,身上淤青處處,衣衫也破了幾塊。
相比之下金雯雯雖有掛彩,但沒有對方那麽狼狽。
其實在金雯雯第一次抓爛她衣服時,宣清穎就想停下手來好去別處換個衣服,但奈何主動權並不在她手上隻好繼續戰鬥。
現在等到雙方再次拉開距離,且聽到丁嫻和胡稽都說有隊友傳來消息,她就也用冰冷的語氣說:“要不就這樣吧,我們的隊友好像都有事。而且,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木牌不在我們組手裡,再打對我們也沒有好處。”
金雯雯當然信了,木牌可是在他們組手裡。只不過這樣分析的話,她更應該仗著自己比對方強完成一波單殺,以給隊友建立更大的優勢。
於是,又要出手的她被趕過來的胡稽給攔住了,“我們還是走吧,老大被圍攻了,得趕緊去救不能耽誤。”
金雯雯略做沉思,盡管認為放棄穆興說不定可以讓對方損失兩個戰力,最後也還是選擇了去救隊友。
“好。”她放下架勢,輕言說道。
然後用眼神示意胡稽,頭也不回地就走了。
胡稽反應還算快,也知道救老大是該抓緊時間,不一會兒就趕緊追上去了。
剩下兩人,則是在原地滿腹怒火,用狠狠的眼神看著對方離去。
“你先等一下,我去換換衣服。”在看不見人影后,宣清穎淡淡地說了一句就走了。
丁嫻哦了一聲,也找個樹蔭拿出紙巾鋪著坐下,再拿出口紅來補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