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曜喧聚,陰翳趯伏。
“這場面......可不常見啊......”一名正在觀望基域那邊的戰鬥的老師略微訝然道,“這兩方還能在交手的同時吸納周圍被傳送來的散員,加起來快有七百號人了吧......”
“而且這三班的那個鐵了心要仗著人數優勢壓製一二班的人,也不搞什麽彎彎繞繞的就直接硬來,這才是最頭疼的......”另一個老師也是滿面愁容,“現在該有十幾個班的老師都在關注這裡了吧。”
只見下方在猴山不遠處即穆興他們一二班聯盟的大本營之外的地方,早被分割成十數塊層層緊嵌且正互相擠壓的黢黑人堆的上方和內裡,那些呈或柱狀或球狀或刃狀的光輝此起彼伏地流轉明滅或相撞湮滅,讓本就因扭作一團的紛紛人影更加難以區分。
“柔柔,實在不行你就退下吧......”此刻哪怕是陸曉曉也得在最前線與敵人奮力作戰這,而她看著一樣不能幸免參與廝殺的韓柔很是擔心道。
“沒事......”與陸曉曉相隔並不是很遠的韓柔輕扭柳腰躲過敵人的攻擊後再抽身用劍輕撥逼退敵人,回復道,“我......我已經差不多適應了......”她說這句話的時候還是在強忍著想要乾嘔的欲望。
雖然和此前一役差不多都是被圍且都是以寡敵眾,但前一役雙方倒是更“和氣”些——都是儼然有序地對陣作戰,而不似現在這般毫無章法地單單只有混亂的廝殺的戰鬥,因此不能再進退由己的韓柔在這樣不停的混戰中,她那因沒有見過此等壯烈場面而產生的生理不適更加劇烈了。
另外,和此前對穆興在這一點上與自己有殊別而產生疑惑一樣,她看著同是被舉薦上來但仍能奮勇爭先地作戰且沒有一絲不適的曾豪傑,心中除了疑惑更多的還是不服輸——是那種用以自勵自勉的積極的不服輸。
“何問,你有沒有什麽辦法啊?”陸曉曉一時間也想不出什麽辦法制止這混亂的場面,隻好求助道。
“嗯......”何問也在邊應對敵人邊回復,“事發太突然,且整好那王勉現在是樂於見此局面的,而他們人又實在是多,所以一時還沒有比較穩妥的破局之法。”
一說起這事發突然何問就覺得蛋疼,因為是真的挺突然的......
原本他是讓詐敗誘敵再成功擊潰敵軍埋伏的鍾魋他們分一小隊人救援自己,而他們則看情況原地休整或在清完敵人後與自己會和,但他探查到王勉那方僅稍微重整一會兒便匆匆追擊自己後,思慮再三還是讓鍾魋他們就在原地探查附近情況並等待自己過去。
而各自分率一隊人的丁嫻和宣清穎兩人以巡視附近情況為名,一起去找到有一窪清泉的地方好洗淨自己的風塵和解渴,然後她們倆就碰上了既不是己方也不是三班勢力,而是其他班被傳送來基域並以那資源地利都不錯的地方為根據地的敵人......
此外提一句,她們是可以用氣去變化出水或者直接用氣直接震開身上的塵灰,但這對僅是起靈境的她們來說還是太浪費靈氣了,雖然一般的修煉者也不會用氣來乾這些事......
既然丁宣二位碰上敵人了,自是不會問對方是誰,何況對方也不過才二十余人的小勢力;而對方見自己地方被佔當然也不會有好臉色,於是就這麽打了起來。
按說現在這個情況在基域的除了一二班聯盟和三班勢力外的其他班同學實力也不會強到哪兒去,
丁宣二人更不可能會敗,可湊巧的是先前被鍾魋他們擊潰的伏軍逃離並藏到此不遠處還發現了這邊的動靜。 那伏軍頭目也不算太笨,當即下令圍擊丁宣二人;得知消息的鍾魋又不得不救,但先前是有心算無心且反埋伏的地方還有地利之便,所以現在突發此役自然是不能迅速結束戰鬥。
再等到何問後面帶著王勉追擊的主力過來時,就又因這被耽擱的時間讓王勉追了上來。
王勉下令死咬住何問不放的同時分兵繞路穿插去救援圍攻丁宣的伏擊隊,隨後何問又緊急調整被數量眾多的敵人衝擊的陣型反將敵人給切割開來好緩解壓力,最終幾番拉扯較量下逐步造成了這混戰的局面。
現下,哪怕是王勉下令也不一定能止得住這場戰鬥了......
“以前也不是沒有過上百人一起對拚的情況,但這次的人數應該是最多的一次了,而且也是最亂的一次......”正在觀戰的老師回憶起以往一年級的亂域之戰,像這種場面他還是頭一遭見。
當然,數百起靈境亂戰終究也只是起靈境的人,比這誇張的戰鬥也肯定遇到過,只不過這確實是在亂域之戰中最史無前例的一次。
戰場上,不絕於耳且沒有絲毫韻律的刀劍錚鏦之聲,難以蓋住更為尖銳刺耳的靈氣亂流的肆掠聲;或曜日穿雲或迅隱難測的鋒刃氣芒,亦是難以蓋住更為刺目驚人的漫天濺射的血紅色;腳下原本可以抗住威力巨大的爆炸的土地,自然也難以再承受住不可盡數的威力不一的衝擊震蕩,早就是遍地狼藉了。
可謂是,熠熠星輝數百鋒刃,璨璨霓虹萬千氣流,還有,皴皴月面三兩完土......
“事情的經過我已經知道了,可也不至於會這麽亂啊......”一班的班主任微微側目觀望,感覺事有蹊蹺,“不會是......”
“難說,在原本就混亂的數百人的戰場上想要從中搞小動作帶節奏還是很容易的,不過這種程度的場面還在可控范圍內,倒不必太過憂虞。”張澤之也正在仔細關注著基域這邊的混戰,捋著胡子緩緩地道。
“張老,你們班的學生在宿舍區鬧出的動靜可也不小啊,不過那邊人數差距更大一些怕是不能像基域這邊堅持那麽久哦。”一位老師瞧見成火與陳龍迎那邊的戰鬥後,饒有興趣的說道,“還有這兩個學生比起之前那擊破一百五十人的那三位也是絲毫不遜色啊。”
話說成火被畢易騙去帶領一隊人馬在城外拖住陳龍迎不久後,也終於發現了事情的不對勁。
“怎麽附近一點兒其他動靜都沒有......”心頭疑惑難解,成火便急忙變招逼退敵人,然後快手地拿出傳音符試著傳音,但遲遲沒有回復。
雖然敵人已經分兵讓部分人先進城,但現在成火他們仍是以寡敵眾被圍的狀態,自然不可能讓成火有太多的閑功夫乾別的事,所以成火還沒收好傳音符就又被迫招架來犯的敵人了。
“讓我出來的時候還這麽自信,結果這麽快就被乾掉了,切~”成火才不會擔憂畢易他們,因為他根本就不是很清楚畢易到底要幹什麽,不過他倒是“確信”除他外的友軍已經全部陣亡了......
他還清晰地記得畢易的原話:“反正只要你拖住陳龍迎和一部分人,讓其他敵人先進來,我就有很大把握擊潰他們,到時候我一定會發信號讓你先退回來;不過......我這計策成則已,若不成我們城內的人就會敗退得極快,所以你要是聯系不到我們,那應該是就只剩你們了......”
然後沒等成火追問畢易到底有什麽辦法擊潰進城的同是更多的敵人,他就被催促著出來攔擊陳龍迎了。
成火不會也懶得去考慮別的事情,更何況現在的局面也容不得他多想,所以是毫不懷疑畢易他們已經戰敗甚至戰亡了。
而這,當然也在畢易的預料之中......
“就算先暫且不討論可行性,我也還是覺得你的計劃並不比之前的好。”劉思進聽完畢易的詳細計劃後對比一下上午時後者的指揮,甚至覺得這簡直不是同一個人出的主意,但他還是留了幾分沒把話說太重,“而且不管怎樣我都不覺得這樣欺騙成火是好的。”
剛剛畢易已經簡明迅速地將他的計劃告知於眾人——將進城的敵人分散的一小隊殲滅吸引所有人注意,再把己方全部人分散開來利用己方對城內更熟悉這一優勢各自想辦法出城會和,然後趁著大部分敵人還在城內深處之際去全力對抗城外的陳龍迎,最終達到在形式上完成攻防轉換的目的。
盡管劉思進覺得這個計劃漏洞不少且結果也不是很好甚至風險還可能比收益大,但他看著畢易的迷之自信還是半答應了畢易,之所以答應一半是他還要反問這個計劃漏洞中最關鍵的一點——成火。
就算己方城內所有人真能按著這個沒有太多巧妙之處的計劃將敵人大部分人給騙在城內深處,且還能全部偷偷地跑出城,要是成火根本堅持不到那時候即陳龍迎已經進城那這計劃就毫無意義了,因為據畢易所說若無人指揮數量這麽多且並不是完全一條心的敵人肯定會先瞎找一會兒給他們更多的時間,也就是說成火拖住的不僅是敵軍最強戰力,更是最清醒的指揮。
“是啊是啊,那陳龍迎強得沒邊就算了,成火帶的人也不是很多啊。”這個計劃的別的問題秦啟音可能注意不到,但他還是能看得出這個關鍵環節的,做一副明悟狀深以為然地讚同道。
“我也覺得......”伍明很想幫哥哥說兩句話,但畢易沒等他說完便打斷他了。
“首先,只要那陳龍迎不像其他敵軍頭目那麽蠢的話就不會讓上午被我們打得幾近軍心潰散的那批敵人進城,不然我們直接在城內對那批已是杯弓蛇影的敵人上做文章施行別的計劃就好了,因此跟他留下圍困成火的一定是上午和我們作戰的那批敵人,所以人數差距倒不用太過擔心;
“然後關於個人實力這點,先前你也看到了思進和成火加起來都未必能穩壓他,那還不如讓成火一人去牽製就好,而且......我故意騙成火是因為這樣他能發揮出更大實力,甚至可能一人就能勝還不用等到我們出去。”
“怎麽可能......”其他人都沒明白畢易的意思。
“你們再仔細想想平日上課當他毫無後顧怒而奮起時,他的表現是怎樣的?”畢易回問道。
“那你原本就是要犧牲他嗎?!”劉思進反覆思考著,終於明白了畢易這樣安排成火的真正用意。
“有一小隊人來了,人數整好不多,趕緊準備動手然後按計劃分散退走。”畢易沒搭理劉思進,探查到有人靠近即刻下令道。
“事已至此別再多問了,”見劉思進仍想開口,畢易多說了一句,“而且成火也確有他的過人之處。”
......
被騙了的成火現在當然沒功夫和心思去想畢易是不是騙他,因為戰鬥形勢並不樂觀。
而雖然這些圍攻他的敵軍確實是上午時的敗軍,但現在他們可是實打實的正面作戰——敵人人多打人少再加上有陳龍迎在場,又怎會太過懼怕他們甚至於打都不敢打。
“兄弟們!”聯系不到畢易以為他們已經戰亡的成火僅是思慮了幾秒鍾就大聲吼道,“我得告訴你們現在是就剩下我們了!”
他就這樣直接說了出來,讓底下原本也不清楚畢易要幹什麽的人懵了一秒後頓時絕望了。
“所以大夥兒也不用再想著有援軍來, 現在只能靠我們自己!都不要怕他們了,多殺多賺分!”他的思路很正確也很容易想到,提醒了那些因突然絕望而放棄思考的人。
“他們也就人多一點罷了有什麽好怕的?你們跟著我不還是像上午一樣亂殺他們嗎?”這話倒是讓眾人更加振奮了,因為他們突然意識到周圍這些確實是上午的“手下敗將”。
“反正現在只能背水一戰了!還有,”他頓了一下,舉著刀指向一直在遠處觀戰沒親自下場的陳龍迎,“我可不認為我們就一定會輸!”
“此戰!”只見成火就如流行疾失一般兀地朝陳龍迎彈射而去,滋生的烈火拉出一條熾熱的直線,將周圍的敵人逼得退開來,“必勝!”
“哼!”陳龍迎表面上以不輸與成火的氣勢蓄勢迎擊,實際上他可深知自己再不能像先前那般硬扛下這次衝擊,因為他不一定扛得住......
只見陳龍迎輕展腰身,一槍往飛奔而來的烈刀劈去,又在刀槍甫觸之時緊握槍身昂然收起回旋,整個身子以相觸的地方為支點,用槍挑著刀將成火往其前進方向推去的同時,自己則是扭身翻轉往反方向凌空蹬步而去。
待兩人雙雙繼續飛出好遠並落下後,地上便出現了一條細長且滋著焰火的裂縫,若從上方看此線則可看到正好將兩人連著。
“這次我可要出全力了!”陳龍迎說的是實話,他真的要出全力了,因為他看得出來對方已經是不顧一切地去消耗靈氣和體力跟自己硬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