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院,一襲銀灰色長袍的蘇行手持三尺長劍,劍身優雅而修長,把上有金嵌“青釭”二字,正是蜀漢名將趙雲的佩劍。
當陽長板之戰,趙雲在萬軍之中如入無人之境,斬殺曹操麾下名將五十余員,此劍功不可沒。
民間傳說,此劍後經輾轉落入盜賊之手,沉入撫仙湖內。
蘇行之所以能執掌此劍,還多虧了一位“同行”,那人仗著水性非凡潛入湖底,歷經千辛萬苦,終於讓青釭劍重見天日,卻不想給蘇行做了嫁衣。
蘇行不敢自比常山趙子龍,寶劍在手也絲毫不敢大意,他步履穩健,眼觀六路,耳聽八方,隨時準備出劍抵擋。
出乎蘇行意料的是,後院並沒有遭受毀壞,一切物件擺放的井然有序,唯一異常之處就是這裡的寂靜,靜的可怕。
田顏並未留下任何痕跡,王道潯生前所住的正房門窗禁閉,樹上懸掛的籠子裡,一隻金絲雀悠然自得的啄食,仿佛外界的變故跟它一點關系也沒有。
蘇行提起青釭舞了個漂亮的劍花,示意暗中潛行的季羽做好防范,他朗聲叫道:“出來吧,顏兒。”
四下裡依舊鴉雀無聲。
“田顏,你在這樣頑皮,哥哥就要打你屁股了!”
還是沒人回應。
“沒人嗎?沒有人,出來個鬼給我瞧瞧也好啊!”
只是,任憑蘇行呼喚叫嚷,也不見半點響動。
望向後山幽深僻靜的紫竹林,蘇行凝眉尋思著:“莫非這丫頭真進了竹林,那我的拋磚引玉之計就沒法施行了,竹林深處幽暗的不見天日,貿然深入必定會遭到那妖邪的偷襲,誘敵不成,就只能來個釜底抽薪了。”
心中定下計策,蘇行轉身便要招呼季羽,就在他懈怠之際,“嗖”的一聲,一道粉紅色的人影自屋頂追風逐電般疾撲而來,又悄無聲息地落在蘇行背後。
蘇行隻覺一陣冷意席卷全身,連忙緊了緊手中的青釭劍,就要來一個回身橫掃,卻發覺右手根本抬不起來,青釭劍如同被施加了千斤重量一樣,挪不動分毫。
蘇行暗道不妙,運足全身氣力想要掙脫束縛,又被什麽扯住了左臂,一陣生疼之下,蘇行下意識扭頭去看,一張布滿紫紅色血絲的人臉正仰視著他!
任蘇行渾身是膽,也架不住這突如其來的驚嚇,他果斷棄掉右手中的劍,對著人臉就是一記呼呼帶響的長拳,眼看拳鋒就要正中目標,卻被一股無形怪力活生生阻隔在一寸之外,不得前進毫厘。
一擊落空的同時,蘇行也看清楚了那張臉:略帶一絲嬰兒肥的面頰,高高挺立的鼻梁,水汪汪的大眼睛,不是田顏又是何人?
驚疑不定之下,蘇行強壓著恐懼,摸了一下田顏的額頭,出乎預料的是田顏並未有所異動,眸子不再是血色,恢復了本來晶瑩清澈的狀態。
“蘇哥哥,這個給你玩,別打顏兒屁股好不好?”田顏歪著頭,帶著仍舊妖魅的笑意,抬手遞給蘇行一塊黑色牌子,上面赫然寫著“流網”兩個大字!
蘇行看後不禁愕然,他蹲下身姿,撫著田顏的肩,柔聲笑道:“顏兒,哥哥心疼你都來不及,怎麽可能會打你呢?你告訴哥哥,這個令牌你是從哪弄來的?”
田顏笑的更歡了,她輕掩著嘴,看蘇行的目光多了一絲邪魅,嬌聲道:“哥哥,你好壞,故意讓季哥哥躲在房頂上嚇我,卻沒想到,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我輕輕一掌就把他拍暈了,順手就在他腰間找到了這個小牌子,
先前他還騙我說他最值錢的東西是一塊玉佩,我看這個小玩意兒比玉佩名貴多了。” 蘇行眼神一陣閃爍,季羽果然是流網中人,然而此刻沒心思計較這些,俄而,蘇行平靜下來,道:“顏兒跟我回家好不好,娘親給你做了很多好吃的。”
田顏明亮的眸子轉了幾轉,哼笑道:“我才不要回去呢,師父她老人家教給我好多本領,我還沒玩過癮呢。”
蘇行忍不住嘴角抽了幾下,一頓飯的功夫傷了幾十個人,這也叫“玩”?
懾於田顏體內的恐怖力量,蘇行安撫道:“顏兒要學武功嗎?哥哥可以教給你,季哥哥也可以,不用拜什麽師父,走,咱們回家。”
田顏支開了蘇行的手,辯駁道:“師父說了,學會她的法術,比什麽武功都厲害,不信啊?顏兒吹一口氣給你看看。”
蘇行忙捂住了田顏的小嘴,這要讓她吹出來,八成真能把牛吹上天,不想田顏伸手一抓又一推,把蘇行給摔了個面朝天。
認識到自己又沒控制住力道,田顏手忙腳亂地將蘇行扶了起來,一副做了錯事的小女兒模樣,囁嚅道:“顏兒不是故意的,哥哥千萬不要怪顏兒,師父離去前給顏兒喝了一瓶藥,喝完就變成這個樣子了,我也不想把東西弄壞,可是可是……”
看著急得要哭的田顏,蘇行按著心口,輕聲道:“那個裝藥的瓶子可以給我看看嗎?哥哥知道那是什麽東西,就有辦法讓顏兒變回來了。”
田顏頭擺的跟撥浪鼓似的,眉毛都快擰到了一起,堅定道:“不可以,師父說藥水可以緩解顏兒的心病,她回來後就有辦法徹底治好顏兒了,在她回來之前,絕對不可以讓別人知道,連爹爹和娘親都不可以說,不過,哥哥對顏兒這麽好,我就偷偷告訴你一點點了,就這麽一點點哦。”
季羽皺眉問道:“什麽心病?你那師父究竟是誰,竟然用這種手段治病!”
把田顏害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還名其名曰治病,蘇行心中已然火冒三丈,但礙於田顏現在的強橫實力,蘇行不得不強忍下來,沒有發作。
田顏鬥著兩個食指,委屈巴巴地說道:“師父不許顏兒泄露她的身份,她說說爹爹早就知道我有心病,一直瞞著我。”
蘇行看了看季羽的藏身之處,哄著田顏道:“好了好了,田大小姐,算是我求你了,你先跟我回家好不好,回到家我讓你爹爹把以實情相告,我和季羽哥哥好為你尋找解藥。”
田顏咬了咬嘴唇,點頭道:“那我去把季哥哥背下來吧。”說著,她身形一閃,瞬間躍上屋簷。
蘇行放下心來,拍了拍胸口,彎腰撿起青釭劍,就要還於鞘中時……
“噌噌”
兩道刀光倏地自房上傳來,緊接著田顏嚶嚀一聲,落回到了地面,惡狠狠的瞪著簷上的短發男子,周身的血紋再次湧動了起來。
眼看田顏就要失控,蘇行箭步擋在她身前,勸慰道:“顏兒千萬不能生氣,哥哥替你教訓這個沒有禮貌的壞蛋。”
看到蘇行再一次護著她,田顏眼眶一熱,當即乖巧地縮在了蘇行後面,毫無防備之下,她差點栽在那人的刀下,若非蘇行,她定讓那人飲恨當場!
“這位朋友,何故對一個女孩兒痛下殺手?”蘇行橫握著劍,疾聲問道。
簷上的男子似是挑釁的舞了幾個刀花,斜眼笑道:“女孩兒?你也不看看這滿目瘡痍的院子,還有那些瘸胳膊斷腿的大男人,哪個不是遭了這妖女的毒手?我勸你最好讓開,免得成了我刀下亡魂!”
蘇行昂首冷笑道:“拿著兩把破水果刀就敢口出狂言,你可曾聽說過‘青釭劍’之名?”
短發男子扯了扯額上的發帶,目光在青釭劍上停留了幾個呼吸,少頃,不屑道:“四百年前的古董?可惜你不是常山趙子龍,青釭劍在你手中只能是明珠暗投。我最後再問你一遍,讓還是不讓?”
短發男子喝問的同時,腳下生風,幾個閃轉欺身而近,兩把橫刀一前一後照著蘇行的咽喉、肝髒而來,蘇行一把推開田顏,掌中長劍斜向上一撩,撞亂了這招攻勢,隨後蘇行雙足連點,拉開了和對手的距離。
短發男子見蘇行單手破了自己雙刀,不再輕敵,向前刷刷刷刷連出四刀,前三刀上劈、中砍、下掃,皆是虛招,迫使蘇行頭腳不能相顧,來不及回劍抵擋他這第四刀。
眼見刀鋒欺到了右肩,蘇行一個後仰,以劍杵地,這一刀將將貼著蘇行的鼻尖擦了過去,強忍著疼痛,蘇行推出右手,五指並作蛇拳狀,朝著對方膻中穴刺過去,短發男子冷哼一聲,左手刀把向下一壓,同時一個蹬轉,搶到了蘇行的左翼。
蘇行見他右肩一聳, 便知短發男子瞅準了自己的痛處下手,蘇行心知避之不及,乾脆手起一劍,直奔對方的面門而去,隱約要拚個兩敗俱傷。
短發男子心下一驚,頓住了右手刀,出左手刀磕掉了來襲之劍,蘇行這招出乎他的預測,蘇行敢冒著受傷的風險,他不敢。
從一開始短發男子就沒把蘇行放在眼裡,“妖女”才是最大的威脅,一旦自己受傷,那“妖女”定會趁勢搶攻。想到這裡,短發男子無名火起,手腕一抖,挺起雙刀呼呼啦啦好一陣猛攻,蘇行揮劍左遮右架,上封下攔,盡數防了出去。
田顏在一旁目不轉睛地觀望,替蘇行緊緊地捏了一把汗,她臉上的血紋時隱時現,漂浮不定,蘇行和短發男子靠的太近,她就是想出手也把握不了準頭,心境平穩下來後,她再不敢如先前那般肆無忌憚的破壞。
一盞茶時間,二人還是未能分出勝負,五六十個回合過後,短發男子額上青筋暴起,鬥出了一身臭汗。
蘇行這邊情況更糟,為了能以單手對敵不落下風,他拚命地催動內力,胸腹間的寒氣似是有靈性一般,逮住機會便要衝破內力的阻隔,侵入心肺。
短發男子見蘇行身形有些立足不穩,肋下露出了破綻,獰笑一聲,連連出刀破防,一刀快似一刀。
“看你還能抗多久?拿下你,不怕那妖女不束手就擒。”
蘇行劍招已亂,隻感到胸腹連接處一場惡寒湧上喉頭,夾雜著絲絲腥甜,暗中叫苦不已,若不是害怕甜言搞出人命來,眼前這個鳥人早死八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