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這戶了。”
我爸在一戶人家的防盜門前面停留住,他叉著腰站在防盜門外,看著嚴絲合縫的防盜門就犯愁了,密不透風怎麽進去啊。
“老喬,小心。”
九兒急呼一聲,拖著我爸向後退了兩步,只見從房門正上方一道金光照射下來,九兒說道,
“照妖鏡,老喬,我要是提醒的稍微滿一點,你就被這小東西給燒的體無完膚了。”
九兒努嘴讓我們看房門上方,在陰暗處似乎有什麽在熠熠發光。
“小麥,你先把他們家房門上方的那個照妖鏡取下來。”
我抬起頭定睛一眼,在房門的正上方隱約泛著一絲金屬光澤,是一面乒乓球大小的銅鏡,我伸手去抓,稍微夠不到,我隻得蹲下身子,再向上猛地一躍,這一次伸手就抓到了那枚銅鏡,但它好像是被鐵絲什麽東西固定著,我使勁一揪,銅鏡倒是掉了,但沒有抓在手裡,只聽啪地一聲,銅鏡落地,我撲通一聲,坐在地上。
“誰啊?”
從門內傳出一個女人的詢問聲,我大氣也不敢出,下意識看看自己透明的身體,心中的緊張才稍稍減退。
“機不可失!”
九兒嬌聲呵了一聲,化為一道青煙,待到房門中間的探視小鐵窗剛一拉開,她就呲溜一下竄了進去。那女人應該是崔治國的媳婦,九兒一竄之下,帶起一股冷風,那女人不由地連打了兩個噴嚏。
“誰在外面?”臥室裡崔治國的聲音傳來,他媳婦說,“沒人啊,但好像聽到什麽東西摔倒落地。”
“回來吧,可能又是樓上那家傻%大半夜的搬東西呢。”
“真討厭,明天就告訴物業去,大半夜的折騰什麽,怪嚇人的。”
小窗啪啦一聲關上,樓道裡只有我一個人了,聲控燈忽的也滅了,我在在黑洞洞的樓道裡,心中忐忑不安。
等待了大概五分鍾,防盜門從裡面哢噠一聲,崔治國媳婦面無表情的臉露出來,
“小麥,快進來?”
九兒的聲音幽幽怨怨地從屋內傳來,我趕緊躋身進了屋內,防盜門砰地一聲關上了。
“睡著了吧?”我低聲問九兒,她點點頭,抿嘴一笑,說,
“你爸正在屋子裡清算這個人的財產呢。”
我呵呵笑著,也走進房間。
“喲,這崔治國的家裡裝修的好氣派呀。”我一進門就感覺他家的陳設和裝飾顯露著一種奢靡的氣息,走到客廳一看,寬大的歐式真皮沙發,69寸液晶大電視,還有兩三副碩大的油畫掛在客廳顯眼的位置上,我不太懂藝術品,但伸手一摸粗糙的質感,可以肯定是手工繪製的,應該也挺值錢的吧,我爸則屋內屋外的竄來竄去,看著崔治國的家電,家具,還有他老婆的化妝品,看我進來嘖嘖說道,
“看看人家老崔家,吃的用的,都是他娘的高級貨。”
“正常啊,賺了錢還不讓人家好好的享受一下嘛。”我笑道,打開冰箱門,看到有一盆進口大山竹,沒忍住摸出兩個,我一邊剝山竹,一邊和我爸閑聊,
“爸,你們做裝修看來是蠻賺錢的嘛,你住的大別墅,你們的副經理住的是大豪宅,現在的錢這麽難賺,乾脆我畢業了你教教我怎麽乾,我也弄個裝修公司乾乾吧。”
“你啊,只看賊吃肉不看賊挨打,我們吃苦受罪的時候,那你是沒看見,幾天幾夜不回家,吃在工地住在工地,累死累活的把工程做出來,人家又不給你結帳,我們求爺爺告奶奶,一路裝著孫子,又是給回扣,又得請吃飯,要債的給欠債的磕頭,你見過嗎?你說我是楊白勞?錯了,我他媽的是黃世仁,幹了活,受著罪,還收不回來欠款,他媽的,你知道嗎,有次給一個酒店裝修,兩百萬的工程,起早貪黑幹了半個月,最後結帳費了老勁了,人家挑三揀四找了一大推工程質量不過關的理由,七扣八扣的我差點就給那個經理跪下了,最後也只收回來一百萬,乾哪一行都不容易啊。”
我爸盯著茶幾上的軟中華發了一會兒呆,伸手摸了摸煙盒,
“小麥啊,爸爸說這些,其實也都沒什麽意思了,我人都死了,計較這些幹什麽,我這麽折騰不就是想給你們留下點錢,日子過的舒服點,別想我一樣吃苦受罪、裝孫子似的活著,哎,我說這個話你不要笑話爸爸,我現在感覺人活著還是好,該享受的還是要享受,你看看老崔,他就比我想的明白,現在我死了,死了就什麽都沒了,你知道我現在最想做的是什麽嗎?”
我搖搖頭。
“我現在就想坐在這裡,喝口熱茶,抽根煙。”
我爸幾乎是含著眼淚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