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裴煜將做好的飯菜放在桌面上,去拿冰箱中冰好的飲料,回過頭……飯菜少了差不多夠小孩吃飽一頓的份量。
第二天,又是同樣的情況。
第三天,終於沒人偷吃了。
也就是說,那隻小狐狸終於走了?
不知怎麽,心裡有些惦記這件事。
裴煜從超市歸來,還沒走進公寓的大門,看到守在門口的一對夫妻,心想或許和他們有關?
那正是住在隔壁的兩口子,這幾天都堵在門口,盯著每個家中養狗的人進出,還帶著一堆工具,到處滅殺周邊的野生動物。
據說是請來的道士說,小孩之所以高燒不退,是因為附近有妖邪,是小獸成精、以孩童精氣為食,近日要時刻警惕,不要讓任何動物接近。
離大門還有些距離,夫妻中女人的手上此時拎著個袋子,正不斷往下滴血,封口處露出一縷紅色的、疑似毛發的物品,格外顯眼。
裴煜心裡微微一沉,繼續裝成正常路過的樣子,湊近了才發現是羽毛,估計是從附近市場買的現殺活雞,毛沒褪好、粘在塑料袋上了。
他松了口氣,和對方錯過去後,才緊皺起眉頭。
三天了。
對方差不多也該夠了。
……
新的一天,裴煜起床洗漱後,打開窗戶讓屋子透透氣。
這個天氣,哪怕是清晨,空氣也悶熱得很。
沒了工作,整天除了吃飯睡覺上廁所和修煉,也沒有旁的事情可做,眼看著存款越來越少,他這兩天一直有些急躁。眼下才剛睡醒沒多久,原本正該是心情最好的時候,一想到這些事情,胸口又好像被石頭壓住了一般。
他靠在窗戶邊上,也不嫌棄潮熱難耐,陷入了思考中。
過了片刻,他問道:“我說……那個不知道什麽東西的怪物,它是不是不來了……我再不去找工作就要餓死了。”
莫邪答道:“這你倒可以放心,妖魔鬼怪邪這些都執拗得很,尤其是對害人這件事情,你看我……為了你的魂魄血肉,哪怕是殺不了你,也不惜等幾十上百年、等你老死為止。”
“可這麽耗下去,什麽時候才是個頭。”
“你自己考慮,與我無關。”
裴煜長長歎息。
隔壁……又有新動靜了。
這次倒不是小孩子,而是大人在折騰些什麽,言語透過牆壁依舊也能聽出個大概,過了一會,大約聽出來是小孩子高燒退了些許,兩口子是開心得在鬧騰。
裴煜聽到他們在大聲嚷嚷:
“就說人多的地方不可能有狐狸,你看看,你看看,你還說什麽保護動物!有什麽好怕的!畜生還能有小寶重要嗎?
趕緊的,剛抓住那個狐狸,今天小寶就開始退燒了,你趕緊找地方把那個畜生處理了!”
“是是是,你說的對,不過這狐狸毛看著挺好的,咱們自己殺了也怪浪費,要不找人賣出去吧?”
“我不管這些,你要賣也弄死了再賣。少廢話,趕緊去!”
裴煜心中一緊。
隨後心情便緩解了。
他打開門,將沙發從屋中拖了出去,抵在了隔壁的門口,施施然坐在上面,用手機撥打出號碼:
“喂?我要報警,這裡有人打殺野生動物。”
這樣……事情就簡單了。
警察來到,隔壁兩口子試圖想瞞過去,可公寓出租的最大戶型也面積有限,連細搜都不用,
一看就知道裡面放了什麽。男試圖胡攪蠻纏,甚至開始和警方動手,被以妨礙執法的名義逮捕,女的隨後終於老實下來,也跟著一起去派出所了。 作為舉報人和人證,裴煜也跟了過去,不過對於他來說,只需要做個簡單的筆錄,被通知隨時保持聯系,然後就可以離開了。
而狐狸……還真就是那隻小狐妖,早就在混亂中趁機跑掉了。
混亂過後,生活和以往似乎並沒有什麽不同。
區別只在於……深夜時分,家裡的玻璃被人砸碎了,還有些……很惡心的東西被投擲進來。
裴煜心知肚明是誰乾的。
只是他懶得再去追究了。
讓對方把妨礙執法和非法捕捉保護動物這兩壺喝下去就夠了。
……
翌日清晨。
裴煜是被陣陣砸門和哭喊聲吵醒的。
他才剛爬起床,外面的人已經破門而入
是隔壁兩口子中的女方——男方已經被拘留了。
女人哭喊著,剛才也不知道怎麽是強行將門破開的,其手裡還握著菜刀,撲上來就是要打要殺。
裴煜慌亂中躲避著,從對方錯亂的話語中,很快就理出來了事情原委——昨天的矛盾,還不至於讓其對自己恨到如此地步,非要致自己於死地。
隔壁的孩子……死了。
和最近的連環凶殺案的受害者一樣,被掏走了心肝,凶手昨夜沒發出任何響動,別說是鄰居,就是女人自己在屋中都沒有發覺異常。今天早晨,才看到……孩子的屍體就躺在她身邊。
而屍體旁邊,還有幾搓火紅的毛發。
很快,警察趕來封鎖了公寓,所有住戶都暫時被限制了行動,和隔壁剛剛發生過矛盾的裴煜,更是重要嫌疑人。
雖然過了沒多久,公寓內外的監控錄像就洗脫了他的嫌疑,但……
夜晚。
被砸碎的窗戶還沒修理。
裴煜站在窗前已經很久了,就這麽站著,不說話也不動彈。
他在想,雖然已經被牽扯進非人族類的世界,也暫時不能確定真凶是否就是那只看似人畜無害的小狐妖,但他依舊在懷疑自己……是不是把一切都看得……
太天真了?
宮慈死後過了良久,他再次產生了想要做些什麽的衝動。
什麽都好。
做些什麽。
他終於出聲道:“莫邪,你說……會是那個狐狸為了報仇殺人嗎?”
“是又怎麽樣,不是又怎麽樣。”
裴煜沉吟片刻,吐出了兩個字:
“誅邪。”
莫邪笑了:
“那你昨天何必要救那隻狐狸?還以為未來的人魔和旁人會有什麽不同,看來不也是身為人類,便屁股坐在人類這邊。怎麽?你的善心、是建立在對方不能傷害人類的基礎之上?我們不妨換個故事來講,那個死去的小孩還活著,被妖魔鬼怪、隨便什麽都好,抓走後險些喪命,父母尋仇殺了妖魔鬼怪,這個故事是不是又正義、又合理?”
裴煜的臉色陰沉著,眼神閃爍不定。
一陣夜風吹過來,其中滿是潮氣的味道。
天空響起一聲驚雷。
又要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