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一進物業辦公室的門,大大小小的經理站了一排,
“小區裡有個叫水志勇的嗎?”
警察問道。
“快去查查。”物業的經理笑著,叫手下一個年輕人去辦,年輕人不太情願的把目光從我的身上移開,一屁股坐在電腦前,劈裡啪啦的敲擊了一陣鍵盤,說,
“沒有這麽個人。”
我們一下都蒙了,這怎麽辦?
警察又看了看字條,問物業經理,
“這裡還有什麽類似的小區嗎?比如都是青松小區,但是有二期、三期,之類的,或者名字差不多的,有嗎?”
“一期、二期的物業都是我們在做,所有住戶的信息都在這裡。”
兩個警察對視一眼,再次呼叫了總台,希望總台查一查這個水志勇的戶籍,看看有沒有什麽幫助,但反饋的信息和我們一開始知道的也差不多,姓名、性別、籍貫等等這些毫無用處的內容。
我們正在一籌莫展的時候,突然一個保潔員從外面進來,物業經理看到她,就把這個老大姐叫過來,問道,
“趙姐,你在這裡工作了十多年了,聽說有個叫水志勇的住戶嗎?”
“叫啥?”
“水志勇,雲南來的。”
“哪個水啊?”
“水果的水,水花的水,水池的水。”
物業經理看來是經常輔導孩子寫作業,一口氣說了好幾個水字組的詞。
“雲南來的倒是知道一個,但不叫水志勇。”
“那叫什麽?”物業經理問道。
“姓隋,不姓水。隋朝的隋,不卷舌。”
“他人呢?”警察一聽,這條消息靠譜。
“今天下夜班,不上班,你怎麽不知道呀,這人就是咱們小區的保安,常年上夜班的,好像是跟人換了班的,明天有事,要去接人。”
我和警察對視一眼,看來還是找對了,雲南大哥的臉色也舒緩開來。剛才一聽沒有水志勇這個人的時候,雲南大哥一臉焦慮,就怕今天這事弄不完。
“保潔大姐,你有這個姓隋的電話嗎?”
“沒有,我沒事兒留他電話幹嘛呀!”保潔大姐一臉不屑地說,“他家就住一號樓,二單元地下室12號,你們去找他吧,這會兒應該睡覺呢。”
“太謝謝了。”警察長出了一口氣。
“警察同志,這邊走。”物業經理親自帶著我們去找這個隋志勇。
走進低矮潮濕漆黑的地下室,我就聞到一股難聞的氣味,就像是小便的騷味還有什麽東西發霉發酵,混在一起,嗆的我差點窒息。
怎麽會有人能住在這種地方,我雖然帶著口罩,但還是不由得想捂鼻子,我聽說來北京打工的人叫做北漂,也知道做北漂的人生活艱苦,但實地看到這些打工人生活的艱辛,心裡還是充滿了悲涼,繁華宏偉的北京城,紅牆綠瓦高樓林立,多少達官貴人,政客明星集聚一堂,這裡似乎是人們實現夢想的舞台,可誰又看到光鮮照人的背後,又有多少人含著城市的余唾苟且偷生,他們就像活在光鮮亮麗人們身後的陰影,無人問津無人關心。
人似乎真的是生而不平等,有的人錦衣玉食,就有人食不果腹,等級的鴻溝似乎越來越寬,無法逾越,貧窮成了一種可以遺傳的疾病,一代人窮,下一代還會一直貧窮下去。
那些住在富麗堂皇賓館酒店、那些住在裝修氣派的別墅豪宅的人,可曾想到還有人住在這樣陰暗潮濕,腐臭發霉的地下室嗎?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我悲涼的想起這句古詩。
人活著,先讀萬卷書,再行萬裡路。曾經讀過的書就會在你的身體裡成長為一種力量,一種洞悉世事的力量,雖然這種力量並不怎麽讓人覺得好受,反而會因為世間的不公而更加痛苦。
此時的我就是這種感覺。
地下室12號的房門被敲開了,一個頭髮蓬松,胡子凌亂的男人探出腦袋,戴了一副啤酒瓶底厚的近視眼鏡,操著一副沙啞的嗓子問道,
“找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