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洛雖然身在夢境,可是這個夢境卻是真實存在的。
山河大地、日月星辰、草木叢林…,全都處於靜止狀態。
連星光都是靜止的,整個宇宙成了陳列展覽的地方。
不得不說,遊仙枕太神奇了,可以將整個靜止的宇宙映在心底。
大千世界,諸天傳說,無窮故事,瀚如煙海。
蘇落遍觀諸天,映照萬界,欲將整個宇宙納入心間。
如果不是遊仙枕,他不可能這般審視和穿行在這個宇宙,雖然這個世界充滿死寂,但也有莫名威勢,可將深入這裡的人時間暫停,定在其中。
蘇洛感悟這裡的一切,覺得獲益匪淺。
縱觀六合八荒,橫遊星宇萬千。
他靜靜感悟,印證自己的道,思考著種種可能。
有那麽一瞬,蘇落看到了一切,整個宇宙盡收眼底。
宇宙依然靜止,沒有因為他的到來,發生一丁點改變,過去無人知曉,未來無法預知,現在靜止不動。
不是終結,勝似終結。
時間消失,萬物靜默,誰在歎息?
當時光暗淡,世界湮滅,誰來收藏這世間點滴?
蘇洛靈台空明,觸及宇宙智慧,雖然這裡是靜止的,但依靠遊仙枕,依然能感受到一種無言的韻律。
無時無刻的變化,本是宇宙的定律。
如果萬物靜止,世界便失去了存在的意義。
所以一切都應該是變化的,是流動的,這符合宇宙的定律。
萬物誕生,萬物凋零,循環往複,生生不息。
天地萬物皆有因果,皆有輪回,只是少有人洞察而已。
這一刻,萬事萬物,在蘇洛眼中也變的奇妙起來,原來宇宙這麽神奇,真不可以尋常心度之。
一時間,道花朵朵,神輝浩浩,環繞著蘇洛。
蘇洛在孕育自己的道花,欲結出屬於自己的道果。
覺了一切法,猶如夢幻響,一切順其自然——
蘇洛遍觀諸天萬界,感悟世間種種,這裡的一切對他來說價值無量。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最後蘇洛感歎,如果一個世界沒有一種強大的力量守護,那麽這個世界是脆弱的,遲早會被野蠻所支配。
在宇宙邊荒處,蘇洛終於發現了不一樣的地方,有一位女戰神,神姿傲世,美麗超凡,她帶領著天兵天將守護這個宇宙入口,可是她面對的敵人是誰?
在這裡,蘇洛竟然發現有靜止的事物被破壞,雖然這種痕跡很小,但還是破壞了原本的軌跡,這條軌跡形成一條通道,從靜止的宇宙內部衝出,進入了混沌之中。
有生靈從靜止的宇宙掙脫?
還是有生靈殺入了這個靜止的世界?
蘇洛想沿著這條痕跡,看看最終停在哪裡?
在時間停止的情況下,究竟是什麽掙脫了?
它從哪裡來?要到哪裡去?它是誰?
這些也許都能找到答案,而答案就在它最開始破壞周圍靜止事物狀態的始發地,這條被破壞平衡的道路深處也許是事發地。
找到盡頭,就能還原事情的來龍去脈。
蘇洛想順著這條線追尋下去,尋找事發源頭,也許可以看到什麽,能解釋這一切。
想到這裡,蘇洛忽然有些急切,想馬上追溯到源頭,看看是否有什麽秘密藏在那裡?
可是蘇洛沒有來的及過去,他忽然從入夢神遊中醒轉過來。
蘇洛睜開眼,透過一道如水的光幕,看到子盈她們都在不遠處。
蘇洛看到自己周圍有一道瑩色光幕籠罩著他,知道這一定是子盈布置的陣法來保護自己的,他心中不由一暖,沒有說什麽,揮手收起了這個防護陣,九顆晶瑩透亮有朦朧光輝的玉珠落在他的手中。
蘇洛來到子盈跟前,將九枚玉珠遞給子盈,同時道:“謝謝你。”
“你留著吧,以後也許可以用上。對了,你知道風晴在哪了嗎?”子盈關切道。
子盈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這麽關切這個問題?
“沒有。”蘇洛遺憾地搖了搖頭,很珍重地將那九枚玉珠收起,子盈既然說送給他,客氣反而生分。
“師尊哥哥,你看到風晴姐姐了嗎?”夜涵也關心道。
“沒有,不知為何遊仙枕帶我到了另一個地方?”蘇洛的確有些沮喪,相對來說,他還是希望知道風晴的境況。
於是,蘇洛將入夢神遊所見,告訴了子盈她們。
不過,蘇洛不是和盤托出,他不得不略作隱瞞,比如那群仙子嬉戲的畫面。
除此以外,其他的完全可以告訴她們。
想到星光中,那群沐浴嬉戲的七仙子……。
蘇洛不由一陣出神,哎,恕我有所保留,有些經歷真不適合坦誠相告。
要不要一絲不漏,委婉地告訴她們隱瞞的部分?
如果坦誠相告,她們會怎樣看待他?
蘇洛看了看子盈完美無瑕、清麗脫俗的玉顏,她正側顏蹙眉沉思。然後又看了看夜涵年少清純的臉頰,還有傳琦純真無邪美麗的雙眼,最後蘇洛決定沉默是金。
有些事情,還是緘口不言的好。
子盈她們皆驚歎不已,眨動美麗的大眼,沒想到還有這樣的事,太匪夷所思了。
同時她們又有些同情那個宇宙的生靈,他們被靜止不動,如同擺設,不知多久了,那個世界究竟遭遇了什麽?
無聲無息地靜止一個宇宙,什麽力量可以做到?為什麽會如此?如果這種事情發生在她們的世界該怎麽辦?
可惜沒有看到那個脫離靜止宇宙的生靈,那應該是一個幸存者,可能會知道什麽。
那靜止不動的宇宙讓人震撼,蘇洛看到了大千世界的神奇。
可是蘇落也很鬱悶,不知道為什麽沒有看到最想見的風晴,而看到這樣一個沒有時間的宇宙。
遊仙枕很神奇,也很莫測,出現這樣的事情也許有其道理,這是子盈的話語。
但蘇落還是有些遺憾,他太想看到風晴的身影了,不知道風晴怎麽樣了?
蘇洛將自己如何集中精力尋找風晴,卻無論怎麽也見不到她的事情告訴了子盈,子盈推測她可能在一個特殊的地方,宇宙中有些地方可以屏蔽遊仙枕的探索。
對此,蘇洛只能無奈一歎,心裡卻越發掛念風晴了。
通過這次奇特經歷,蘇洛更直觀地感受到遊仙枕的神奇,這真是一件宇宙級的絕世奇寶,憑它可以穿梭古今未來了解一切,哪裡都可去的,可以縱橫領略萬界裡的萬事萬物,簡直是無往不利的超級神器。
遊仙枕可以讓任何生靈自由自在地遨遊宇宙空間,甚至於夢中穿梭古今未來,只要有緣,甚至可以了解宇宙的任何角落。
一夢雲遊三千界,對遊仙枕來說真的不是空談。
同時蘇洛很感激子盈她們,是她們重新將遊仙枕交給了他,這原本曾在她們父親手裡。
“不對,你有隱瞞?”子盈忽然抬頭,盯向蘇洛,道。
子盈靈覺也太敏銳了,連這都能查覺到。
蘇洛嚇了一激靈,這都能察覺,可是你確定真的想知道嗎?
蘇洛不知道說實話會怎樣,但他有一種感覺,說了絕對比死還難看。
考慮到嚴重後果,蘇洛更堅決己見,再說也不是什麽大事,無需上奏,可以退朝。
蘇洛目光堅定道:“沒有,真沒有隱瞞!”
子盈美眸如水,盯著蘇洛,連傳琦和夜涵也都看了過來。
我容易嘛,你們不要逼我好不好,我想做個好人。
好人難活,我只能做一個不誠實的人了。蘇洛心有戚戚,深感無奈。
子盈三人盯著蘇洛,感覺這不是真實答案。
為什麽你們非要逼我?蘇洛感覺自己快撐不下去了。
蘇洛艱難地搖了搖頭,再次堅定自己的目光道:“沒有,夢境裡所有一切都是靜止的。”
還好修仙之人有一種本能預知,可以提前趨吉避凶。
為了自保,蘇洛當機立斷,將猶豫的心扼殺。
子盈不置可否,什麽也沒說,只是下意識地點了下頭,繼續若有所思。
蘇洛突然覺得做一個誠實的男人太難了,會遇到各種麻煩和挑戰,看來以後的路任重而道遠啊。
但想起晴兒,蘇洛又充滿了信心。為了風晴,蘇洛覺得自己一定會成功,即使前路艱難,也不改他本性純良。
從靜止宇宙歸來,蘇洛卻不由自主想起以前的一個夢,他想起以前在地球時做的一個夢。
他記得那個夢很奇怪,就好像是他前世經歷,又好像只是一個怪夢。
那個夢裡,蘇洛覺得自己變成了另外一個人,好像被附體,又好像是當時自己身體裡蘇醒的另外一個他。
那個夢裡,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所進入的,是一個完整而真實的世界,而不是一個夢境,一個他通過做夢,進入的一個世界。
現在想起來,那個夢有點像遊仙枕的入夢神遊,但又有點不一樣。
夢裡,自己面前躺著一個身影,這個身影寂靜無聲地躺在那裡,一動不動,那個身影不知道躺在什麽上,像死了一般躺在那裡,但卻給人一種無比浩瀚強大的感覺,一個躺著的死屍竟然給人一種強大到極點的感覺,比蓋代強者還要蓋代。
除了這個寂靜躺著的身影,還有一個身影靜靜地佇立在旁邊。
那一刻,蘇洛猛然發現自己心中一悲,擁有了另一個視覺和思想,仿佛變了一個人。
夢裡的那個自己有種睥睨諸天萬界的大胸懷,但看到木然如屍的人影,卻也心中淒然。
蘇洛被感染,這種情緒悲傷而恭敬,這是對那位木然不動身影所發。
夢裡那個自己清楚地知道,面前這個躺著的身影是誰。
可是身旁那恭敬像老仆一樣的人影,還是告訴夢裡那個他:“這是你的師尊。”
夢裡的那個自己其實是知道的,不用問,心中便已知曉,但他還是點了點頭。
看著木然靜寂橫躺著的身影,有種說不出來的情緒。
這種情緒很複雜,不知道是淒傷,還是別的。
那個老仆很像老楊,但蘇洛又看的不是很清楚。
隻覺得夢裡的自己對這個像老仆一樣的身影很熟悉,很信任。
老仆說:“你的師尊已經很久沒有指點你修行的事情了。”
然後那像老仆的人影跟那依然寂靜不動,躺著的人影說:“這是你最喜歡,最有天資的徒弟。”
蘇洛看到那個像老仆一樣的身影,俯身與那靜默不知道多久了的木然存在溝通著。
然後像老仆一樣的人影將那木然不動的身影扶起,讓他能夠盤坐穩當,老仆一樣的身影像是在鼓弄死人一樣,最後那木然不動的身影終於背對著他盤坐好,這時候他的背影看起來像活了一樣,好像他本來就是背對著自己盤坐著一般,而不是被人擺成了這個姿勢一樣。
這時夢裡那個自己走過去,與木然身影一起,並排盤膝而坐。
寂靜身影坐了起來,竟也似活了過來。
這個師尊的狀態有點特別,蘇洛想道。
這時夢裡的自己自然而然地,與自己的師尊心神交融、交流起來。
夢裡那個自己興高采烈、得意洋洋地提出兩個蘇洛不是很懂,但充滿玄機的問題。
夢裡那個自己知道,這看似簡單無比的問題中,卻包含太多不簡單,只有他和面前的師尊可以領會。
這兩個看似簡單的問題,只要盤坐的師尊開口回答,那他就能知道很多東西。
無論木然盤坐的身影如何回答,夢裡的他都能了然一切,這兩個問題已經無懈可擊,而且看起來很普通。
這是他們師徒之間的默契。
這種話裡有話的問題,只有他們師徒可以明白。
夢裡的他似乎很為師尊的蘇醒而高興,哪怕知道是暫時的。
夢裡的他正興致勃勃等自己師尊開口,等著他的話語。
可誰知蘇洛突然從夢境中退出,夢裡的他剛問完問題,現實的他便不知怎麽地醒轉了過來。
當他醒來的一瞬間,他準備離開夢境的一瞬間,蘇洛猛然聽到兩個字回蕩在耳邊——凡夢。
凡——夢!
只有兩個字,這是那個人影輕吐出的,他的語氣聽不出一點情緒。
只是輕輕道出,凡夢。
在醒轉過來的一最後一刻,蘇洛聽到了那位已經木然不動不知道多久的蓋代人物,輕吐出兩個字:凡夢
蘇洛雖然沒有看到他說話,卻無比確定那就是他說出的話。
這兩個字,不停環繞在醒轉過來的蘇洛耳邊。
凡夢?什麽意思?是說自己凡夢未醒嗎?
蘇洛覺得自己既是旁觀者,也是參與者,可這個答案,無論夢裡的另一個自己,還是現實中的他,都萬萬沒想到,而且這個答案,夢裡夢外的他都懵了。
夢裡的他自信滿滿,只要師尊開口他就會洞悉一切。
他本以為,那位無上蓋代、神秘莫測的師尊無論說出什麽,只要他開口,自己就一定能了解到什麽。
可是結果卻是出乎預料的,不但出乎預料,蘇洛甚至陷入了更大的迷惑。
他以為可以從夢裡的師尊身上感知到哪怕一點情緒,可是他什麽都沒有感知到,連一絲一毫情緒也沒有,只有冷冰冰的兩個字:凡夢。
這是夢裡的師尊對夢裡的那個他的回答?還是在對做夢的自己言語?
是不是自己過早驚醒,沒有聽完整?這兩個字實在沒有辦法解釋。
蘇洛鬧不清楚,覺得這兩個字可能已經道出了什麽,可是又好像只是在對自己空空一夢的評價。
如果自己不被驚醒,也許會知道更多,但是這種夢是不可能接續了,夢境是可遇不可求的,沒有人能去預料自己會做什麽夢。
蘇洛不禁想到,如果自己不驚醒,那會聽到什麽,是某種驚天秘密?還是無上智慧?亦或是蓋世絕學?
蘇洛本來以為會料到答案的,他都佩服夢裡的自己,兩個簡單問題,卻包含太多,可得到的回答不但沒有料到,更是一頭霧水,一點都不明白。
夢裡那個他,連蘇洛都感覺勝卷在握了,卻沒有料到會是這樣一個答案。
蘇洛不知道夢裡的那個他聽到的是否和自己一樣,夢外的他是千算萬算都沒有想到這個結果,他本來以為自己就是聽不懂,也會明白一點點意思,或者從那位神秘莫測的師尊語氣中判斷出一些情緒,總之他自信能夠有所得。
可結果不是蘇洛想的那樣,太出乎意料了。
那兩個問題所問的好像是關於修行上的,可是蘇洛卻覺得另有所指。
但他不可能知道了,他已經醒了。
蘇洛醒來後,知道那個夢不能接續了。
覺得無比奇怪,他竟然到了一個既說不上熟悉,也談不上陌生的世界,還見到了一位深不可測有些奇怪的人物。
什麽是凡夢?凡夢有幾重?既然有凡夢,是不是就有仙夢,或者神夢——?蘇洛一連向老楊問出三個問題。
可老楊卻置之不理,半瞌著眼睛好像睡著了。
“人生是不是凡夢?”蘇洛請教老楊同志道。
“你說是就是。”老楊終於開口說話。
“凡夢要怎樣才算醒?”蘇洛問道。
“你現在還沒醒——”老楊開口說話,可卻令人聽不出他的語氣,也不知道他是在反問蘇洛,還是在陳述蘇洛還沒有睡醒。
“我覺得我似醒非醒。”蘇洛被整糊塗了。
“凡身夢宅,幻無所著,知幻即離,離幻即覺。等你什麽時候真正醒來,你就不在夢中了。”老楊道。
說完走開了。
“可是夢醒時分,究竟是所有夢的終結,還是另一個夢的開始?”蘇洛越發不解。
要想從凡夢中醒來,就得要跳脫出來,可怎樣才算是跳脫出來?
夢不醒來,便永遠不會知道自己身處其中。
正所謂不識廬山真面目,隻緣身在此山中。
虛與實,幻與真,不真正醒來,誰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在夢中。
凡夢——?
凡夢易醒,但紅塵之夢卻不易醒。
蘇洛不知道現在的自己是不是還處在凡夢中,但他知道,即便還是凡夢,他也要找到風晴,也要與她一起做夢,也要讓這個凡夢是最美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