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陰鬖鬖,雲日纏纏。
“他居然敢這樣分兵兩路來圍擊我們;我是覺得即使他們人數多但是這樣子的分兵方法看起來也不是明智之舉,而且沒有地勢優勢依托的情況下這樣分兵誰包圍誰還不一定吧?還有就是怎麽會選在這個地方才進攻,我們現在離大本營也不遠了。”陸曉曉正滿臉嚴肅,對現下的形勢有條有理地分析道。
何問他們正要返回大本營,打算整合一下昨天收集的基域其他地方的地理情報和鍾魋那邊的收獲再做下一步打算,但他們在半路上一個地勢平坦開闊無甚遮蔽的草地處遭到了敵人的阻攔。
來犯之人自然是王勉和他所帶的部隊,他下令將所有人員分作兩部,各自同時從何問他們前進路上的左右側翼攻去。
“你能想得到的,他當然也能想到你能想得到。”何問在一旁淡定地道,好像對現在被400多人圍攻的情況毫不在意一樣,“這樣反常的起手出招無非就是想試探我們罷了,而且他肯定是早算計好我們多種應對方式的後手,看來這王勉還是有點意思的。”
“什麽叫有點意思......”陸曉曉現在算是看出來了,別看何問外表總是一副雲淡風輕寵辱不驚的樣子,實則心氣說不定比穆興那家夥開始裝的時候還要高,盡管她也愈發覺得他確有這樣的資本......
“有點意思就是......算了,這不重要,既然都已經打上了我們可不能還這麽悠哉。”他嘴上是這麽說,但在陸曉曉看來可不見他有半分焦急的樣子。
“前後兩部分人馬往左側散開回收,向左側敵人那裡聚攏去分割圍擊他們;右側的壓力的話,豪哥,你帶著曉曉,洛詩兒,陳宇傑還有韓柔同學去擋住一會兒;至於左邊,需突破得要迅速不失秩序所以我親自去看著點。”
“曉得了!”曾豪傑那是完全聽從何問的安排,也沒有什麽異議,這讓陸曉曉和韓柔有點不明白為什麽他是一班班長。
“可以,我也覺得這樣沒問題。”陸曉曉也表示沒有意見服從安排。
何問跟陸曉曉想的一樣——敵人在這種曠地想要圍擊他們不太現實,因為只要集中火力或是找到薄弱處迅速衝擊該處,他們依然還是有很大機動性的,利用這點去分割包圍一處或多處敵人確實是上上策。
“不過你不是說了對面肯定也能想到我們這樣做的嗎,你確定要遂他意願這樣做?”陸曉曉還是再次提醒道。
“本來他們人數多可以直接和我們正面硬來吞掉我們,但卻沒有反而還要在這種誰也佔不到地理便宜的地方開戰。”何問給下面的人傳達命令後還是順便給陸曉曉講解了一下,“原因之一是他的主要目標是出大本營來救援我們的阿魋他們,因為他可能見識到了阿魋的能力,要攻克我們大本營的難度比把阿魋騙出來攻下容易。”
“那你還喊鍾魋出來救我們?”陸曉曉剛剛可是親眼看見他傳音給鍾魋讓他帶上幾乎所有人來救援的,雖然和何問這邊全部加起來也還是不夠人家400人多。
“實際上不叫鍾魋他們救援我也能打敗他們,不過既然他給機會讓我贏得更輕松,那我當然不會錯過。”何問又是這樣不肯告訴陸曉曉詳細的計劃,讓後者很不爽,但他無視後者含著怒意的眼神繼續說道,“二呢就是那王勉該是不服之前輸給我,想和我再較量幾次呢,前面不也跟你說了他這起手招式主要是試探我們嘛。”
“所以你想跟他較量一下?”
“較量這個詞不對。
”何問說話依舊是平穩如水且有點文縐縐的,不過有時卻是說出些逼格比穆興還高的話語,“改成教訓還差不多吧。他想以蠡測海,以筵撞鍾,我當然要讓他明白何謂鼱鼩襲狗,孤豚怎虎了。” “某種方面上你跟穆興還真像......”
“哦?不知道穆兄什麽地方像我呢?”何問突然來了些興致。
“沒,你快去那邊主持行動吧。”陸曉曉當然不可能直接說是在不要臉這一方面了。
......
正如何問所料,王勉會料到他們會采取那樣的策略去對付他們,而且也料到了他們會料到自己會料到他們的想法......
“居然還真的想‘將計就計’嗎,我到要看看你究竟有多大的本事。”王勉瞧見何問那邊的隊形變化之後自言自語道。
何問說的也沒錯,王勉確實是有些不太服氣,所以才會在這種哪怕人數有差距但雙方機動性都不會受到太大影響的地方分兩隊對何問他們發起雙向進攻。
既然對何問的應對早有預料,那王勉也就能很快地下令變換部隊的陣型:“按照我剛剛的吩咐,兩部所有人員分別分塊分行依次散開再聚攏成原先劃分好的隊伍;被集中進攻的地方盡量不要被他們的衝擊所影響,實在不行讓前後兩塊部隊協助一下頂住不讓部隊被撕裂出太大的口子。”
王勉命令下去之後,敵人各部便迅速變換調整陣型,而敵軍的變動何問也是一一看在眼裡。
“何問,這是戢靈翰陣,你應該知道吧。”沒成想,還在何問細細觀察分析的時候,他就接到了陸曉曉的傳音,並且後者是直接告訴了他敵人的意圖。
這時候敵人的部隊還在調整當中,而且何問他們不僅不是俯瞰是在同一平面觀望敵陣,甚至還是在包圍當中去看的,因此真要從這些只能看到的微末變化當中看出敵人的意圖連何問也不太可能辦到。
而在陸曉曉傳音過來提醒後,何問釋放識去前後左右探查一番,再感受敵人靈氣流的律動,最終確定她所說無誤。
“還真的是不能太小看她啊。”何問之前只不過覺得陸曉曉只是單純的見識廣博一點罷了,但現在他可不會再這麽想了。
“戢翼潛靈,陣勢翕闔開張如靈翰展翅攏隙,惚敵裂敵於翰隙間,使敵尋焉覓焉,腹背受敵卻不得其門。”何問自顧自地描述起這個陣的特點來,“若是有強大的法陣加持更會有獨特的威力,不過就算沒有也能把現在的我們鉗得死死的,果然是早就算好的啊。”
“喂,何問,我們現在該怎麽辦啊,被拉扯成這樣還真不好破這陣。”陸曉曉又傳音催促道,“現在我們就像是一個‘凵’字被套在九宮格正中間那個‘口’上,想要回收陣型一定會被這鬼陣扯爛的。”
何問一聽就知道陸曉曉是了解最佳破陣之法的,那就是集中所有部隊往敵人兩小塊隊伍之間的間隙硬抗左右的壓力擠出去,就像是把紙張揉成一團強硬地塞進已經撐不下東西的垃圾桶的小縫裡一樣,當然這需要極大的隊伍凝聚力,不然隊伍稍微散開一點或一部分偏了方向就一樣會被撕扯開來。
“不用,讓兩翼慢慢退回收進,切記不用著急以防被撕扯斷了;然後你們朝原先衝擊的那塊隊伍的正中央集中火力劈出一條路,兩翼跟著你們向你們的方向斜推進。”何問的語氣仍是不見絲毫慌張。
“讓部隊略呈‘V’型集中推進,這能行嗎......”
“破陣之法當然是要破壞他們的陣容不能隨著他們的陣勢走,所以你看的應該是書上的最佳破陣之法,還有你忘了我們有一個優勢,高端戰力也就是我們一二班的人是較強於他們的,因此只要你們能在前面頂住壓力推進這方法就能行。”
“好吧。”
陸曉曉將意思傳達給其他人,照著何問的話去變換陣型集中推進敵人其中一塊隊伍。
......
“此舉倒是挺別致......”王勉見何問的選擇出乎自己預料是有些驚訝,但他也沒太憂慮,“不過......你們人實在太少了啊。”
“往他們衝擊的主力那裡合上陣型,頂住壓力把他們硬吞了就好。”他繼續下令道,“還有,讓埋伏的人打起精神,那邊的人該到了。”
陸曉曉那邊越往前推進越發現不對勁,不僅前方的敵人越來越集中,在己方尾部一直窮追猛打的敵人也是更加集中地攻擊己方突出推進的那處地方,然而己方卻遲遲不能看見沒有敵人的空曠的地方——就是說己方的推進進度仍很短。
“好像被他們看出我們的意圖了,怎麽辦啊?”陸曉曉傳音問道。
“別人打得那麽輕松,肯定也是輕松就能看到我們的動靜啊。”何問先解答了她心中的疑惑,而後再說道,“再撐一小會兒就好了。”
“你......”陸曉曉聽到他的話之後,知道他是又不肯告訴自己他的別的打算了,只能生氣道,“好!”
而在何問他們被圍的地方不遠處的一處淺長狹窄的山谷間,鍾魋正帶上幾乎所有的人要前去救援。
剛進入這個地勢險峻的地方沒多久,他就被突然出現的敵人給襲擊了,然後,他就被打得潰不成軍直接逃跑了......
那些個敵人當然不會放過他們,在佩服於王勉能算準他們經過此地的同時,也都興奮地去追擊潰敗的鍾魋他們。
......
“告訴他們不要追!”王勉聽到埋伏成功的消息後第一時間下了這條命令,他預想到會成功,但可沒想到對方敗得這麽快,因為他已經了解了鍾魋的一些厲害之處。
......
“該死!”收到那些去埋伏的人為了分數不聽命令的消息後,王勉氣惱地罵了一聲。
“不對......這些人本就不是我們班的,所以只要有利益就很可能不會聽我命令,我怎麽沒想到反倒被他事先想到還利用了這點......”他一尋思就發覺了其中的蹊蹺,這不只是簡單的詐敗誘敵,其中的算計恐怕還不止於此......
“讓其他塊部隊先別動!圍住他們就好!”意識到事情的不對勁的他終於是慌忙地下令。
可惜,為時已晚。
那些部隊又是分兵又是變陣圍攻了何問他們那麽久,眼見就要全部拿下撈點分數又怎麽可能會突然無緣無故的罷手,所以除了三班的人之外是基本沒人理王勉。
“何問,你到底要幹什麽!我們傷亡快過半了!”這些人終究不是各個都是崔布之流,被多人圍攻還能堅持那麽久全因為陸曉曉等高端戰力的帶頭作用。
“現在可以了,看到那塊不動的人的隊伍沒,待會兒不管要付出多大的代價全部人都轉而攻向他們那裡。”何問感覺到傳音符收到消息知道是鍾魋傳來的,而後觀察到聽從王勉的話原地待命的那塊隊伍一猜便知那大多是三班的人。
他能做出這樣的決定全都依賴於何問對此陣的熟悉;這戟靈翰陣若是整體啟動起來必然如其名一樣,羽翼總有張總有合這樣才能迷惑陣中敵人,不過現在各塊部隊見何問他們就要落敗可都是眼紅這分數的,因此全都步步緊逼甚至相隔一塊友軍的隊伍都想要擠向他們這裡,這就使得陣型已經是亂了些許。
其次何問料到王勉在得知鍾魋那邊的消息後會選擇穩妥下令轉為先困不攻,但他情急之下沒有吸取教訓——不是他本班的人在這種情況下根本不會聽命於他,但自己班的人主導的部隊又會,這就讓這一塊的隊伍直接和別的急攻心切的隊伍脫節了;而由於陣本身的原因,被分開成塊的隊伍若是單獨算的話其實每塊人數反倒很少,也就是說被割裂開的那塊部隊人也很少。
就這樣,等到陸曉曉等人各自率隊衝至那無端被孤立出來的那塊隊伍前,那塊隊伍則是沒多久就被衝得不成樣了,這時其他塊隊伍想要繼續閉闔羽翼又會牽動其他因為原先脫節而多出的空白地帶,就如一團原本扣死緊縮的鏈條狀物體突然有一節脫環了一般,再扯它只會讓整團變得更松垮。
何問趕緊下令讓陸曉曉他們各自帶隊尋隙突圍不必顧慮其他隊友,沒過多久全部人也就輕而易舉地從整塊敵軍的包圍中脫身出來。
“把剛剛追擊我們‘v’字隊伍薄弱處的隊伍擊退就能擊退他們所有人了。 ”何問也是已經親自浴血奮戰,但依舊是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
現在敵人的陣型早就相當於是沒了,而何問下令集中進攻的正是敵軍因為冒進突出的那塊隊伍。
要是小范圍內人數差距不大,憑借著己方的高級戰力擊退某一部分人當然可以,而那部人是衝得最狠,也是被打得最慘。
看到那隊人的敗退後的其他敵軍突然又想起王勉的命令了......
“唉,要是崔布在就好了......”何問看著雖然攻勢驟減但依舊緊咬不放的敵軍感歎道。
盡管敵人已經萌生退意,但己方人數實在太少打不出那種直接讓其懼怕的氣勢,更別說打服打退那些已經打出火氣來的敵人,所以還差一點火候。
好在這時按照他計劃詐敗誘敵再成功反擊退埋伏的鍾魋已經分出一點人趕到救援,去夾擊敵軍整體的另一側。
敵人在因部隊內部陣勢凌亂無法發揮人數優勢而受了一會兒苦之後,終於是再次收到王勉讓他們暫時撤退的消息這才放何問他們走。
這群人心不齊的敵人已經算是敗軍了,若再繼續下去必定會損失更多,因此王勉才當機立斷打算先重振他們的信心。
“我敗了......”擁有智慧的人和有著小聰明的人的區別就是前者永遠可以坦然接受自己的失敗和承認他人的強大,顯然王勉雖比不過何問但他還是屬於前者的。
這一戰過後,他不得不承認,自己確不如何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