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
危看了看暗下去的天穹,準備下船休息了。
在船上時,沙漠是海洋,浪潮洶湧,危機四伏,不是睡覺的地方。
下了船,沙漠依舊是沙漠,無邊、靜止而蒼白。袖珍的船身倒在腳邊,白骨鬼怪的影子在遠處再度出現。
好像是兩個世界。
危釣到的魚,變成了一些灰白硬石,或許只有在船上它們才是可以吃的魚。
以往的夜晚是平靜的,安詳的,偶有鬼怪路過,也不會膽敢打擾到危。
而現在,白天隻敢尾隨窺伺的鬼怪們,一到夜晚就向他們不斷發起攻擊。
危感受到了這種變化,鬼怪逐漸凶殘而瘋狂,他沒有錯過這個磨礪紅的機會,靜靜地看著紅清理掉這些東西,才叫她回來給他靠著睡覺。
天色亮起,危帶著紅繼續前行,舊的景色消逝,新的景色到來。
蒼白的荒蕪中,開始出現枯朽的殘樹,沙子裡漸漸也摻雜著黑土。
這時,在船上的危,看到一個不該出現的來客。
蒼白海洋上,巨大而枯瘦的身影一步步接近,神色憂愁,衣衫襤褸,飽經風塵。
它祈求危,“它們在追我,能不能帶我一起走。”
危皺眉,打量著它,“你是誰?”
沙漠和海洋是兩個層面,危不應該看到它,它也不應該看到危,更不可能互相交談了。
現在,不可能的事情發生了。
“我是旅,去過很多地方,帶上我,我會為你指引方向。”
危同意了,船上迎來第三位乘客。
“你好,旅。”紅很友好。
“我是危,她是紅。”危說道,“是什麽在追你。”
旅一坐下,愁苦的臉色消散許多,“是那些跌落天國,不入地淵的野鬼,積怨難消,能做出任何事情,一定要遠離。”
“地淵?”危第一次聽到這個詞。
“天國破滅後,鬼神開辟出來容納魂靈的地方。”旅歎道,“輪回失效,魂靈越積越多,地淵容不下,跑出來很多,到處作亂……外面越加危險,不適合旅行了,我要去最近的城那裡避一避,希望過個幾百年能有所好轉。”
危覺得,地淵應該是隱和朽弄出來的東西。
“我們也要去城,但不知道在哪。”危說,“聽起來,你知道。”
旅點頭,“天地大變,許多城不再神隱,它們需要擴張,正是招收城民的時候,我們會很容易加入。”
危很高興,看來救下旅是個正確的事情,旅似乎很博學,正是危所缺少的同伴。
“旅,你清楚方向,你來控制船吧。”
危讓旅和紅劃船,自己坐在後面。
“沒問題。”旅很有乾勁,接過船槳,“焦是在蒼白沙漠邊緣的城,已經不遠,我們就去那裡。”
小船偏轉方向,向焦城行駛。
紅的好奇心很旺盛,她有很多問題,旅一一解答,有很多問題危也想知道,得到答案,感覺渾身舒暢。
旅口中的一“年”,代表一百個明暗交替的時間。
“城”不是只有一個,而是很多,蒼白沙漠中,就有一個能看到卻不能到達的“蜃”。有的城很危險,進去後永遠出不來,如“寂”和“血”。像“焦”這樣的城,沒有太多惡意,加入後想要退出,只需要付出一些東西。
又談到了“國”,旅說,很久以前,大地上只有“城”,沒有“國”,旅推測“國”的前身很可能是“城”。
“國”的領主是王,野心很大,國名自稱不朽,據說惹怒一位鬼神,親身征伐,王被迫更改國名,自此隱匿世間,偶爾現世也是曇花一現。 天地改變,國沒有像城一樣出世,而是藏的更深了。
旅又說,王與鬼神有隙,現有鬼神隕滅,王的機會到了,它應該現世,壯大自身,而不是繼續躲藏。
紅借用王的血蛻變,似乎能感受到一些王的想法,她說,“或許,現在的王只是不想被打擾。”
危又問到如何離開迷域,旅爽朗地笑了笑,說,“很久以前我也曾被這個問題困擾,我走了很多地方,詢問了很多長者,卻一直沒有得到統一的答案。
有一次,我無意間去了一個神秘的地方,模糊而詭異,我無法理解那裡的一切東西,卻在幾個未知存在的交談中解開我心中長久的疑惑。”
旅肯定地說,“對我們來說,迷域既是世界,世界既是迷域,所以,我們永遠無法離開迷域。”
“迷域是能進去,不能出去的地方,不是我們本該存在的地方。”危搖頭,“我們是從別的地方誤入迷域,被困在這裡了。”
紅舉起四隻手,表示同意。
旅說,“這是我花很久時間尋找到的答案, 我們生活的世界就是迷域。”
“不,我的家不在這裡,我的感覺不會錯。”危不同意,“如果你是對的,那你說,我們從何而來。”
“……”
旅想了很久,沒有答上來,只能說,“或許你是對的,但我們要去焦,答案是什麽,並沒有影響。”
危回道,“看來你所知的,也不是想象中那麽多。”
旅程在繼續,在沙舟的速度下,他們逐漸逼近蒼白沙漠的邊緣。沙海越來越淺,暗流越來越弱,蒼白淡去,焦黑浮現。
小舟靠岸了,危,紅,旅下了船,站在一片黑色的土地上,前方淡薄的灰霧中,有一座巨大的建築輪廓。
“我們到了,那就是焦。”旅說道,“但它不是靜止的,快一些走,不然可能追不上。”
過了一會,危覺得前方那城的陰影好像離他們更遠了。
旅也發現了這一點,愕然道,“怎麽回事,它在朝遠離我們的方向加速。”
“看來它不歡迎我們的到來。”危笑了,“既然被我找到,就不可能跑的掉了。”
旅對危的強硬感到驚訝,心裡很不適應,它沒有多少戰力,還會被野鬼追著跑,現在面對的東西可是難以想象的“城”!
“危是很強大,很可靠的人。”
紅有些得意,拍了拍旅的肩,“旅,你要學會適應。”
焦發現它想要躲避的身影突然出現在前方的迷霧中,似乎正等著它的到來。
發現無法躲開,焦便不再移動了,停在原地等著他們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