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劍當穩,但不可實握,亦不可虛握,”王沫手中正拿著一把長劍,一邊示范給同學們看一邊教道,“揮劍固致迅捷,亦講求穩準,此兩點乃劍術入門之要,你們練習時要謹記。”
接下來應該是讓同學們先練習一下,好去體會消化自己的話,不過王沫卻是接著說道:“我先將基礎劍招教與你們,這節課你們就練這個。用心觀之,此招為刺......”
於是,他就在大家面前一下子示范完了諸如刺,劈,挑,撩等各種基礎的劍式,之間也就在說名字的時候停頓了一下,示范完之後便讓大家先練著,說有不懂的可以互相問一下,有大家都不懂的才來問他。
而這一節器綱課下來,他就一直在旁邊思考他的事情,也並沒有什麽人來再請教他,中間還分神出來瞄了穆興兩眼,觀察他練得怎麽樣。
之後的幾節器綱課也大多是如此,他將各種兵器要傳授的招式都示范完畢後便在一旁假裝看著大家練習,並且他課後還有讓周璿配合他,讓同學們在戰法課上進行實戰練習。
如是許多時日之後,這天的器綱課他見同學們底子都扎實了,便令同學們輪換著兩兩對練好給他看看各人的不足,再一一給予適當的建議,但是等到他看完穆興和胡稽的對練之後卻是沉默了許久,最後還是在下課前淡淡地和穆興道:“你隨我來一趟。”
“老大怎麽會輸給我呢?真是奇怪......”胡稽看著穆興遠去的背影,抓著頭皮十分納悶道,他並不是主修劍術,而且他也知道自己的劍術到底有幾斤幾兩的。
剛剛穆興和胡稽過招,兩人都是使劍,交戰之初穆興可是佔盡上風,是個人都能從他那散漫的表情中看出來他是遊刃有余的,反觀胡稽則是只能堪堪招架,狼狽至極。
然而戰鬥持續不久就發生了變化——胡稽雖然落入下風,但卻沒有頹勢,反倒是漸漸能跟上穆興的動作了,他也不知是不是穆興在放水。
而穆興的攻勢其實看起來也沒有變弱,劍招倒是變得更為詭異迅猛,可最後不知怎地,就突然被胡稽抓住機會一劍將穆興的劍給打脫出手,最終獲得了這場較量的勝利。
“老師,到底有什麽事情啊?”穆興奇怪王沫居然會主動地單獨去找學生談話,心想難道自己剛剛真的輸得太離譜了?
“交於你的書,看完了?”到了王沫的家裡之後,他就開口問穆興,與往常穆興來找他時不同的是,他竟然沒有一邊在鼓搗他的東西,一邊和穆興交談。
“當然了,老師。”穆興氣直地說道,看起來一點兒也不心虛,“您交給我的任務我可是很認真地對待的。”
“說一種化雲丹的凝靈之法。”王沫還是王沫,他就這麽簡單直接地問穆興,也不給穆興再自由發揮的機會。
“額......”穆興頓時語塞了,他當初也就是好奇這東西具體是怎樣的,所以他學完了大概的流程之後就沒什麽太大的興趣了。至於那書裡面的具體例子,他也就只是隨便看了一兩個就沒心思再去鑽研。
“唉,如此可不行啊。”王沫竟然露出了罕有的難色,歎著氣道,“迨亂域之戰,諳熟醫術可有大益。”
”影響應該不大吧老師,”穆興倒是奇怪王沫竟然這麽關心他,他也是認真回道,“反正都不能帶自己的物資參戰,藥物就更不用說了,那懂不懂醫術不都沒什麽影響嗎?而且到時候我們受傷了不是有老師會給我們治療的嗎?”
“不然,
你不知其全也。”王沫搖頭否定穆興的話,“若你們戰敗被傳送,我們隻治爾生,不治痊愈,重傷者未斷肢骸未損腑髒,亦不醫治。” “這也太狠了吧......”穆興有些意想不到地叫道,原本還以為這個被擊殺會被傳送還有老師醫治你的規則是為了保護弱者,但他現在可有點憂慮被人打得半死不活暈倒在地的這種情況了。
“基域在靈囿,此地草藥與器材資源頗豐,且皆為珍品,”王沫仍是用著平常那白開水一般寡淡無味的語氣說道,“你若是尋得幾樣,便歸於你,即可煉製些回復所用的藥物,如此便多一個優勢。”
他頓了頓,還變出來一張清單交給穆興,語氣不變繼續道:“嗯,若你有暇,可幫我采摘些草藥和尋些資源交於我。”
“老師您自己怎麽不去啊......”穆興接過清單,看了一眼羅列得密密麻麻的物資,怎舌道。
“靈囿內的物資常時不可輕取,但亂域之戰卻無此規,此乃專供一年級學生之便。”
“合著您叫我來就為了拉我當苦力啊......”穆興知道他聽得見,但還是別到一旁去輕聲嘀咕著。
“咳咳......”王沫的老臉有些掛不住了,臉色微微一變後又恢復正常,隨後訓斥道,“我是因觀你劍法獨異,才喚你隨我來的。”
“我看老師平常不太像是那種會花費課後時間還單獨教導一個人的吧?”穆興倒是越來越隨意起來,說話也沒有那麽拘謹了。
“此言差矣,畢竟你是我唯一的徒弟,我也不冀你於亂域之戰中的表現太過難堪,且你的器綱課所選主修乃劍,依你現今水平,恐彼時無法通過考核。”王沫淡淡地解釋道。
他說的是實話,他從來都不想收什麽徒弟,因為那樣要花費好多時間去培養教導徒弟,而上次看到穆興給出的生機靈液製法時,他卻心動地破例收穆興為徒。
雖然他自視甚高,又是“何妨下樓”的那種人,但他也會擔憂從師父那裡傳來的醫術在他手上沒落,因為煉器才是他們家祖傳技藝,他總不能強求自己的後代像他一樣兩門兼修還學得精湛。
“你可知你方才為何會敗?”王沫直接道明原因讓穆興明白自己對他還是上心的之後,也就不再多說矯情的話,直接進入正題。
穆興倒是還在訝異自己和王沫的關系原來可不止一般的師生,但聽到問題後也不再糾結這些無關緊要的細節,略微思考了一會,便回答道:“其實我自己也不知道......
“我感覺和小......胡稽打的時候明明是很輕松的,完全沒有壓力。而且這也不是因為我輕敵什麽的,就是在和他對招時覺得他的招式我都可以輕易對付而已,但最後還是莫名其妙地敗了。還請老師指點一下。”
“你太隨意了。”王沫沒有再用那種偷懶的說話方式,先告誡穆興道,“劍客,必是人禦劍,而不是劍牽人。”
隨後他才點出穆興劍術的特點:“劍隨人舞,人隨意動,不拘於形,不囿於式,並在千變萬化的戰時伺機而變。
“敵攻未必守,亦未必攻;敵守未必守,亦未必攻;敵動未必動,亦未必不動,盡皆觀勢觀時,全然隨心隨意。
“何時時機妙,何處勢頭穩,劍便揮至何處。攻敵有利且易攻則攻,退守有益且易守則守,但又並不一定必須攻,也不一定必須守,還可以在半途做出變化。
“如此用劍,則如鬼出電入,劍式則是奇招迭出,使敵人對你攻守難測,即便速度與你相差不遠甚至高你一籌也會一時間被打得手忙腳亂。
“而且這種路數最為厲害的一點是,你不會被遠強於你的對手瞬間擊垮,憑借無定形的招式能苦撐下去,甚至最後還可以找到那幾乎不可能的絕佳時機和攻擊點進行以巧破力,最終達到扭轉乾坤的地步。
“這就是你用劍的特點......”
穆興樂得都笑開了花了,摸了摸鼻子怪不好意的道:“老師您嚴重了,我怎麽可能那麽厲害~”
“我還沒說完呢,”王沫無視他的賤樣,出言打斷道,“這是你這種用劍特點的人,所能達到的最高境界。
“你現在離這還差很遠,而且你才剛學劍術,用這種心思去使劍對你不一定有益。”
穆興有點尷尬地繼續摸著鼻子,沒敢放下手來,嘿嘿乾笑兩聲:“老師,您繼續說......”
“從我的觀察來看,你先前根本就沒有碰過劍吧?”
“嗯。”穆興點頭應道,在他來修煉之前他也就練過些拳腳功夫。
他倒是想學些正兒八經的刀劍槍棒,但他也不可能在寧自強家裡練真家夥,最多就是拿掃帚什麽的舞兩下子。
既然沒有真家夥,穆興也就沒什麽興趣去練,而且以前他覺得要保護寧芸學幾招王八拳已經夠用了,所以他對兵器算是一無所知的。
“唉,劍術講求詭異多變這當然是不錯,但因為你現在是從零開始學劍,最基礎的劍招還沒掌握......”
“沒有啊,老師。”穆興卻是叫冤道,“我課後比誰都認真地練習的,不信我單獨做給你看。”
“那就更嚴重了......”王沫的語氣更重了,“我看得出來,你的劍每一次揮出去確實不論是快還是穩,都符合我的要求,力度和角度也都極為精準,但其實你的每一劍揮出去的時候都是漫不經心的,就會導致你的劍意其實不堅定。
“就像剛剛胡稽和你交戰一樣,一旦緩過你開始的勢頭並找到機會就可以輕易將你的劍擊落。不過或許這也是你的天才之處吧,可以在隨意間做到刻意都難做到的事情,因此再難的劍招你再怎麽隨意都能完美使出來。
“此外還有一點,就是你也沒學過什麽劍招,使得也都是我上課教你們的招數,但是出招順序和出招方式完全都是隨你自己的,也沒有去按照我推薦的來做。
“我之所以只是推薦你們那樣子出招,是因為和人對戰時你的劍術不可能照本搬科,但是你想要變就先要懂得不變,你要明白套路才能走出套路,不然你的劍招看似是詭異多變,實則是混亂不堪,破綻百出,對上不懂劍術之人倒是可以糊弄過去,遇上稍微懂行的便可一劍挑翻你。
“這也是為什麽你和胡稽交手之初你能佔到優勢,卻無法完全壓製他。”
“啊,好吧......”穆興聽完之後認為王沫指責的確實沒錯,他知道自己有多散漫,“那老師我該如何改正提升我的劍術啊?”
“前一點我還真沒辦法,若是有一天你有了拚死一戰的決心,你的劍意可能就可以提高了。”
“這種機會,應該不太可能會有......”穆興自己本身就不喜歡去冒險,雖然他喜歡探險......
“想要改正你的第二點的話其實很簡單,究其原因就是你的理論經驗和實戰經驗都不足,這就需要你自己努力補足了,最好是再多鑽研一下我上課所教授的劍招,還要去多看看和研究別人的劍術。
“等到你有所積累之後,你就可以繼續隨你自己的意去用劍,甚至創造出屬於你自己的劍法還未可知。”
“明白了,多讀書多練劍,在對劍術沒有深刻的理解之前少整些花裡胡哨的東西是吧。”穆興言簡意賅地總結了一下。
“然也。”王沫該講的講完了,又用起那種偷懶的說話方式了。
“尚有一招或益於你,你且看我。”王沫沒有多說,直接拿出劍來做示范。
“亦不算招式,止出劍方式爾。”只見王沫單手提劍,置於左肩前方,隨後猛然落下去,一道細微不可見的白刃旋飛出去。
“悟否?”
穆興搖了搖頭,以為他還要再示范幾次讓自己去悟通。
可王沫不再示范了,直接轉身對他講解道:“出劍運五成力, 再於半途增力至八成。”
“鬼才看得出你揮劍時用幾成力啊!”穆興心中暗自吐槽道,但他嘴上還是畢恭畢敬地請教道:“這樣有什麽用處啊?”
“一是惑敵。敵欲擋劍之際,誤判你的劍速與力道,反應之際,不知你於途中變速,或可達出其不意之效。此與你劍術之獨特相適應,使劍招愈迅奇。
“二是劍氣獨特。附靈之劍,始五分氣,綻開劍氣所成氣刃微且慢於途變八分氣之刃,兩刃相疊,須臾成氣旋,使氣刃之威更強。故此,稱之疊刃法。”
“懂了,那我以後回去練劍的時候就用這種方式練比較好是吧?”
“無須急於此時,此法看似易,實則難,一時難成,且於亂域之戰無益,先練幾次體悟一遍,異日再勤練鑽研。”
“不會吧,看起來挺簡單的啊。”
“難在突變之時的氣力銜接,與五成力和八成力的精準掌控。”
“那好吧......”穆興假裝答應了一下,他覺得這種劍法適合自己,自己得早點練會才行,“那還有別的吩咐嗎老師?”
“有。”王沫本來說就只是指點穆興劍法,現在也全部說完了,也不知道還有什麽事。
“你劍法獨特,或需一新劍,”他說著還變出紙和筆來,在紙上寫了些東西交給穆興道,“拿此物去尋一人可喚他幫你。”
“找誰啊?”
“夜市內‘一針見寶’的老板可認識?”
“當然知道。”
“正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