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胡媚向從高空摔落於地上的胡菱跑過去,淒厲地哀吼道。
“別過去!”仍在半空中的魚幼姝伸手虛握,又令胡媚頓在原地不能前進,“現在你姐姐是什麽情況我也不清楚,你先等我確認一下。”
言畢,她收起雙劍,微微地調整一下體內的僅存不多的靈氣,緩緩降落。
“所以她為什麽會有那種氣?難道人界真的有那些人嗎?”魚幼姝一邊落下,一邊暗自思索著,但現在根本沒有什麽線索,她也不好妄加推斷。
“唉,這居然搞到這種層面上了,我的課外實踐應該是要涼嚕......”她無奈的搖了搖頭,抿著嘴慢步向倒在地上的胡菱走去。
她還沒走到胡菱身邊,就停住了腳步,沉默片刻後,張嘴齜了下禁閉的牙關,最終無奈的轉過身去並揮手解除了對胡媚的禁錮。
躺在地上的胡菱癱在那裡不願動彈,時不時猛吸一口氣後緩緩呼氣。同為女人的魚幼姝,當然聽得出她那無力的嗚咽聲是因為什麽。
她遍體的傷殘已經令人觸目難視,魚幼姝可不願再用心去感受那看不到的滿目瘡痍的心了。
“姐姐......”與姐姐連心的胡媚在走近時就已經泣不成聲了,等到她在胡菱的身邊跪下,本想安慰姐姐的她還是不爭氣地繼續陪著姐姐一起哭了起來。
“班長,現在怎辦啊?”穆興倒是對她們姐妹的傷心沒什麽太大的感觸,頗有些不合時宜地用手肘碰了碰陳宇傑問道。
“我......”陳宇傑心軟了起來,他剛剛已經聽了穆興跟他說的且被證實的猜測,確實是胡菱在完全沒有認出陳鑒之的情況下親手殺了他。
“唉,班長,你這性子真是......”穆興難得低下頭去沒有看著他人,歎了口氣,“兄弟我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不過還沒等陳宇傑開口,穆興就已經搶道:“好的,我知道了。”
然後他就不管一臉茫然的陳宇傑,徑直向遠處胡菱所在的方向走去。
“姐姐......”哪怕女人是水做的,這胡媚兩姐妹哭了好一會兒水也都沒了,胡媚揉了揉自己發紅的眼角問道,“到底是怎麽回事兒啊?”
“我不知道......”胡菱回憶不起來,也不想再去回憶,因為她一回憶就要懷疑自己是否真的愛過陳鑒之那個人。
“他們說那個老頭告訴小宇,你是為了搶他張家的一件法器才殺害陳鑒之的,我知道你肯定不是因為這個,但你對那什麽法器有印象嗎?”胡媚伸手去摩挲著胡菱的後背,慢慢給她療傷順便撫慰一下她。
“什麽法器......”胡菱的臉上了無生趣的樣子,聽到妹妹的話還是漏出了一絲疑色,“我想想......”
“最後和他們大戰時,那個張寰心好像是有拿出來什麽東西破開了我的陣......”說道這裡胡菱的眼睛便禁閉起來,雙手用抱頭搖晃著,痛苦的說道,“不行,我不記得了......我現在一想到一些事頭就好難受......”
“那就不要想了,姐姐。”胡媚心疼的說道,抱住胡菱讓她放松下來。
“喂喂喂,你還過去幹嘛啊?”魚幼姝攔住了走近的穆興,她都不想去親自探究胡菱身上的那股邪氣哪來的了,打算回去上報交給事務總署的人讓他們調查。
“師姐,這事沒完啊。這胡菱肯定是被人算計了,你不想知道幕後黑手嗎?”穆興搓了搓手,
躍躍欲試的想邁步繼續走去。 “不想。”魚幼姝面無表情的說道,並伸手擋住他的去路。
“......”穆興也只能無話可說了。
但他又尋思一會兒,開口道:“對了,師姐。你剛剛叫我那樣做是為什麽啊,我看剛剛形勢比較嚴峻就沒有先問你。”
“嗯......”魚幼姝擠了擠嘴角,然後裝作坦然的說道,“不知道......”
“哈?算了,那你告訴我胡菱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子好吧?”
“是因為......”魚幼姝剛開口,就又打住了,“現在還不能和你說,等你上了歷史課就知道了。”
“不是吧,師姐?這不讓問,那不肯說的,我記得你現在算是代課老師吧,哪有不為學生解惑的道理啊。”
穆興看見魚幼姝自己也過意不去偏頭不語的樣子,指著胡菱微微笑了一下道:“那我自己去問問她總行吧?”
“她一個小狐妖也未必知道這些事。”魚幼姝還是給穆興潑了盆冷水,隨後無奈的道,“行吧行吧,我跟你去。不過你別刺激她,我其實也沒見過她這種情況,所以她現在是怎麽回事我也不好說。”
“放心放心~”穆興擺擺手,然後就慢慢走過去了。
“胡阿姨?”穆興思量了一會兒還是這麽稱呼道,“我是陳宇傑的同學和朋友,這位是他的師姐,你不用擔心,其實我們都沒有惡意。”
“他們的確是小宇的朋友,姐姐,而且我看他們也不像張家人那種人。”胡媚見到穆興朝他挑眉示意,也識趣的幫他們說幾句話。
胡菱兩眼無神的看著他,不願說話,只是對他微微一笑,但笑得有點難看。
“我呢在同司下的靈異事件管理局有些關系,你把一些事情告訴我,我說不定能幫你找到算計你的人和幫你報仇什麽的。”穆興可沒算說謊,他也是確實有關系的。
他也不管對方理不理他,繼續問道:“陳鑒之死的那天你應該是見到他兩次,一次你沒認出來,一次你認出來了,你覺得有什麽異常嗎?”
“媽......你就說吧。”被穆興傳音叫過來的陳宇傑已經走過來,小聲地對不肯回憶的胡菱叫著。
“根本沒有什麽不一樣,我見他死在張寰心懷裡時都是和平常一樣的感覺,而他和我打起來時給我感覺除了身形相似完全就是兩個人......”胡菱猶豫了一會兒,還是痛苦的慢慢說道。
“不可能啊,難道你們兩個還認不出對方的氣嗎?”魚幼姝質疑道。
“我也奇怪,他和我交手時的氣也是完全不一樣,所以那時候我絕對不可能想到他就是......”
“他也沒認出你來嗎?”穆興問道。
“應該是......我不知道......”胡菱用力地搖頭,閉上眼睛悲痛的說道。
“怎麽會有人能把氣完全改變,藏起來倒是輕而易舉,這完全改變根本不可能做到,更何況還是改變別人的氣......”魚幼姝單手抱胸,右拳輕抵在嘴唇上,冥思苦想一會兒後突然想起來什麽,說道,“除非,你們兩早就中了別人的幻術了。”
“幻術......”穆興聽後聯想起來某件事,又開口問道,“你不是說你自己悟出來一個什麽幻術法陣嗎,你還記得你是怎麽掌握和練成的?”
這時,陳宇傑推了推胡菱。她放下抱著頭的雙手,一臉柔和的看了陳宇傑一眼,會意了他的眼神隨後開口道:“我是在湖邊看見湖上幻化成蜃景的花,看著陽光,看著水上的幻化而出的蜻蜓和蝴蝶就自然地想到了,因為我們狐族本來就擅長幻術。
“就是對空間進行變換,然後施法捕捉他人氣中的一點點意,可以變換出一種空間幻陣,讓人迷失其中。施術者可以通過適當調整,讓環境變換,可以使人任他擺布,甚至自殺。”
“好強的手段!”魚幼姝突然感歎一句,她不是在佩服胡菱,而是在讚歎另一人,隨後便解釋道,“你看到的景象肯定是某人造出來的,那人竟然可以將意融於其中,那意還可以影響到你,一定程度上暗示你他想讓你做的事。
“你第一次施法的時候那些氣該是順著他弄出來的意而動,最後成的陣法實際是他讓你做出來的,也就是說你其實是被動地主觀上感覺自創出了一種法術。”
“你是說......我第一次見到鑒之就已經在幻術中了,他也一樣?”顯然胡菱的關注點不太一樣。
見到魚幼姝點頭之後,她頓時說不出話來。
自己和他其實從未真正見過面,那自己愛的人到底是陳鑒之還是那個假的不存在的陳鑒之,同樣的,那陳鑒之又是否真正愛過胡菱這個妖呢?
她不得而知,不得其解,因為,人,都已經不在了。
“所以那之後你見到的人和事未必都是真的,你做的事你也不一定記得,因為你一直活在別人的幻術中。”穆興憋了個大問題,鋪墊幾句終於可以問了,“既然陳鑒之都不一定是真的,那陳宇傑也不一定是真的了......”
“什麽意思?”胡菱仍在沉默,是魚幼姝在發問。
“你還記得......自己是怎麽生的陳宇傑的嗎?還有,你還記得陳宇傑這個名字是怎麽來的嗎?”
“我......”胡菱的心本就已經是千瘡百孔,更有許多難以言說的情緒一股腦的湧來,諸如震驚,悔恨,自責,疑惑,仇怨......
現在她聽到穆興的問題,細細去想,怎麽也想不起來,頭倒是又越來越痛了。
......
“我叫陳鑒之,你呢姑娘?”
“應該吧......”
“不是應該,是肯定......”
“胡姑娘,卻是張某無能,小宇已經......”
“寰心你快走!她已經被魔化了!”
“孩子,你還沒有姓名就死了啊......媽媽給你取一個吧,就叫宇傑......”
......
胡菱憶起最後和張寰心一戰時的情景,想起來自己的神智迷糊時腦海中似有個夢魘在低語:“就是他們殺了你最愛的鑒之啊!”
現在,那個聲音再度響起:“其實不就是你自己親手殺了鑒之嗎,還殺害了張家三口,你不就是這樣惡毒的妖嗎?現在那個兔崽子沒死還要來找你報仇,遵循你自己內心的想法,讓所有人都去死吧!讓他們都給你的鑒之陪葬!”
“不!不是的!”胡菱拚命搖頭抵抗,想要將那聲音驅趕走。
但最終還是無法承受體內那股氣的侵蝕,突然怒吼起來,詭異的黑氣四散爆發,將身旁的人一一擊退。
“啊——”,隨著胡菱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吼,她的長發不自然的飄蕩起來。比剛剛更為狂暴的氣勢頓時也在她身邊蕩開,就連整座山也在害怕地顫抖著。
一道道黑色的氣刃在她周圍環繞割轉,原本腳下塊狀泥土已經是碎爛成沙一樣,現在確是在漸漸變黑成齏粉狀。
“我去......”魚幼姝很想罵穆興,但現在可不是時候,“你們快撤!越遠越好!”
但穆興卻被叫住了。魚幼姝對他吼道:“穆興,你不能走太遠,等下繼續照我剛才叫你做的那麽做。”
“好吧......”穆興也沒想到胡菱還真的會再度失控,而且這還是自己直接造成的結果,所以哪怕再危險他也沒有什麽怨言。
“姐姐!”胡媚又害怕的叫著,剛剛胡菱的樣子已經很嚇人了,現在她的氣勢更是像一個死神一般令人膽寒。
“陳宇傑,帶你小姨走!”魚幼姝感覺到胡菱現在已經完全失去自主意識了,便指揮他帶著胡媚撤離。
“我還以為把她打得妖丹破損就可以驅散那東西,早知道直接禁錮住她交給上頭的大佬來調查了。”魚幼姝有點後悔,現在看來剛剛她的決斷應該是錯誤的。
“現在再用老師教的那一招我也沒什麽靈氣了啊......”一樣的, 雖然嘴上這麽嘀咕著,但她已經掏出長劍,蓄氣凝靈,“不管了,再試試吧。”
“本來這麽厲害的至術我也沒什麽把握,平常更是練都沒練過,今天居然要使出兩式來,也不知道會不會有什麽副作用。”
“唉,只能寄希望於穆興那家夥了吧......”在穆興運轉周身的靈氣之後,她又發現自己體內的異變,雖然還是不明白是怎麽回事,但現在也不是去疑惑的時候了。
因為胡菱也動了起來,她已經升到半空中,雙手在不斷地比劃著,看樣子應該是要釋放那個法陣。
魚幼姝本想直接上去打斷她,和她近身纏鬥好省些靈氣,但她發現那比起剛剛隻增不減的巨量邪氣已經環繞在她四周,以自己現在僅剩的靈氣根本不能破防。
與其浪費靈氣去給她刮痧,不如像剛剛那樣運用僅存不多的靈氣使出更強的招式。
只見魚幼姝雙手反握雙劍,朝下交疊放置於胸前,聚精會神地念道:“紫鳳翔天,楚佩銜遠......”
就在魚幼姝專心致志地構建法術的時候,待在原地的穆興正玩弄著右手上的一個光球。他就這樣慢慢地調動匯聚著靈氣,另一隻手插在口袋裡,看樣子他還想吹兩聲口哨。
就在穆興覺得無聊的時候,一個音調極高,清脆得讓人耳膜裂開的聲音在他腦海裡面出現:“沒——電——啦!”
這毫無征兆的一聲尖叫,令穆興都嚇了一跳,他全身都抖動了一下,手中的氣術也斷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