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眼前的信紙,威廉·葉芝左顧右盼,周圍蒸汽列車上的乘客都關注著自己的事,比如睡覺、看報、打情罵俏。葉芝松了口氣,不著痕跡地摩擦靈性,就像點燃卷煙一樣燒掉手中信紙,再從公文包裡掏出信封和信紙,隱蔽地寫道:“尊敬的提圖斯·德克士先生:我已經去普利茲繞了一圈,目前看來,似乎已經成功甩掉蒸汽教會的人了。”“我知道,安全最重要。”“這次回貝克蘭德,我基本打算向我所說的那位學生透露大量信息,引導他加入我們‘金色黎明’。”“果然,還是很想再感慨一便,安全最重要。威廉·葉芝。”在列車上寫完這封信,葉芝決定先保存一下,等抵達更隱秘更安全的地方再通過靈界的信使發送給首領。蒸汽列車上真是安靜啊!因為一部分電力的介入,汽笛聲變小了很多,近幾年材料學的進步,窗戶的隔音效果也越來越好了,乘客們有閉目靜思的、有閱讀文報的,總之幾乎沒有發出一點聲音。而且蒸汽的人也不在!葉芝告訴自己:總算可以休息一會兒了。突然,他的余光瞟到一個攜帶奇怪機械裝置的人,還聽到列車員的播報,大致意思是有人要來檢查是否攜帶違禁物品。葉芝忍住沒有低罵一聲,開始新一步的計劃轉變。……周四,因葉芝事件而放假的最後一天,契爾斯在木具店幫忙。於蓮的頭髮變長了,她明知有神奇物品——紅格子圍巾的存在,只要她想,不會有普通人注意到她身上一絲一毫的女性特征,卻仍然不敢把頭髮扎成方便的髮型,只是垂掛著。兩人難以像以前一樣,不論工作還是休息都能配合默契,談話投機。於蓮發覺自從成了女人以來的三天,整個人都有些不對勁了。不僅僅是在於憋在心裡無法宣泄的,除了成為女人的銘刻恥辱的現實、對不公命運的深深怨恨、對被迫交易的沉沉無奈和對主動權不在自己手裡的種種不甘,還有別的。她現在看向自己以外的其他人,就會有一種喘不過氣的感覺,仿佛自己不是於連、不是木工的兒子、不是未來的議員或市長,而是小偷、強盜或罪犯。奇怪的是,在完成自稱“索倫”的家夥布置的刺殺與教唆任務時,她卻絲毫沒有心理壓力。於蓮想:那些都是該死的壞人。於蓮又想:不,不要再找借口了,你這個一敗塗地的劊子手。而且,於蓮開始關注周圍的一切,契爾斯一個微小的動作,一個眼神,一個普通的細節,都會引起於蓮的種種不簡單的猜測,她還會思考接下來該怎麽做,才可以引導他人的情緒往好的一面發展。簡單來說,於蓮對於外界充滿過於敏感的猜忌。然而這些亂七八糟的心理負擔,契爾斯一點也不知情,他只需輕松吹著口哨,再多用點力氣,把那些木頭在規定好的時間裡切割成小塊就可以了。即便是這樣的輕松,老天也不願意放任,對於勞動者來說啊,有時候厄運像貝克蘭德的霧霾,簡直如影隨形。“哇啊!我的手!”在完成一次斷開木料的工作中,契爾斯的鋸子不幸地鋸中了他左手小拇指!因為用力較猛,小拇指上出現了一個極為深邃的傷口,幾乎快要到達白骨了,鮮血汩汩流出來,將木料染紅一大片,那是深刻又深沉的、醒目又刺眼的猩紅。鑽心的疼襲來,契爾斯簡直要暈過去了!“契爾斯大哥!”於蓮驚呼道,“怎麽會這樣!”她趕緊丟下手裡的鋸子刨子,一溜跑進房子裡,很快又跑出來,手裡拿著急救箱——手上布滿傷痕的索黑爾老爹總是舍不得使用的東西。於蓮半跪在地,拿起早已配置好的生理鹽水為契爾斯清洗傷口,
用棉花團止血,再裁剪紗布進行包裹。契爾斯疼痛無比,咬牙切齒,面目猙獰,手腳發顫,臉上都是汗,最後實在忍受不了,便使用了靈魂出體。隨著靈魂的離體,劇烈的疼痛感像一陣微風拂過一樣離開了契爾斯的感官世界,一塊離開的還有緊張、錯愕和驚嚇的情感。這樣子就好過一點了,契爾斯無聲感歎。好個鬼啊!誰能告訴我這個為我包扎傷口的小美女是誰啊!一波尚平,一波又起。在脫離肉體之後,契爾斯不再受凡夫俗子身軀的限制,暫時以靈體狀態出現在物質世界,因而對於契爾斯而言,於蓮那條與非凡特性結合的紅格子圍巾的非凡效果也一同失效了。現在,契爾斯看到一位長相與於連極像,只不過五官更精致、皮膚更白皙的少女正在為自己包扎傷口,過耳朵黑卷發垂到自己膝蓋上,她的口中流出清婉柔美的旋律:“契爾斯大哥……怎麽這麽不小心……一定很疼吧……忍一下啊……”少女的身姿纖弱瘦削,身上男孩子的衣服對於她而言太大了,很不合身。而那條從未被契爾斯所注意到的紅格子圍巾,則更是不合時宜。處於靈魂出體狀態,契爾斯沒有特別驚訝,但他預感一旦回到肉體就會得到大大的震驚。與自己相見兩三的於連小弟是女孩子?還是說最近變成女孩子的?那條從未留心過的紅圍巾是障眼法所在?契爾斯覺得於連這兩天突然變成女孩子很有可能性, 因為自己都能掌握靈魂出體的詭異能力,別人憑什麽不能?覺得下方的肉體再呆愣著會引起懷疑,契爾斯便回到了軀殼當中。熟悉又難以忍受的疼痛感再次回來,契爾斯眉頭緊鎖,與此同時,他看見眼前為自己完成初步包扎的於蓮的外貌再次回到少年的樣子,聲音也是。不僅如此,脖子上的紅格子圍巾也消失不見。不!絕不是外貌變成男孩子,只是因為那條圍巾的原因,契爾斯把一切都模糊和忽視了!在擁有靈魂出體狀態下看到過的於蓮外貌作為憑依的情況下,契爾斯聚精會神,眼前女性的於蓮形象再次顯現出來了!黑發微卷、五官精致、清秀端麗、瘦削嬌小。“契爾斯大哥?包扎好了……沒有把你弄得很疼吧?……”於蓮見契爾斯無動於衷,眼睛裡透著憂愁和悲傷,嘴唇稍稍蠕動,最終把想說的話咽下去,低著頭。契爾斯見狀,便暖暖一笑:“真不錯啊!我從不知道於連你有這樣的急救包扎水平,我現在幾乎都不疼了呢!”從現在開始,契爾斯要好好考慮如何對待身邊發生的不正常現象,要不要明示或暗示於蓮,以後該如何對待於蓮,神秘學與文學的新教授開始授課後該做哪些準備來適應新的教學風格。於蓮依然要考慮怎麽盡量不昧著良心和“索倫”合作、怎麽正確對待女性的新身份、怎麽獲得榮耀與權力、怎麽積攢更多的金鎊。索黑爾老爹倒是可以松一口氣了,因為他無須承擔契爾斯的精神損失費和醫藥費,甚至連工錢都只需要付一半。唯一要可惜的是被消耗的,昂貴的醫療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