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羽面對田顏的小脾氣一時語塞,但季羽也不好直接反駁,全因為他有過一段刻骨銘心的往事,從剛見面的第一眼起,他便竭盡所能用最和善的姿態對待這個小姑娘。
良久,他輕歎了一聲,轉移話題道:“小姑娘,我們見面都有好一會兒了,你還沒自我介紹一下呢,總不能一直讓我叫你小姑娘吧?”
田顏靦腆地笑道:“我叫田顏,大家都叫我顏兒,你也可以。”
季羽點點頭,隨即正式開啟了此行的任務,他佯作不解,問道:“顏兒,我聽村民們說山上最近出現了狼群,可我近日來兩次路過山腳下並沒有遇見狼,不知這是何故?”
田顏得意的笑道:“還能如何,被我哥哥一劍一個全給宰了唄,哦對了,哥哥他饒了一頭母狼的性命,說是母狼懷了身孕,他不忍心下手,可惜那頭母狼還是被獵戶抓住了。”
季羽滿面欽佩之色,歎道:“你哥哥真是了不起,不光武藝超群,還有仁愛之心,有個這麽好的哥哥實在是讓人羨慕啊,還請問你哥哥現在何處,此等英雄季羽一定要見上一見,不然抱憾終生啊。”
田顏道:“你這麽想見他,是想跟他學武功嗎?他劍法可好了,出劍屠狼的時候我連他的動作都沒能看清楚,可惜哥哥他受了傷,明天又要出遠門,怕是教不了你。”
季羽道:“沒關系的,只要能當面向你哥哥討教幾招劍法,我就不虛此行了,不知他傷的是什麽部位,嚴重嗎?我這兒有療傷藥,可管用了,希望能幫到他一點忙。”
田顏笑意盈盈地婉拒了季羽,說道:“顏兒謝過季哥哥的好意,我哥肩膀上的傷已經沒有大礙了,爹爹醫術高明,硬是把他斷掉的筋脈給接起來了。”
季羽釋然道:“那就好,那就好,只是這傷筋動骨一百天,你哥哥受了傷的肩膀現在恐怕還不能動彈吧?要是這樣的話,季某就隻好跟他探討一下‘理論’上的知識了。”
他臉上假作遺憾之色,實則欣喜不已,如果那人正好是“絕影”,在他只能單手對敵的情況下,季羽有把握將其拿下!即便“絕影”真的如傳說中的絕影馬一樣速度驚人,但受製於肩膀上的傷,速度和敏捷性肯定要比全盛時期遜色不少,季羽在看出破綻之後突然出手,定能立下奇功一件。
“你在想什麽呢?”田顏為季羽續了一杯茶水,見他微微發愣,出言打斷了季羽的思緒。
“沒沒什麽,你哥哥住在西廂房嗎?”季羽又提了個問題。
田顏俏皮地昂起頭,嬌哼道:“不告訴你!額––你是想借宿吧?我家客房多的是,不用和我哥擠在一起。”
季羽尷尬地笑了笑,說道:“我不是想在這過夜,我想問的是你哥作為長子,為何會住在客房,不應該和你都住在東廂房嗎?不會是你太霸道了,把他攆到客房去的吧?”
田顏朝季羽翻了個白眼,漫不經心的說道:“他又不是我親哥,只是客居在我家,你們這些大人就是麻煩,整天淨整那些條條框框的破規矩,住東邊和住在西邊有區別嗎?”
季羽等的就是這句“不是親哥”,以查明這一家人和那劍客的關系,他還想進一步確認一下,問道:“他是你遠房表哥嗎?”
田顏最煩的就是被人一連串的追問,她聳拉著腦袋道:“我的季哥哥,你不嫌煩我都煩了,我又不是他肚子裡的蛔蟲,哪能啥事都清楚,等我哥回來了,你想知道什麽,當面問他就是了!”
…………
午時將過,蘇行三人終於拎著大包小包回到了東柳村,在集市上田夫人滿心歡喜地帶著蘇行買這買那,就跟自家親兒子一樣,挑挑揀揀了好久,直到田仲手上都快拿不動了,這才想起來閨女還在家裡餓著。
看著完全敞開的兩扇院門,田仲疑惑道:“這丫頭又跑哪兒去了,連大門都不關?”
田夫人道:“可能是和曹承去玩了,她李嬸每次都會幫我們掩上門。”
田仲擔心女兒又在搞什麽名堂,當即大步流星邁進院中,蘇行走在末尾,緩步跟上。
“爹爹~”
田仲還未走到院子中間,便見女兒提溜著裙邊歡快的跑了出來,他彎下腰伸出雙臂將田顏摟住,親昵地問道:“你這丫頭一個人在家怎麽不關好大門呢?”
田顏神秘兮兮地用手指著中堂,說道:“爹爹,你看誰來咱家了?”
田仲抬眼望去,只見一個風姿綽約的錦袍青年走了出來,向他躬身一禮道:“在下季羽,還望田先生不要怪在下不請自來之罪。”
田仲拱手還了一禮,笑道:“公子遠來是客,田某歡迎都來不及,何來的怪罪之說呢,公子還請入堂就坐。”
季羽客氣了兩句,在與蘇行目光交織的一刹那,他猛然感到一絲若有若無的戾氣,旋即又消散一空了,季羽心中喜道:此人正是畫像中的嫌犯!
蘇行在季羽現身之前便覺有一雙眼睛窺視自己,對方看似是個溫良謙恭的文靜公子,實則暗藏殺機,故意神光內斂,內力引而不發,拇指根部、食指第二節上都有厚厚的老繭,中指的第一節明顯突出,一看便是常年習武之人,而且極有可能使的是重兵器。
兩人對視一眼,都心照不宣的默不作聲,互相點頭微笑就算禮數到了。
眾人落座後,田夫人帶著女兒去了後廚準備午膳,蘇行不等田仲介紹,起身略帶歉意道:“在下蘇行,因左臂有傷不能行禮,還請季公子勿怪。”
季羽起身拱手道:“蘇公子過謙了,季羽聽聞公子以一人之力斬殺群狼,在下仰慕不已,特地前來拜訪,討教幾招劍法,希望蘇公子能不吝賜教。”
田仲一聽,心想這是個來比武的啊,忙出言相勸:“季公子啊,你看蘇……”
他正要把“蘇公子”三個字說出來,蘇行見勢不妙,直接插嘴打斷了他:“叔父不必為蘇行掛念,我們習武之人最渴望的便是能在劍道上得一棋逢對手的知己,蘇行久聞湘南高手如雲,本想明日動身去城中尋訪劍道名師,正巧季公子來了,說不定今日就能了卻我這樁心事, 還請叔父應允。”
田仲被蘇行冷不防的叫了一聲叔父,心下震撼,面色上卻只是稍稍愣神,頃刻便大致明白了蘇行的用意:這是當場認親戚,讓我打配合的節奏啊。
這一句“叔父”直接打了季羽一個措手不及,季羽暗道:“難道他流竄各地真的只是來零陵走親戚?我且試一試他。”
“蘇公子此來零陵,一路上必定要走水路,近來湘水上常有惡賊扮作遊人,乘著快船劫掠過往船隻,季某就親眼見過此類賊船作案,先是不快不慢地緊緊跟隨,待到風平浪靜之處再突然下手,幸好季某乘的是官船,賊船不敢追趕,不知公子路上可曾安好?”
蘇行笑道:“謝季兄關懷,我在湘水上未曾遇到你所說的賊船,倒是上了另一種賊船,事情是這麽回事:前日我在碼頭雇了一條船,忘了提前講好價錢,只顧著催船家早早發船,好趕在日落之前來叔父家借宿,不想那船家見我行色匆匆,等船行到江心之時坐地起價,五十裡水路他敢問我要十五兩紋銀,十五兩啊!我到前艙和他爭辯,他竟以逆風為由故意放慢船速,威脅我‘要想船行的快,一分都不能賴’,一怒之下,蘇某仗著武力強行把他的破帆扯掉,又把錨鏈拋入水底,那船家無奈之下隻好將船倚到岸邊,蘇某上岸步行了十幾裡,雇了一輛馬車才堪堪趕到叔父家,現在回想起來,多虧我會武功,不然就只能這十五兩雪花銀拱手讓人了。”
洋洋灑灑幾百字,蘇行一口氣說完,面上波瀾不興,心下笑道:“我坐的船,不是賊船還能是什麽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