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怎麽，又變卦了?”穆興毫無惡意的吐槽一句，他已經習慣胡媚的話前後矛盾了，因為他知道這不是她的問題。

　　“哼，我還不說了呢！”胡媚本來覺得是件小事說出來也無妨，聽到穆興的話後賭氣道。

　　“行了行了，你少多嘴了。”魚幼姝用手往穆興的臉推去，一把推開他，然後對胡媚挑下巴道，“你快說吧，別浪費時間。”

　　胡媚現在對魚幼姝的印象可不太好，甚至覺得她有些凶神惡煞的樣子。

　　她不甘的咬咬下巴，然後只能慢慢回憶道:“事發的那天，也就是那個張寰心跑來山裡想糟踐姐姐那天，姐姐在去找他算帳的半路上碰見一個天師府的弟子。

　　“姐姐那時正在氣頭上，見到張象玄的徒弟心情更加不好了。而且那人也很奇怪，見到姐姐就好像很憤怒的樣子。

　　“然後他們兩個打起來了，交手不久，姐姐失手把他殺了。

　　“姐姐回來後跟我說這件事的時候挺不在意的樣子，我都要不記得這件事了。”

　　“就這事兒?”被推開的穆興毫無驚奇的問道。

　　“哼！”胡媚聽到之後氣得直咬牙，明明是他們叫自己說的，現在又是一副好像自己說了些廢話一樣的態度。

　　“師姐，你可以聯系到那個張掌門嗎?”穆興突然收斂笑容，正色起來。

　　魚幼姝本來有點不太想理會這些事了的，她見穆興的樣子想了想，還是點點頭道:“可以，你要幹嘛?”

　　“沒事，就問幾個問題。”穆興看來是已經有了什麽想法，態度堅定地道。

　　魚幼姝將那塊菱形的傳音符拿出來，然後右手做劍指狀，來回畫出幾縷微光環繞在傳音符周圍。

　　“這是幹啥?”穆興不懂魚幼姝在幹什麽。

　　“這你就不懂了吧。傳音符是依靠人本身的內氣來傳達意的，所以你平時用的時候是感覺腦海裡聽到有聲音，其實那是直接傳達給你的。”秦啟因看到自己表現的機會又來了，搶在魚幼姝開口前說道，“用特定的擴音符可以將意變為聲音外放，這樣我們才會聽到。”

　　“魚姑娘，不知傳音於我有何事?”不一會兒，魚幼姝的傳音符便傳來張象玄的聲音。

　　“張掌門，您這可是好心機啊。”穆興還未開口，魚幼姝先譏笑一句道，“陳宇傑若是真的在認出自己的媽媽之後二話不說衝上去幹她，我還真得去保他然後和胡菱打起來呢。”

　　“魚姑娘......”張象玄已然明白計劃是落空了，正想出言狡辯幾句。

　　“可是你沒有想到班長居然猶豫了沒有第一時間動手，然後再次想去報仇的時候又被我們製止住，冷靜下來的他不僅已經想通以前不明白的事，明白你的意圖，就連胡菱也已經知道陳宇傑沒有死了。”穆興打斷了他的發言，緩緩地說道。

　　“而且他還把從前的事情告訴我們，現在怎們幾個也算是知情人，所以你也不用想著怎麽再次欺騙我們了。”

　　被穆興說破的張象玄尷尬的沒有出聲，良久後他才無力的說道:“那你們現在聯系我想要做什麽?”

　　“胡媚說陳鑒之是你兒子殺的?”穆興沒有直接問他自己想問的，而是拋出了另一個問題。

　　“放屁！”張象玄怒吼道，隨後輕咳兩聲，掩飾失態，“小姑娘不懂事瞎說，你們怎麽能信?那胡菱蛇蠍心腸，將我愛徒殺了，無端反咬我兒，也不知道於她們有何益處。”

　　“臭老頭，

你才放屁！”被定在一旁的胡媚可不幹了，她也吼著回應道。　　“行了行了，我也不知道你們誰在說謊，你們怎麽說都沒有用。”穆興擺手製止還要還嘴的胡媚，然後淡淡地道，“張掌門，我有個問題想請教。”

　　“什麽問題?”

　　“請問當年是只有陳鑒之，張寰心和莊儀死了嗎?”

　　張象玄沉默了一下，他不明白穆興為什麽要問這個問題，同時也在猶豫是否要說真話。

　　“張掌門，可有在聽?”穆興等了一會兒，見他不做聲，隻好出言催促。

　　“是。”傳音符傳來張象玄堅定的聲音，只有一個字。

　　“你確定沒有其他你天師府門下的弟子出什麽事情?”

　　“我的其他弟子都是天賦不夠留在人界隨我用我們祖上傳下來的修煉之法修煉，他們比鑒之他們要弱上許多，所以我也不會讓他們出門和他人交手。當時的情況複雜，就算鑒之他們兩個出什麽意外他們也不會出去的，因為幫不上什麽忙。”

　　“好了，那沒事了。”穆興擺手示意魚幼姝他沒有話再說了。

　　魚幼姝也懂，隨後說了一句:“張掌門，回去咱們可得好好談談了”，便收起傳音符，略微疑惑的看著穆興。

　　穆興往胡媚的方向走去，看著從剛剛起就一直沒好氣的臉色難看的胡媚認真地道:“你見過陳鑒之對吧?”

　　“廢話，當然見過。”

　　“那你能畫出他的樣子嗎?”

　　胡媚不知道穆興想幹什麽，狐疑的看著他，隨後還是艱難地點點頭:“可以。”

　　“師姐，把她放了吧，我們一起去找班長去。”穆興又轉身對魚幼姝說道。

　　“喂，現在你們可是歸我管啊，你們出事我要負責的。我可是不想管這些事，打算把陳宇傑帶回去就好了。”魚幼姝看著穆興的樣子有點不悅，因為神情凝重的穆興看起來有點兒拒人千裡的樣子。

　　“哎呀，放心吧，師姐。”穆興又恢復了往常的樣子，疲懶地說道，“咱就是去湊湊熱鬧而已。”

　　“還湊熱鬧！不惹事就行了！”魚幼姝一揮手，胡媚周圍的淺色光暈便慢慢黯淡消散。

　　“等會兒你配合一下我好吧，有件事我覺得你得和你姐姐確認一下。”穆興撓了撓鼻子毫不在意的說道，比起剛剛好像對這事兒不那麽上心了。

　　穆興就是這樣，對一件事情好奇就會集中精神去探索，不會再刻意插科打諢，偶爾吐吐槽倒是無傷大雅。要是明白或想清楚之後，他又不會對事情的原因和結果感到諸如驚訝，生氣，後悔等情緒，而是去推敲驗證。不過要是鑽研許久，那件事還是毫無頭緒，若無必要穆興也懶得深究下去。

　　對未知事物的探索亦如此道，——如辟山徑，前行的路上一無定數，隻得一步一探，審慎辯證的摸索前行，不然踏錯一步便可能邁入絕境。可當辟徑而過，安然行去之後，哪怕回頭髮現自己走了不少彎路也不必罵自己蠢，還不如去看看錯路好去找更好的路。

　　不過，若是你不用過此山，那哪怕它如何巉峻你也不必自討苦吃，入山亂躥。

　　......

　　“你到底想要幹什麽?”胡媚的語氣好多了，因為魚幼姝還真的那麽輕易地放開了她。

　　“這一切都是為了小宇啊。”穆興沒有和她多說什麽，而是裝作語重心長的樣子說到。

　　“切，算了。反正你們好歹也是小宇的朋友，就信你一次。”胡媚雙手抱胸，別過頭去冷哼道。

　　“師姐走啊。”穆興已經作勢飛起，回頭對仍站在原地的魚幼姝說道。

　　魚幼姝也不再多想，打算跟上去把人都叫回來，這樣自己應該是好交差一點吧。

　　......

　　似翡翠般的湖面鱗紋浮動，起皺的輕波騰起陣陣水柱，炸裂出碧白的水花四處飛濺而後歸於平靜。

　　陳宇傑揮舞手中長劍，毫不留情地攻擊著胡菱，紛飛的靈氣弄得四周動靜倒是不小，但卻不能傷胡菱分毫。

　　“小宇，你到底怎麽了?”胡菱一邊從容不迫的躲避著，一邊迷惑的問道。

　　但他卻是不回應她，手中的劍握得更緊了，劍招也愈發迅猛凌厲。

　　剛剛胡菱見到他回來的時候還滿心歡喜的衝上去想抱他，未料到他見她過來就變出長劍朝她揮去。胡菱的速度比陳宇傑快上可不止一分，輕易地便躲過了他的突然襲擊。

　　隨後胡菱還沒問上幾句，他就繼續進攻。這躲了十數招之後，胡菱發覺他的神情狠惡，不似和她看玩笑的樣子，這才不解的問著。

　　胡菱見他不說話，想著雖然他傷不到她，但一直這樣下去也不好，因此她便輕聚妖氣，以手格劍，一把將陳宇傑的劍給拍出很遠。

　　“小宇，我是你媽媽啊。”胡菱以為他還不知道她的身份。

　　“我知道，”陳宇傑冷冷的回應道，“就是你，殺了我爸，殺了師父的兒子，我就是來報仇的！”

　　“什麽?”胡菱有點兒沒反應過來，隨後嚴肅的道，“肯定是那死老頭兒給騙了你吧?那老頭也是個該死的貨！”

　　“不許你那樣叫我師父！”陳宇傑一直以為師傅是對他最好的人，但今天才明白他不過是個工具人後心裡反差難以接受，對師父的感覺變得複雜了許多，可是聽到胡菱罵他師父後，卻又激動了起來。

　　他赤手空拳欺上來，胡菱根本不願傷他，又是從容地躲閃，還一邊和他說道張象玄的謊言。

　　“你別被他騙了，小宇......”

　　......

　　此時穆興等人正在趕來的路上，因為偌大的山林，也就他們那裡動靜比較大，所以穆興他們也不必費心去找。

　　“喂，曉曉啊。”穆興在空中拿出傳音符與陸曉曉交流。

　　“幹嘛啊，你們現在是和師姐在一起嗎?”陸曉曉本來聽到魚幼姝與胡菱姐妹交手時的動靜後，想去看看怎麽回事的。

　　但是想起來師姐叫他們待在原地，猶豫了一會兒，隨後看著四周那些雖然因為魚幼姝的威懾不敢靠前，但一直靜伏於他們周圍的狐狸，為了自己和其他人的安全，她還是選擇按兵不動，等待消息。

　　“是的。我問你個問題啊，人和妖能繁衍後代嗎?能的話那是怎麽生出孩子來的啊?”

　　“什麽鬼......”陸曉曉還以為他要問什麽重要的事，比如他們現在是否安全之類的。

　　“連你也不知道嗎?”

　　“切，人和妖當然可以繁衍後代，只不過很複雜就是了，說了你不懂。”

　　“性原細胞做準備，初母細胞先聯會......”穆興熟練得背了出來。

　　“停停停，我告訴你好了。分情況的，男的是妖女的是人和男的是人女的是妖，你想聽哪種?”

　　“男的是人那種吧。

　　嗯，有空也可以和我說說另一種......”

　　“其實差不多的，男性將生殖細胞注入，有一個會與女性生殖細胞相融合，不過肯定是無法正常融合成受精卵的。”

　　“那怎麽繁殖，無性繁殖?”

　　“這時候分子層面上的遺傳物質是無法交流的，就由更基礎的氣，也就是界子來完成一些物質的交換。就是人類的靈氣會與妖氣漸漸交融重組，再慢慢匯聚成型，形成新的一種氣，然後一點一點積累成一團。

　　“那團氣既像靈核，又像妖丹，不過都比二者都要小得很多很多，尺寸相差好幾個數量級吧，而且它也沒有凝實，所以既不是靈核也不是妖丹。

　　“可是新生命以後修煉的話，會將它凝實成妖丹的樣子，但它裡面卻又有靈氣。”

　　“那個東西是細胞核之類的嗎?”

　　“不是，它的尺寸很小，都不算一個分子，只有讓父母雙方的氣不斷積累，才會慢慢變成我們能用工具去實際觀測到的大小。”

　　“那形成這東西的概率不是會很小嗎?那麽多氣要結合起來還能衍生出那種新的氣，最後還要變成一團。”

　　“所以嘛，這至少需要滌靈上境的人才有可能成功，因為他們已經對‘意’有了初步了解，能一定程度上讓極其微小和基礎的氣有趨勢的運動，而不是像做布朗運動一樣竄來竄去。

　　“而且你也太小看造物主的厲害了，不說我們人類，就是所有生命最初誕生的過程不也是理論上來說成功率是很小的嗎?

　　“最後成功地將父母雙方的氣會相互容和起來並形成核狀之後，它就會吸收周圍的物質再逐漸變成一個類似於胚胎細胞的東西，具有極高的全能性，中間的過程更複雜，連我也沒完全弄懂，接著就是差不多的生長發育過程了。”

　　“厲害厲害，不愧是曉曉，不過我還有一個問題。”

　　“你問。”陸曉曉聽到別人誇她雖不驕傲但也是有點得意的。

　　“狐狸的妊娠期是多久啊?”

　　“你問這個幹嘛?”陸曉曉聽到這個問題之後，環顧了一下周圍的狐妖，有點難以置信的道，“你不會......”

　　“咦惹～”陸曉曉用感到惡心的語氣回復穆興一個語氣詞。

　　“想啥呢?告訴我啊?”穆興也不知道陸曉曉想到了什麽，覺得有點莫名其妙。

　　“兩個月左右。”

　　“好了，沒問題了。對了，師姐叫你們沒有危險的話先回去。”

　　“好。 ”

　　穆興收起傳音符，臉上掛著奇怪的笑容，這時也正好見到了前方的陳宇傑與胡菱。

　　“你問啥了?我警告你別惹事啊。”魚幼姝一臉危險的看著穆興的笑容，頗為不悅的道。

　　“好的。”穆興裝模作樣的認真答到。

　　“小宇，快停手啊！”胡媚加快速度衝了過去，張開雙手攔在陳宇傑前面。

　　“小姨，你快讓開！”陳宇傑氣喘籲籲的道，他剛剛已經聽了胡菱的述說，但他選擇相信師父的說辭。

　　“班長，停一停吧。我先問你媽一個問題再打?”穆興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陳宇傑看了眾人，猶豫起來。他也明白自己根本碰不到胡菱，良久才點了點頭。

　　“姐姐，你有見過他嗎?”穆興沒說話，而是胡媚轉身對胡菱說道。

　　她繼續按著穆興的吩咐，用手在跟前畫出一個人的全身像，那個人正是陳鑒之。

　　胡菱剛剛和陳宇傑說了那麽多張家的舊事，心情有點煩躁。

　　不過她還是看了看妹妹用妖氣勾勒出的畫像，然後搜尋腦海裡的記憶，最後搖搖頭道:“沒有。”

　　胡媚仿佛晴天霹靂，震驚於穆興剛剛跟她說他的猜測被證實了，然後嘴唇顫顫地動著:“姐......姐姐......他是......他就是陳鑒之啊！”

　　胡菱聞言，原先還不明白，隨後想出言否定，但張嘴後又想起來什麽，瞬時間整個人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一樣定格住，站在原地忍著刺痛的心回憶起那一件本不以為意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