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來!”
我沒好氣的衝著張揚一伸手,張揚也很聽話,規規矩矩地把手串還給我。
他笑笑,說道,
“小麥,啥時候想出手,一定和你張叔叔說,我肯定給你賣個好價錢,怎麽樣?”
“不賣。”
我翻了個身,把被子往身上一拉,衝我媽和張揚說道,
“你們先回吧,我想睡覺了。”
“這孩子真沒禮貌,我和張叔叔在床邊陪了你一天了,連句好話也落不著,真是個白眼狼。”我媽憤憤地說道。
“走吧走吧,孩子還病著呢,她醒過來我們就放心了,小麥,醫生說你只要燒退了,醒過來,隨時可以回家,你看吧,今晚是準備睡醫院呢,還是回家睡啊?”張揚壞笑著說。
我蹭一下坐起來,說,
“我能出院了為什麽不趕緊走,還在這廢話什麽?”
“這不是確認你沒什麽大礙才行啊,好,你們母女呆著啊,我去看看值班的大夫在不在。”
張揚輕輕把房門合上,走出了病房。
我媽伸著食指在我頭上一戳,慍道,
“你這死丫頭,能不能和你張叔叔好好說話,我夾在你們中間好難啊,你也給我點面子,這麽個丫頭了,還這麽不懂事,再過兩年你都快嫁人了,那張叔叔現在就是你的爸爸了。”
“打住,我肯定不會認他,你死了這條心吧。”我翻著白眼說道。
我媽擰了我胳膊一把,恨恨道,
“冤家!”
我從床上下來,腳一著地就覺得大腿連帶著小腿,都使不上勁,我媽趕緊過來扶了我一把,我趔趄著站好,我媽愣神地看了我一眼,突然問道,
“麥子啊,媽有點納悶,你身子骨一直都挺好,一年到頭也不見你有個頭疼腦熱的,有點小毛病喝兩包板藍根就扛過去,今天這是怎麽了,我一接電話,說你在墳地給昏倒了,第一感覺就怕你遇到什麽不乾淨的東西了,你跟媽說說,當時到底是怎回事?”
我穿了外套,從鞋裡抽出來襪子,一隻腳的腳尖才剛套進去,聽我媽這麽一說,心裡忽然咯噔了一下,昏睡前的種種怪相又回憶了起來。
我抱著腳盤腿坐在床上,慢慢地回憶,慢慢的說道,
“我就記得,我跟著大夥一塊兒走到墳頭,因為是公墓嘛,墳堆子遍地都是,我也不敢亂看,就跟著前面的人慢慢地走著,下葬前總管說了幾句悼詞,我開始還能聽清,但忽然就覺得腦袋發暈,身上冷,好像那股冷風是從地底下刮上來的,然後我就看見一個乾巴小老頭,蹲在一塊墓碑上聽總管說悼詞,我正尋思呢,這老頭子怎麽能蹲的人家碑上,可我走進了一看,他蹲的那塊碑正是他自己的,現在的碑上不是可以鑲嵌照片了吧,我一看蹲著的那老頭就是這碑上這人,我一害怕就昏過去了。”
我說完,隻覺得自己的汗毛又豎了起來。
我媽聽著覺得不可思議,大白天見鬼。
我繼續道,
“我剛才還醒過來一次,可能是他們送來醫院不久吧,我覺得手背疼,就醒了,手背上扎著針把我給疼醒了,可我在人堆裡一眼就看見我爸了,他那模樣就和剛遺體告別時候一樣,化過妝的那張死人臉老嚇人了,但更讓我害怕的是,我又看見早晨墳地裡蹲在碑上的那老頭,還和我爸兩人嘮嗑,我看他從懷裡掏出一團黑乎乎的東西不停地抖楞,還跟我說,他是肺癌死的,現在這肺還不好使,時不常的就得掏出來抖一抖,要不裡面全是灰,媽呀嚇死我了!”
我快要說完的時候,只聽見在病房窗戶邊,站著兩個面色青灰的人,一個高一點一個矮一點,那個個子矮的,嘴巴上好像叼著煙,一閃一閃的亮著一個小紅點,他又從懷裡掏出那一團黑棉絮一樣的東西,撲棱撲楞地抖了起來。
我顫聲叫道,
“M……M……媽……媽……啊,你看,那倆人又……又……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