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出,蘇行如遭雷震般倏然失色,他腦海中一片空白,兩耳嗡嗡直響。
夥計見蘇行滿面愕然,愣在當場,他這邊也慌了,忙晃了晃蘇行的胳膊,輕聲喚道:“公子,公子,你還好吧?”
蘇行緩過勁來,以手撫胸,定了定心神,長歎道:“先生未卜先知,在下佩服的五體投地,我這就速速離開,以免汙了先生的大雅之堂。”說罷,毅然邁步而出。
小夥計望著蘇行漸行漸遠的背影,抓著後腦杓,疑惑道:“這人不就是背了一把劍嘛,師父怎就知道他是好勇鬥狠之人呢?”
這時,那袁先生掀開簾子徐徐走了出來,他喃喃道:“此子的確犯了老夫的禁忌,隻中一樣之人老夫尚且不救,何況三樣全中?”
低頭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徒弟,袁先生豁然又仰頭大笑,道:“你別這般大驚小怪,為師也只是心血來潮胡亂一猜,此事不足掛齒,勿在外人面前言語。”
小夥計忙道:“徒兒曉得了。”
袁先生收斂了笑容,從袖中取出了一塊刻有楷字的木牌,遞給小夥計,說道:“你拿著我的名帖,去太守府求見季羽大人,你幫我轉達他‘今夜務必看護好碧血星華草’。”
“徒兒遵命!”
……
去客棧的路上,蘇行整個人愁眉不展,按理來說這也實屬正常,任誰被人揭穿老底,心情都不會好的。
蘇行一遍又一遍地安慰自己,這只是個巧合罷了,但回過頭來一想,這跟自欺欺人有什麽區別嗎?
普天之下,能人異人不在少數,只是不願顯山露水而已。
在回春堂,袁某人驅散眾人後才道出三不救,而非當面點破,已經算給足了他面子。
“不就是不給治麽,我用內力壓著,照樣活的好好的。”
想到這裡,蘇行不覺釋然,煩悶感頓掃一空,腳步也不由自主地輕快了許多。
長街兩旁,小商販的攤位一排挨著一排,各種叫賣聲不絕於耳,從果蔬甜點到古玩字畫應有盡有。
路過賣桂花糕的小攤時,蘇行無意間想到了田顏,這可是她最愛的零食……
觸景感懷之下,蘇行不經意間走偏了道,待醒轉之時,已然走過了頭,來到了一處路口。
蘇行正要轉身去往客棧歇歇腳,抬眼間卻看到前方路段讓人群給堵了個裡三層、外三層,好像在圍觀什麽。
只聽一位抱著孩子的中年夫人,扯著嗓子喊道:“大夥兒行行好,幫幫忙,小姑娘怪可憐的,咱們多多少少幫扶一點,不能苦了這孩子。”
一個頭戴布巾的漢子叫道:“我出五百文,今兒出門錢沒帶夠,大家別笑話啊。”
一個年輕儒生道:“你出五百文,我再出五百文,集眾人之力,還怕籌不夠五十兩銀子?”
在場眾人紛紛應和,銅板、碎銀的響落聲接連不斷,被圍在核心的小姑娘泣涕漣漣,一個勁兒的向眾人磕頭道謝。
蘇行看在眼裡,心中一暖,他從兜裡掏出五兩銀子,也要上前盡一份心。
突然,遠處傳來一陣“噠噠”的馬蹄聲,緊接著是一頓“劈啪”作響的鞭響。
“識相的都給我躲遠點,擋著我家公子的道,可別怪我手中的鞭子不認人!”
一個留著八字胡的男子在馬上怒喝道。
見到馬上之人,圍觀的人群像是看見了惡虎一樣,紛紛四散奔逃,唯恐避之不及。
“還不快滾,愣在這想吃大爺的鞭子嗎?”
一個拄著拐的布衣老者走得稍許慢了,
差點吃了那奴才的一馬鞭。 “回來回來!沒讓你走,你不是要賣身救父嗎?本公子念在你一片孝心,這五十兩我包了!”
蘇行循聲瞧過去,原來是一個身著錦衣玉帶的白面青年,他一臉壞笑地把玩著手中的畫扇,帶著五六個隨從緩步走到姑娘跟前。
沒有人群遮擋視線,蘇行遠遠的看清了那姑娘的模樣,約莫十四五歲,細細觀之,此女倒有那麽幾分姿色。
看到半跪在地上,被嚇壞了的小姑娘,那白面公子心生歹意,他伸出食指勾起姑娘的下巴,調笑道:“不錯不錯,小丫頭怪水靈的,看得我心都疼了。”
小姑娘不敢違拗這惡少,低下頭羞紅了臉,淚眼汪汪,怯生生地說道:“公子行行好,小女子只差五兩銀子就能為爹爹看病了。”
白面公子瞥了一眼姑娘身前寫著“賣身救父”的牌子,故作同情道:“哦?原來還差五兩啊,賈固,快取五兩紋銀來。”
那八字胡隨從聞聲快步跑來,躬著身子,雙手奉上了一錠小小的紋銀。
白面公子抖了抖衣袖,捏著銀兩,一臉色相地嘿嘿笑道:“小姑娘,你說的五十兩便能買你為婢,現在剛好五十兩了,你收拾一下跟我回府吧。”
蘇行聽到這話,嘴角一沉,心中極為不悅,他收起手裡的銀子,從行囊裡拿出一串銅板,摘下幾個掐在指間,只要那惡少再敢動手動腳,蘇行不介意彈他幾個腦瓜崩,也好為小姑娘解圍。
“王公子,這……恐怕不好吧,老爺正在氣頭上,你若是帶個女子回去,老爺那裡……”
一個隨從哆嗦著說到一半,懾於主人的淫威,打住不敢再往下說了。
白面公子把臉一板,怒道:“他那個老東西,自己打了敗仗,摔斷了門牙,隻敢往我身上撒氣,嘿~本公子今天還非就把這丫頭帶回去,有本事他自個兒也找一個啊!”
好巧不巧,白面公子的老爹正是零陵副都尉王玄朗,他名叫王元柏。
昨日晚間,王玄朗花大價錢裝了一對假牙,回家不小心在門檻邊摔了一跤,將兩顆假牙又給磕掉了,從小缺少教養的王元柏看見老爹狼狽不堪,忍不住哈哈大笑,結果可想而知,當天晚上被王玄朗吊起來好好補了一課。
怒氣難消的王元柏,一早帶著隨從們外出縱馬,揮霍無度,逛遍了花紅柳綠之所,眼下遇著小姑娘賣身救父,就想趁人之危。
放下五兩銀子後,王元柏一把拽起小姑娘, 就要往抱上馬。
小姑娘哭喊著拚命掙扎,雙腿亂蹬,但哪裡掙的脫足足高出她一頭半的成年男子。
王元柏見小姑娘掙扎的厲害,想捂住她的嘴,又怕被咬,他一人無法得逞,怒罵道:“你們幾個奴才,還不快來幫忙!”
八字胡面露難色道:“公子,我們沒帶捆人用的繩子啊。”
“一群豬腦子,把褲帶解下來不就行了!”王元柏緊咬牙關,惡狠狠的凶道。
蘇行聽了王元柏這等不堪入耳的混帳話,目光凝滯如同冬月寒冰,手中再不遲疑,“嗖嗖嗖”連發三下,三枚銅板疾如電光,瞬息而至,不偏不倚地全部打在王元柏留著劉海的額頭上。
重擊之下,王元柏眼前一片金光閃閃,他眼白一翻,雙腿一軟,“撲通”一下倒地不起,幸虧八字胡眼疾手快堪堪托住了後腦杓,否則這王元柏絕過不過今天。
一幫奴才圍著主人嚎啕大哭,就數那個八字胡裝的最狠,哭喪道:“公子你可千萬別有事啊,你有事小的也活不了了,老爺非扒了咱們的皮不可啊。”
他哭到興起,一把眼淚一把鼻涕,伴著哈喇子簌簌直掉,濺了王元柏一臉。
感受到一股涼意滑入嘴角,王元柏被猛的驚醒,他一個挺身直欻欻地立了起來,摸了一把額頭,尖叫道:“媽呀!出血啦!你們這幫奴才快抬我去袁大夫那兒,我這張盛世容顏要是毀在你們手上,通通都得腦袋搬家!”
蘇行冷眼旁觀,哼笑道:“那個袁大夫若是治好了你,我把名字改成蘇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