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修靈甲二班的所有人都在天師府門口前集合,準備以同樣的方式照著來時的路返回學府。
“小姨......”陳宇傑看見胡媚居然也跑出來和他送別,心頭也是有股難以言說的感情。
雖說人們對小時候的記憶不深,但總有那麽幾件事情會莫名其妙地記得很清楚。
他稍微記得的一些事情裡面,有不少都是胡媚逗他開心的,這也是為什麽之前他還能認出久未見面的胡媚。
“媽媽她還好吧?”陳宇傑已經認了胡菱做乾媽,還花費了些心思讓胡菱從哀喪自責中走了出來,終於使她放棄在墓前守寡的打算。
“姐姐她應該還在休息,我沒有去打擾她。”心緒放松下來的胡菱最終忍受不住那積累已久的壓力和傷痛昏倒過去,現在每日都需要靜養恢復許久。
“你們要好好照顧她,”魚幼姝過來對胡媚以及她身後的胡猛和胡勇吩咐道,“到時候我把報告交上去會有同司的人來再檢查一下,你們要好好配合。”
“嗯嗯嗯。”胡猛和胡勇兩妖用力地點著肥大的腦袋,他們還是有點兒怕魚幼姝的。
“你們不用那麽害怕吧,我真的可是很溫柔的人啊。”魚幼姝很自然地說道,沒有威脅也沒有調侃,但是在胡猛和胡勇聽來還是很可怕。
“就是就是,師姐可溫柔了。”閑著無事的穆興走了過來,因為昨天打聽不到他想知道的事他現在還是有點兒介懷的,“要不師姐你就讓我們這次的課外實踐活動全過了吧?”
“你想得到美。”魚幼姝白了他一眼,不爽的說道,“我自己的都涼了,還幫你們?”
因為她只是受周璿的委托幫周璿代課完成同學們的課外實踐,所以原先她的任務便只要照著周璿制定的計劃走就好,而如今出了變故她是無權再自己想一個方案讓穆興他們完成課外實踐的,因此她自己的課外實踐也算沒完成。
“唔......”穆興遺憾地拱了拱鼻子。
“誒,話說我說你們兩哪裡學的巡山口號啊,都過時了吧?”穆興看著這其實為妖還挺不錯的兩兄弟,打算做件舉手之勞的善事。
“俺們看到對山村口那家人放電視學到的。”胡猛回答道。
“我教你們一個新口號,潮流又霸氣。”穆興反正閑著也是閑著,“跟我念啊:我是小妖怪,逍遙又自在。殺人不眨眼,吃人不放鹽。”
“什麽亂七八糟的,一邊兒待著去。”魚幼姝揚腕一旋,穆興的腰間和雙腳便出現了負重用的一圈光環。
“爺爺,奶奶,那我們就先回學校了。我下次回來可能要等到放假了。”陳宇傑正在向他的爺爺奶奶在做告別,知道自己和他們的血緣關系之後這次離開比以前更舍不得了。
“好,在學府裡注意點兒啊,修煉固然重要但更要注意身體。”張象玄摸著胡子欣慰的說道,這次的事情其實對他沒有任何損失,而且還意外和自己孫子相認了。
“好的,爺爺。”
“記得聽你大奶奶的話,不然我讓她揍你。”他的師娘又恢復了往日的語氣,神色嚴肅的叮囑道。
“好......”陳宇傑說到一半愣住了,“聽誰的話?”
“你大奶奶啊!”他的師娘以為他沒聽見,又大聲說了一遍。
但看著他茫然的樣子,她也是疑惑起來,朝剛好在旁邊的穆興問道:“怎麽?你們的戰法老師不是周璿嗎?”
“是啊。
”穆興如實回答道。 “我知道了,臭小子,你是不是沒記過你奶奶的名字啊?”陳宇傑的師娘揪住他的耳朵,和往常一樣有些惡狠狠地問到。
“啊!啊?”陳宇傑吃痛地叫了兩聲,表示他還真沒記過,畢竟以前都是一直叫師娘。
嗯,這個情況呢其實還挺正常怪不得陳宇傑,確實是有不少人一直不知道直系親屬之外的親戚的名字。最常見的比如,姥爺姥姥什麽的,有的甚至不知道她們姓什麽......
“張掌門,這是怎麽了?”穆興想幫班長解圍,但是看見這熟悉的脾氣他不太敢直接去問陳宇傑的師娘。
“你們都不知道嗎?”張象玄竟也是好奇的反問,但看見眾人都是迷惑的臉神,還是開口道,“拙荊姓周名璣,是你們周璿老師的妹妹。”
“怎麽,姐姐就告訴我們你要來,沒告訴你我是她妹妹嗎?”周璣放下陳宇傑的耳朵,對魚幼姝問道。
“沒有。”魚幼姝搖了搖頭。
“不對啊,姐姐讓你代課時,有告訴你她去幹什麽嗎?”周璣隻記得周璿和她說她請了一天假,身體不太方便,別的沒有再和她多少什麽。
“沒有啊,周老師就是說她有事。”魚幼姝又搖搖頭。
“遭了,她不會去......”周璣臉色突變,心道不妙。
“去哪兒?”穆興搶在魚幼姝之前先問了出來,好像解開昨天的疑問還有機會。
“我先去看看!”周璣沒有回答,直接一躍而起,迅速地飛走了。
“這麽急嗎......”穆興無語的道,然後突然想起來一件有趣的事,“原來周老師都那麽老了嗎,看不出來啊......”
“爺爺,到底怎麽了?”陳宇傑也不明白發生了什麽,對旁邊滿臉凝重的張象玄問道。
“沒事,你們不用操心,還是早點上路吧。我先去聯系一下上頭。”張象玄隨便解釋了幾句之後,也匆匆地離去。
“行了行了,周老師比我強多了,她要是真出事你們瞎操心也沒用,趕緊出發返校吧。”魚幼姝再度舉起右掌在空中一揮,讓一個個光圈顯現在大家的腰間和雙腳上。
“唉。”穆興鬱悶的歎了口氣,看來腦海中的疑問應該短時間內都不能被解決了。
......
時間回到魚幼姝與胡菱交戰之時,地點則變換到一個人跡罕至,常人從未見過的荒涼之地。
“黯兮慘悴,風悲日曛。蓬斷草枯,凜若霜晨。”此四句,倒是尚能表露幾分此地的肅殺之境。
無聲無息卻割面刺骨的烈風,帶著一股股難聞的腐屍味,拍起許多粒銳利的暗紅色碎石屑,讓它們從坐坐光禿禿的岩崖上砸下去。被驚起的塵沙和骨灰一起隨風飄蕩,讓走在這裡的人吸一口氣就吃了不少磷酸鈣。
天上有著晦暗不明的日光,其實細看起來又不像日光,那光像是糊著一層灰紗的紗燈一樣,給整片無雲的天空一點點光明。
對,這處地方的天空沒有雲,一片也沒有。
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按理說應該不會有什麽活人——事實上看起來也沒有什麽人在這裡。
不過一聲轟鳴打破這片肅靜之後,在陡峭的岩壁下突然先後出現了兩個人影。
空曠崎嶇的岩地上,有一處地方的空氣突然被某種力量擠壓變形,隱約看得出一團朦朧的白色氣浪震開來,然後一個女人的身影便憑空現出來。
她是倒飛出現的,從出現後一直往後倒飛砸在了一塊巨石岩壁上才停下來。已是衣不蔽體傷痕累累的她撞上岩壁後連反應都沒有,不知是這撞擊對她來說一點都不痛還是她無法做出反應。
要是撩起她凌亂不堪的頭髮,再抹一抹她臉上的血,應該還是可以看得出她就是周璿。
未幾,便見同是那處本來空無一物的空氣之間,蕩開和水紋一樣的空氣波紋,又慢慢走出來著一身黑色鎧袍的男人。
“獨身闖入我這裡,勇氣可嘉。但也不過是暴虎馮河,羊入虎口之舉。”那個男的就顯得輕松多了,說話也是沉沉穩穩,顯然他是毫發無傷的樣子。
本來反派話都會多一些,但他不是一般的反派,他只是覺得有意思才說了那麽一句,因此話音落下後便直接慢慢伸出一隻手,手掌向前對著周璿的方向。
他剛舉起來之後,一半徑約有兩米的光波已經自他手掌噴射而去,隻一瞬間便到了周璿所在的地方。
此人不需要蓄力便可瞬間聚集起大量的氣,發出來的氣功波比穆興他們的也誇張得多。
“哦?有意思。”銀灰色的硝煙自那男子向周璿這條線上一層一層螺旋式卷起,那男子在煙塵中察覺到了什麽之後,淡淡地說了一句。
“獅子搏兔,亦用全力。”周璿的跟前不知何時已經站著另一位男人,背負雙手威然佇立,用著一樣平淡的語氣說道,“還真不愧是你啊。”
“段市隱。”著鎧袍的男人語氣變得壓抑起來,“怎麽?你們還想攻下我這裡?”
“我來,”段市隱仍是慢慢地開口道,“只是想找到我的學生,帶她回家。”
“哈哈哈哈!”那個人聞言先是愣了一下,隨後高聲大笑,“就為了救那麽一個廢物,你也敢獨自一人闖到我的營地來,看來是我高估你們了。”
他剛笑完,段市隱就已經動了,眨眼間便一劍抵在他的胸口上,發出錚錚聲響。
那人的鎧袍顯然不是俗物,雖然他速度不及段市隱沒有反應過來硬吃這一劍,但是他也只是胸口被劍的衝擊力猛地震得後退飛去數米。
被段市隱這樣冷不丁地襲擊一次吃了小虧的他,也不再廢話,變出一把漆黑厚重的大彎刀,砍向再度攻來的段市隱。
刀劍錚鳴,光影交錯,氣卷塵揚。
不過十數回合之後,鎧袍男子已經明顯落入下風,只能堪堪跟上段的速度,力量也在初時的爆發過後愈來愈弱。
鎧袍男驟然爆氣,本以為能震開段市隱好做他算,但意外的是段市隱竟在他之後的一瞬間也爆開氣勢。兩股急氣猛烈地相撞炸開,兩人周邊的岩石全都破碎飛散,留下一個巨大的深坑,只剩腳下的一小處完整的岩石柱供他們站立。
爆氣不是想爆就爆的,要用比平時快上幾倍的速度突然調集龐大的氣然後還要一下子散發出去,這會對人體造成一定的損傷,還會平白浪費很多體內的氣,因此一般是弱勢的人想拉開距離才會使出這種看起來酷但是不劃算的招數。
還有一點就是若是對方先爆氣,就會在一瞬間使周圍的氣悉數朝對方湧去之後再彈回來。這時自己若是再爆氣不僅難得多,而且損傷也會更大,因為短時間內要強行再從更外層的空間聚集還沒被對方吸引的氣,所要耗費的體內的靈氣要更多,也更困難。
不過段市隱還是選擇那麽做了,因為他不想讓對方和他拉開距離。
“他剛剛是想跑吧。”段市隱心中想到,“要是讓他跑回去帶部隊來我可就回不去了,看來得速戰速決,然後趕緊帶周旋撤離。”
段市隱當機立斷,旋即變換劍招,再出招則是不為傷敵,隻為讓對方手足慌亂。
因為硬實力不足,鎧袍男子逐漸被佔據優勢的段市隱牽著走,刀隨劍動,而不是隨著他自己的人在動。
見時機已至,段市隱一劍刺向敵人的右肩,然後那鎧袍男子急用雙手抬起為了抵禦上一招而置於左腰處的大刀,想要橫向格擋劍身。
但見段微微松開手中的劍,手腕一旋,長劍卻是詭異地收回旋轉至刀的下方,然後他再用力一挑,借著對方上揚刀身的腕力一起將刀擊飛出去。
段那已經高舉的劍再順勢落下,往他沒有防護的脖頸砍去。那鎧袍男子隻好歪頭倒下翻滾,旋即雙手撐地前翻,想躍至空中奪回武器。
可他剛躍起身,兩道交叉在一起的金光便打在他身上將他打落並死死壓在地上。
已經離他很遠的段市隱正前舉長劍,同時他的周身浮現密密麻麻的彩色符文,手中的劍劍身也是光芒四射,口中還念念有詞道:“皎皎河漢,盈盈水間。千意水柔,萬靈星散。虹絲蒲散磐石堅,骨肉沙穿悔路歿。”
他一邊念一邊慢慢浮升起來,吟唱完後,他所在的那一片天空至地上,都浮現出來點點球狀的光芒,若是細數的話,便可以發現那些單色的球狀光芒共有七種色彩。
“間虹.終景.星羅絳!”
長劍前刺,道道不同的光芒便齊齊地朝被壓住不能動的鎧袍男子落去。
陣陣轟響和滾滾濃煙之中,段市隱去把周璿給抱下來,也不回頭看爆炸,就光速地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