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始至終,蘇行一直是單方面和斷魂進行談判,並未讓田顏挾持季羽出現,季羽醒後或許會出面調停,但以斷魂的脾性來看,此事絕不會善罷甘休。
俗話說得好,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著,在對顏兒突下殺手之前,斷魂始終在暗中監視,就連蘇行都沒有察覺到,倘若斷魂再次搞背後偷襲,甚至是以田顏父母相要挾,那可就麻煩了。
如斷魂自身親口所說,他此前就是亡命天涯的殺手,接受官府招安換了身行頭後,斷魂本質上還是徹頭徹尾的殺手秉性。
與季羽不同,這類人斷然不可結交,唯有展現出碾壓級別的絕對實力,或是足夠大的利益,方能穩住此人。
略作思量後,蘇行佯作誠惶誠恐之色,倒吸一口涼氣道:“斷魂兄誤會在下了,我怎敢在你面前談人情呢?斷魂兄乃當世之豪傑,在江湖上早已威名遠播,在下唯恐斷魂兄一時意氣,吃了大虧,這才鬥膽以利害相勸。”
他話鋒一轉,語速放慢了三分,又道:“我那妹妹也許遠非斷魂兄的對手,但斷魂兄也應該聽到了,她後面還有個‘師父’什麽的,那才是正兒八經的邪魔,還望斷魂兄斟酌再三,免得引火燒身啊。”
斷魂那邊一愣,心中掠過一絲疑惑,許久,他深深呼吸,平緩語氣道:“要是我沒記錯,你叫蘇行對吧,好一個先禮後兵,威逼利誘。這樣子,看在我頂頭上司季羽的份兒上,本人賣你個面子,你可莫耍什麽手段。”
斷魂也不想將事情做絕,他再冷血無情,也不敢葬送自己的錦繡前程,代王楊侑對他禮遇甚厚,這兩年他享用慣了榮華富貴,之所以還這般賣命,為的無非是晉升的機會,蘇行給出的條件對斷魂而言,總體還是利大於弊的。
蘇行見斷魂不再氣惱,沒有了動手的意圖,蘇行強忍著左肩的疼痛,拱手笑道:“如此甚好,那麽,請斷魂兄隨我去前廳,商議一下合作事宜,集我等智謀,戲耍那些官軍還不跟玩兒似的。”
斷魂還是有些猶疑,他頷首道:“商談可以,你必須把季羽完好無缺的放下來,少了他,我可不好向代……向上邊交代。”
蘇行笑道:“好說好說,顏兒,快快下來。”
田顏聞聲,從簷上飄飛而下,緊跟著的是一臉茫然無措的季羽,他看見斷魂,眉頭緊蹙道:“斷魂,你今早不是奉命衡陽辦事嗎?怎麽會在這裡現身?”
斷魂倒持雙刀,微微躬身,笑道:“我辰時正要動身,誰料那位大人命我留在此地,那位怕季大人有所閃失,讓我暗中保護大人,以防不測。”
季羽擺擺手,轉身看向蘇行道:“蘇兄,我這個手下若有得罪之處,還望你多多見諒,你們的對話我只聽了一部分,不過意思我懂,那零陵都尉品階與我對等,有我在,他們不敢直接動手抓人,到時候見機行事,定要保顏兒周全。”
……
“駕~駕!”
伴隨著一陣喧雜混亂的呼喝聲,滾滾馬蹄裹攜著漫天塵土奔騰而來,數百騎人馬披堅執銳,陣中兩面旌旗迎風招展,凜然作響,上首一面旗寫著大大的“齊”,下首則是“王”字。
留在原地的衙役們連忙讓到一邊,恭迎官軍的到來。
齊軒明一身吞肩黑甲,腰佩長劍,馬上掛著長弓,鷹視狼顧,他拔劍喝令道:“弓弩手準備,給我封死這院子所有的進出通道,一隻麻雀也不許飛出來,長槍手在盾牌掩護下步步為營,進院子搜索妖女,
每一處角落都不許放過,違令者斬!” 各兵種在齊軒明的調度下行動如風,不多時便把方圓十幾畝的大宅院圍得水泄不通。
正當兵士們將要進入王府大門時,一襲紅袍金甲的王玄朗走馬而來,連忙喝止道:“所有人不得輕敵貿進!那妖女凶悍無比,隻可用弓弩遠程射殺,不可近戰!”
齊軒明皺了皺眉,傲然昂頭道:“王大人,這裡是你做主,還是我做主啊?還沒見著妖女的影子,你就嚇成這般模樣了?”
王玄朗毫不示弱,揮動馬鞭冷然道:“本將軍打過的仗比你射過的箭都多,這用兵之道講究因地製宜,你看看這偌大的宅院,上百號人進去,一時半會兒也難以搜完,一旦我軍將士分散開來,很容易就會被那妖女逐個擊破,這罪過你擔得起嗎?”
王玄朗雖是個貪財好色之徒,這次倒說的沒錯,田顏失控後連石獅子都能拋上天,官兵與之近戰無異於螳臂當車,就跟古人截殺大象一樣,在單個實力相差懸殊的情況下,避敵鋒芒,遠程攻擊才是王道。
齊軒明再不情願,也隻得收回成命,所有人不得踏入王家大院半步,他束手無策之下,瞪向王玄朗問道:“王將軍還有何高見呐?”
王玄朗一聽,心中樂了,他清了清嗓子道:“光圍住院子肯定是不行的,妖女若早就逃之夭夭,我們豈不是要白忙活一場?依我之見,當派人登上房頂,在外圍摸清裡面的虛實。”
頓了頓,王玄朗接著道:“連弩結構緊湊,最適合在狹窄的房頂上作戰,還請齊大人不要心疼你這點親兵,除妖剿賊關系到你我前程,你放心,一旦連弩手發現妖女的行蹤,我的兵馬頃刻之間便會殺進去。”
齊軒明看了看畢恭畢敬的衙役們,喝問道:“呔!爾等可曾見著那妖女了?長啥樣子,有何妖法通通如實報來!”
班頭哆哆嗦嗦地躬身行禮道:“將––將軍大人,季大人說那––那妖女神智恢復正常了,請將軍不必擔心,大膽進去,他在前廳等您過去商討事情。”
齊軒明怒罵道:“那季羽搞什麽名堂!妖孽何等的刁滑奸詐,萬一是那妖女故意停手, 讓我軍放松戒備,他該當何罪?”
王玄朗卻很平和,他夾了夾胯下馬,走到齊軒明跟前,摸著下巴眯眼笑道:“齊將軍,既然你也信不過季羽,那麽你就讓他幫咱們把那妖女拿下,你手下不是帶著兩副鐵鏈嗎?讓班頭送進去,季羽若是不照做,咱們回頭大可以告他個勾結妖邪之罪,讓他昨個拿塊木頭就對咱吆五喝六的。”
齊軒明拍手稱快道:“好!就依王將軍的計策行事,你們幾個把鐵鏈從馬上卸下來,交給衙門的人,待那妖女一出來,弓弩手即刻萬箭齊發,不留活口!”
王玄朗猶豫不決道:“要是傷到了季羽,恐怕不好吧?”
齊軒明笑著拍了拍王玄朗的護肩,故作高深道:“王大人,你可知昨夜季羽去了何地?他到醉生樓,點了你愛的月影姑娘,季羽還帶著好大一個禮盒,看樣子是要給那姑娘贖身呐,哎呀呀。”
王玄朗哼唧了兩下,不再多言,把馬調轉到一邊,招呼下屬布防去了。
懾於齊軒明的淫威,班頭哥衙役們顫抖著接過鎖鏈,趔趔趄趄地邁入王府大門,半晌才消失在齊軒明的眼前。
前廳
“什麽?他們要把本姑娘用這麽大的鐵鏈鎖起來?”田顏從椅子上一躍而起,氣呼呼地凶道。
班頭趕忙低頭賠罪道:“小人不敢,小人不敢,兩位將軍怕您誆騙他們,不願意進來。”
蘇行冷哼道:“不願?怕是他們不敢吧,季兄,我這右眼皮跳個不停,這幫官軍指定要搞鬼,煩勞你和斷魂兄看好顏兒,我去會會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