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想想，這一切可真是荒謬。她只是因為想幫助薑老師打抱不平，卻惹怒了校長，被送來了這裡。

　　生活可真是太魔幻了，以前她從未聽過這種地方的存在。

　　現在她忽然發現，洛市比自己想象的要可怕。原來在洛市還有那麽多未知而陰暗的地方，而她除了清遠中學之外一無所知。

　　快到中午12:00的時候，寢室裡的所有女生都出去了。

　　夏目魚不明所以，也跟在他們身後。

　　治療中心的所有人都朝一個掛著“食堂”牌子的地方走去。

　　幾個穿著治療中心工作服的男人面無表情，其中一個人手中牽著一條凶狠的大狼狗，嘴裡叼著一個哨子。

　　叼著口哨的男子吹了一聲口哨，粗暴地喝道:“站好，站好！誰不站好沒有誰的飯！”

　　“問題少年”們便排好隊，挨個兒等著領飯。

　　那個叼著口哨的工作人員拿出一個大本子，在上面依次叫號——

　　“0233，合格。”

　　一個面如死灰的男生從隊列中站出來，機械地走到領飯的位置，從其他幾個工作人員手中分別接過了一盒菜、一碗粥和一個饅頭。

　　“0666，合格。”

　　是一個短發少女，她臉色蒼白，身體瘦削，有些慌張地激走過去，從幾個工作人員手中同樣拿走了一盒菜、一碗粥和一個饅頭。

　　夏目魚注意到，宿舍裡的其他兩個女孩子也都陸續叫到了，她們都面無表情地領了飯。

　　接著叫到了她的編號:“9288，新來的。”

　　夏目魚確實餓了，小跑過去，拿了一盒菜、一碗粥和一個饅頭。

　　她學著其他人一樣，準備找個地方坐下來吃飯，卻發現叼著口哨的男人合上了名單:“今天中午的飯放完了。”

　　夏目魚朝隊列裡看去，發現隊列裡還停留著十個人——也就是說，還有十個人沒有拿到飯。

　　其中就有宿舍的一個女孩子——因為她個頭矮得出奇，留著和自己一樣的學生頭，所以夏目魚一眼就認出來了。

　　那十個人都巴巴兒地看著其他領到飯的同學，其中那個蘑菇頭的矮個子女孩兒面黃肌瘦，看樣子都快要餓得昏過去了。

　　夏目魚自己也只有一盒飯，幫不了太多人，但是她還是想幫一下那個女孩子。

　　等治療中心的人都走了，夏目魚跑到那個蘑菇頭女孩面前，真誠地說道:“我們一起吃吧。”

　　面黃肌瘦的女孩用一雙失去神采的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她用力地吞了一口口水，卻沒有伸手去接夏目魚手中的飯。

　　“我是說真的——”夏目魚再次真誠地對女孩說道，“我們一起吃吧。”

　　她把筷子留給自己，把杓子遞給女孩。

　　蘑菇頭女孩不確定地看了她一眼，才訕訕地伸出手，接過了她手中的杓子。

　　夏目魚和蘑菇頭女孩在食堂找了一個靠邊角的位置，兩個人坐下來吃飯。

　　蘑菇頭女孩的每一口都吃得非常少，每一口都要嚼很久，仿佛很久都沒有吃過飯了。

　　“謝謝你。”一直吃了好幾口，女孩仿佛才恢復了力氣，感激地開口和夏目魚說了第一句話。

　　“為什麽他們不發給你飯呢?”夏目魚好奇地問。

　　“因為考試不合格。”蘑菇頭女孩苦笑一聲，“在這裡，飯不是有錢就能買到的，只有合格的人才能拿到飯。這裡的考試是非常密集的，上午和下午的課程結束後都有一場簡短的測試，

成績排在後十名的人是沒有飯吃的。”　　“都考什麽?”夏目魚邊吃邊問道。

　　“都是一些洛市的歷史、正製之類的。反正就是思想理論那一套，要死記硬背。不瞞你說，我已經被吐好幾次了。可是沒有別的辦法，背不會就沒有飯吃。”

　　夏目魚十分好奇:“真有背書被吐的?”

　　“有。”女孩連忙點點頭，“而且還不止一個呢，很多都吐過。死記硬背硬塞進腦子裡的東西，大腦本身就是反感的，會引發身體的一系列不適。等你開始上課了你就知道了。對了，你是因為什麽被關進來的?”

　　“校長說我反抗學校的權威。他們剝奪了一個很好的老師的教書資格，我很生氣，就控訴了學校。然後就被關到這裡了。說真的，在這之前，我從來不知道洛市還有這種地方。”

　　“何止呢，我們這裡只是其中的一處，他們為了懲罰那些不聽話的少年，建設了不知道多少個教管所。”蘑菇頭女孩和夏目魚熟絡之後，話也慢慢地多了起來。

　　“真是太可怕了。“夏目魚歎了口氣。

　　“有句話你聽說過麽?”女孩兒問。

　　“什麽話?”夏目魚好奇地看著她。

　　補充了一些食物之後，她那雙發灰的眼睛也逐漸有了一絲亮麗的光彩。

　　蘑菇頭女孩小心地環顧了一下四周，確定沒有人留意，才小聲開口道:“盛世之巔，屍骨成山。”

　　夏目魚胃部感到有一絲不適，停止了咀嚼的動作，驚詫地看著蘑菇頭女孩:“什麽?”

　　“是‘清晨’網站上的一句話。網站上記錄了市統府很多黑暗的東西，我看過一些，嚇得整晚整晚失眠。不過那個網站很快就被封殺了，網站創始人也以‘造謠惑眾’的罪名被捕入獄，現在生死未知。我們每天背誦感恩市統府的課本，殊不知市統府親手製造了多少血案。”

　　夏目魚還想問下去，卻見幾個教管在四處巡邏。夏目魚隻好閉上了嘴巴，免得招來麻煩。

　　“你是因為什麽被送進來的?”夏目魚好奇地問蘑菇頭女孩。

　　“因為瀏覽一些沒用的網站——比如上面所說的那個‘清晨’網站，不好好學習唄。其實我以前也不懂這些，只是喜歡沉迷打遊戲，那是一個叫‘打地鼠’的遊戲，不知道你玩過沒有。”

　　夏目魚回答道:“就是有老鼠從地下鑽出來，然後用手指點擊它的腦袋就能敲地鼠的那個遊戲嘛?”

　　夏目魚好久之前玩過這個遊戲，遊戲規則非常簡單，只需要在地鼠從洞裡鑽出來的時候瞄準地鼠的腦袋，用手指點擊屏幕就行。

　　蘑菇頭女孩仿佛找到了知己，跟夏目魚擊了個掌:“看來玩這種幼稚遊戲的不是我一個人。”

　　夏目魚不好意思笑了笑:“我的智商和理解能力都不是特別好，太複雜的遊戲我玩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