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後，你最想做的是什麽?”

　　“就……活下去啊。”

　　“你真的這麽想?”

　　“為什麽這麽問?”

　　“求仙是問本真之路，入魔才是違背人欲，你越壓抑自己的本願，入魔就越快——現在我在問你，這些日子裡……你最想做的是什麽?”

　　“……”

　　“這個問題很難嗎?”

　　“……我想……為宮慈報仇。”

　　“為什麽不那麽做?”

　　“連自保都難，我還……”

　　“連自保都難，哪談什麽報仇，你以為做人不能自不量力，壓抑自己的想法，愧疚滋生，魔自心中來、夢是所思而已。

　　我見過一個天資卓越的人，可惜是個鄉下小子，入了士大夫的門廳，坐主座左側、替主人操持封地，世間繁華、權力迷人，他從始至終、心中的大抱負都未更改，卻說人有七情六欲、很多時候哪是自控那麽簡單……成就劍魔的路子，雛形還是從這個鄉下小子身上來的。

　　無奈、被迫、沒辦法……是人都會這麽想、這麽做，對吧?這就是為什麽……自古以來邪魔數不勝數，仙人……我被封之前，所知的仙人，也不過一手之數罷了。“

　　裴煜沉默了。

　　深刻談不上，說實話，他還有些不能理解。

　　可從個人感情上來說……最初為了自保放棄主動尋仇，確實是讓他心生愧疚。

　　他還想多問，莫邪卻不肯多說了。

　　按照對方的說法——入魔……

　　還巴不得呢。

　　……

　　超市中。

　　裴煜掃碼結帳，拎起買來的東西，邊朝外走、邊看手機余額。現在說什麽都是假的，他只希望盯上自己的不知名的非人快來，早些了結這一切，否則的話……沒成人魔、先成餓死鬼了就。

　　回家的路上經由某個小區，大門口赫然停著警車，就在內裡的一棟單元樓前，警戒線隔離了眾多圍觀群眾。

　　他也不需要刻意打聽，聽路上遛彎的大爺大媽閑聊，就大概知道發生了什麽。

　　又死人了。

　　一周，同一個小區，四起案件。

　　最近有很多住戶都暫時搬走了。

　　都是家裡有孩子的

　　“作孽呦，那麽小的孩子……也不知道哪個喪天良的……”

　　裴煜繼續往前走，不準備多打聽。

　　哪怕離得遠來，小區裡突然響起的撕心裂肺的哭喊，在這個距離上也清晰可聞。從哭喊的頭兩句就能聽出來身份，似乎是死者的祖父母輩。一夜之間，兒子兒媳孫子……全沒了，誰都受不了這種折磨，哭喊隻響了幾聲就戛然而止，巨大的騷亂聲響起，大概是老人昏死過去了吧。

　　莫邪也不知道是打著什麽主意，語氣神秘地說道:“這些日子，殺人的事情……可都不會太簡單，尤其是這次死得都是幼童……我聽說，自妲己以後，狐狸成妖就多了個吃人心肝的臭毛病，它們尤其對幼童的內髒最感興趣……

　　你看。”

　　裴煜下意識的抬頭，一道細長拖著尾巴的身影在草叢間略過，消失不見了。

　　莫邪繼續說道:“你們這個時代，人道昌盛，城市之中、非我族類便難以生存，野獸可也不傻，自然絕跡於此了。可最近……有的野獸出沒頻繁得可有些奇怪。”

　　裴煜皺眉，左右看了看，間四下無人，便低聲問道:“你想說什麽?”

　　“愧疚越強烈，入魔也就越快，

我自然是……再幫你一把。”　　莫邪邊笑邊說，聽起來開心得很。

　　裴煜呼出一口氣，不太想搭理她了。

　　回到家中，一如往常，做飯吃飯、刷鍋洗碗，休閑和修煉間隔進行。

　　隔壁來了新租戶，正是連續發生命案的小區、一家人臨時到此落腳，家裡的小孩子正在吵鬧的年紀，此時又是暑假，天天待在家裡，幾乎沒有一刻得閑。

　　叮叮當當、哐幾哐當，跺完地砸牆，尖叫幾聲又開始哭喊。

　　裴煜到底還是沒忍住，準備去隔壁砸門，結果另一側的鄰居先一步行動。

　　聽著門外傳來的、兩家人爭執的聲音，他感覺頭開始疼了。

　　莫邪似乎是瞅準了機會來騷擾他，又是舊話重提:“你也嫌吵對不對?外面一個孤零零的女孩子，面對悍婦，佔理卻佔不到便宜……”

　　“是是是！你別說了！”

　　裴煜捂著頭:“我愧疚，我可愧疚了！我修煉去了，不想讓靈氣岔到腦子上導致我身亡，你就暫時消停吧！”

　　說完，他泄憤似的將劍柄丟在桌面上，自己躲得遠遠的，盤腿坐下以後，也不知道是否真的在修煉，總之是沒動靜了。

　　莫邪有些得意，哼了幾聲不明的小調，隨後便不做聲了。

　　修煉分心，還真有可能靈氣岔腦子而死。

　　……

　　這就是城市……

　　似乎， 和爹娘形容的不太一樣……

　　也沒那麽嚇人。

　　渾身赤紅的狐狸躲在草叢間——天色已經黑了，它的毛色也還是惹眼，哪怕是雜草茂密，其也唯恐暴露，謹慎地又縮了縮身體。

　　人和妖類不共戴天。

　　它出生在船上，兩百年間始終在海上飄蕩，自幼便被如此言傳身教。事實也確實如此，那些船員獄卒凶神惡煞，動輒變著法子來折磨爹娘做消遣，而自己……秘密出聲，一直被藏得很好，因此幸運得……沒怎麽受過苦。

　　可它也有些迷惑。

　　眼前的這些，和船上的那些，真的是同類嗎?

　　妖類修行有很多種路子，它走的，自然是爹娘所走的那條路——要先化人形——辦法也很簡單，觀察人的姿態，用狐狸的身體去模仿，找機會隨便揪住哪個人問他“我像人不”，對方說像、就成了。

　　只是在船上的時候，唯一的人類就是那些船員獄卒，自己可不敢露面。

　　如今回到了陸地上，它自然在第一時間就想法先讓修為進一步——卡在這個節點上，已經整整一百余年了，爹娘也沒什麽好法子，甚至已經盤算好讓它轉修另一條獸身妖途。

　　可現在，機會來了。

　　問題在於，昨夜嘗試過後……

　　這裡的人類倒不會喊打喊殺，可他們為什麽上來又搓又揉的，自己還沒提問呢！連續試了兩三個路人，就沒有一個正常等自己出聲的，毛都不順溜了！

　　所以，每一次，它……

　　都嚇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