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天啟睜開惺忪的雙眼,看到了坐在床邊的溫如故和小青。
溫如故發問,“好點了麽?”
張天啟突然有些迷茫,“我這是怎麽了?”
小青頓時插話,“能力失控而已,多失控幾次就不會了。”
張天啟苦笑,溫如故又緊接著說道:“怎麽突然解開封印?小青不是說了她馬上到麽。”
然後他有些責怪的說道:“怎麽還是那麽衝動?”
張天啟回想著,“那個江福生罵孤兒院是垃圾窩,說趙姨是拿殘廢和傻子來博取同情。”張天啟又頓了頓,“那個皮衣男還把趙姨踹到地上,那群小混混還要打院裡的孩子。”
溫如故面色漸漸浮現寒霜,“我出去一趟。”
隨後小樓外傳出一陣慘叫聲,許久過後,溫如故才扭著手再次回來房間。
張天啟躺在床上,笑著調侃道:“不是說不要衝動麽?”
“我深思熟慮過了,他們該打。”溫如故扭了扭拳頭。
張天啟無奈地笑著,“行,你都有理。從小到大我就被你教訓。”
“你還好意思說,每次惹出事不都得靠我救場。”溫如故翻了個白眼。
“這次謝謝了。”張天啟有些低落的說道。
溫如故露出驚訝的神情,摸了摸張天啟的額頭,“腦子也沒燒壞呀,怎麽突然轉了性子。”
張天啟給他弄得莫名其妙,直到聽到溫如故的調侃才知道他在耍什麽把戲。
“好了,要謝謝就謝謝小青吧,這次全得靠她,才妥善處理了這件事。”溫如故輕聲說道。
小青稍稍昂起頭顱,張天啟對她淺笑,“多謝了。”
他又轉頭對溫如故說道:“你不是正在考試麽?”
“考試對如今的我們來說,還重要麽?”溫如故風輕雲淡的說道。
張天啟點點頭,此時門外突然傳來了咚咚咚的敲門聲。
“請進。”
柳正紳士的鞠了一躬,“小姐,處理好了。”
小青唔了一聲,就走出門外。
溫如故沒有跟著出去,小青足夠處理的很好了。
“其實這個結局我覺得並不完美。”張天啟喃喃道。
“為什麽公平正義一定要強大的一方才能貫徹?”張天啟突然問道。
“嗯?怎麽突然這麽說?”溫如故有些不解。
張天啟苦笑道:“就比如今天,他們在我解開封印前囂張撥扈,在我展示出超凡力量後卻唯唯諾諾。”
張天啟的語氣更加失望,“可是正義就是正義啊,為什麽要在擁有力量之後才能變成真理呢?”
“如故,你可以告訴我答案麽?”張天啟露出迷茫的目光。
溫如故低頭沉思,然後說道,“這個世界好像出了點毛病,所有人都戾氣橫生,踩低弱小、捧高強大,好像只有強者的道理才是道理。”
“感覺像是個無解的問題,我目前只能說——”
“如果你真的想要改變這一切,那就站在最高峰上,依舊保持著如今的初心,踩在那些不講道理的強者的臉上,告訴他們這個世界是要講道理的。”
張天啟露出滿意的微笑,“明白了,我希望在那之後,道理是所有人都願意去聽的。公平正義永遠在人們的心中。”
“希望真的能有那麽一天。”溫如故目光悠遠。
張天啟也開始回憶,“恍惚記得曾經說過,公平正義就是一切。”
小青此時走到院子裡,
看到那群倒地不起的小混混,意有所指道:“這些年當南海市幕後大哥當的不錯啊。” 然後看向突然渾身僵直的柳虎,“如果從今天以後南海市的風氣還是這樣,你就以死謝罪吧。”
柳虎頭上冒出豆大的冷汗,“明白了,大小姐。”
柳虎似乎還是不放心,又補上一句:“絕對不會有下次了。”
“帶他們滾。”小青指著地板上躺著不敢動彈的江福生和小混混。
小青才走到院子的鐵門外,柳正直直站立,在那裡拿著一份文件等候。
小青越過他時,他才轉身跟在小青背後,“到車上說。”
倆人坐到了停靠在孤兒院門口的邁巴赫,司機沒有下過車,此時依舊坐在駕駛位上。
“柳氏的覺醒者情報網絡已經去調查過了。”柳正打開手上的文件夾翻閱,向小青匯報道:“張天啟,18歲,父母早亡,早年輟學,跟著南海市的地下幫派討生活,為人極具原則,善惡分明。”
“這些年跟著馬川,雖說是作為打手,但從不為惡。還常常幫助一些貧弱,他的為人在調查者的口中都很好。”
“這半個月以來,行為怪異,四處躲藏,也符合自主覺醒的特點。”柳正斯文地扶了扶鼻梁上的金絲眼鏡,繼續開口:“根據多方調查,基本可以判斷張天啟沒有問題。但依舊不排除是超越了柳氏情報網絡的存在所安排的身份。”
小青點點頭,即便主人對張天啟信任無比,她也不能掉以輕心,主人的安全才是第一要務。
主人到底在留戀人間的什麽?小青很疑惑。
小青看向手腕上的金色圓環印記,又對男人開口吩咐道:“在我力量恢復之前,絕不要出現意外,如今主人的安危是柳氏的第一要務。”
“是,小姐。”柳正神色肅穆的回應道。
小青,柳清璿,柳氏大小姐,倆百年前違反三界條例的九天下界者,人間柳氏的幕後執掌者,千萬年前書院一脈的碧鱗青天蛇。
這樣一個人,本應該事事順心的淺看人間,為何卻蹙起了眉間的憂愁?
“我先回去了,這幾天不可解開封印法。”溫如故提醒道。
張天啟點頭,於是溫如故就起身離開,“好好休息。”
門外大廳的趙姨見溫如故出來,便上前握住他的手,“如故,替趙姨謝謝你的朋友,孩子們的生活終於可以變好了。”
“好的趙姨,我會和她說的。”溫如故柔和的笑著,自己的內心也稍稍開心。
隨後溫如故走到大門,小青見到他就蹦蹦跳跳上來,邀功道:“主人,我處理的不錯吧。”
溫如故揉了揉小青的腦袋,“嗯,這次很棒,小青真的長大了。”
小青激動的捏了捏小拳頭,情緒頓時高昂。
這幅模樣要是被柳虎看到,不知會作何感想。一面是高冷的以死謝罪,一面是可愛的鄰家少女,柳虎或許會難受的想哭。
小青和溫如故被一言不發的平凡司機送回咖啡館,此時溫如故才放下心神,明天還有倆門考試,希望少考一門的排名不會掉下太多吧。
南海八中食堂。
黃歆苑再次來到食堂,很期待的看向那個角落,可惜那個角落已經圍滿了人,那個熟悉的身影不在其中。
她有些失望的找了個位置坐下,這是她高中以來第二次來食堂吃飯。不是被食堂的飯菜吸引,只是為了靠近那個白衣少年。
……
天色昏暗,咖啡館裡的燈光淡黃柔和,少年平靜淡雅的翻看書頁。
小青側著臉看著少年認真的模樣,心裡想著主人怎麽會變成這個稍稍糾結世俗的男孩。主人,如果很難過的話,我們可以離開這一切。
咖啡館裡的光與影在交錯搖曳,渲染著少年少女慌亂的心事。
翌日。
溫如故打車去了學校,小青本要送他,可他也不願意太過高調。
寫好試卷,溫如故看向考場中央的時鍾,稍稍檢查一遍就上交試卷。
考場中一個男生不解,心裡暗道,“溫如故不會真的墮落了吧。”
溫如故走出考場,走下教學樓,看著布滿南海八中的大樟樹,無數翠綠的光芒晃過他的雙眼。
他平靜的感受微風吹拂,少了一門150分的數學,或許結果會很不理想吧。
可是人生中沒有一些事情比考試成績重要,那也太可悲了吧。
溫如故淺笑著搖了搖腦袋,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從他身後晃過,好像是要去往食堂。
他忍不住叫出她的名字:“歆苑?”
黃歆苑聽到聲音身子一顫,隨後立馬眼睛露出靈光。
“嗨。”她的聲音軟軟的,“如故,我聽說你昨天數學棄考了?”
溫如故笑著無奈說道:“怎麽連你也知道了。”
“畢竟你比較出名。”黃歆苑俏皮的笑起來。
溫如故也笑了,解釋道:“昨天孤兒院出事了,沒辦法隻好放棄考試了。”
黃歆苑當初也時常陪著溫如故去給院裡的小朋友上課。也是這個原因,即使溫如故拒絕了黃歆苑,他們還依舊是好朋友。不過高三後的課程太重,因此倆人也很久沒有聯系了。
“哦,是這樣啊。”黃歆苑眯著月牙眼眸,笑著說道。
溫如故感受到這氣氛變得微妙,難得的有些局促,“那我先走了。”
“嗯嗯好。”黃歆苑有些愣神。
一向處事不驚的溫如故落荒而逃的樣子,真是很少見啊。
溫如故打車回到咖啡館,小青通過心湖感受到主人的略微局促的心境,淺淺一笑。
老爺把主人那段記憶封存,大抵是最正確的選擇了。希望主人這一世可以開開心心,平平安安。
下午的考試結束後,過了不到一天,學校就把排名公布了。
溫如故總分531,排在103名,實打實的退步了一大截。
他回到班上,以他覺醒者的身體素質,可以清晰的從嘈雜聲裡聽到他們略帶嘲諷的細細低語。
這時候他們的數學老師走進教室,“如故,你出來一下。”
溫如故走出班級,數學老師陳曉峰面色嚴肅,“我看了你的成績,為什麽數學交了白卷?”
“身體不適。”
陳老師扶額,“你自習課過來辦公室,我給你一份卷子。”
倆節課過後,溫如故如約來到辦公室,陳老師從抽屜拿出一份卷子,並不是考試的那張,“你寫寫。”
溫如故還是習慣的瀏覽一遍試卷,然後開始作答。
隻用了一個小時多一點,溫如故就寫完了這張難度頗高的試卷。
陳曉峰見他寫完了,就拿過來批改。溫如故此時站在一旁,靜靜的等待。
陳曉峰批改結束,呼吸有些急促,滿分!
“這卷子比考試的要更難,所以即使有所偏差,隻加上140你也是前三。”陳曉峰顯得有些痛心疾首。
“下星期的省質檢別給我出亂子了。”陳曉峰對溫如故一向很上心。不僅僅是這孩子學習好,更重要的是性格愛憎分明。
溫如故在走廊的時候又聽到學生談論著他的聲音。
學校從來隻公布排名,學生的成績只有私下知道。所以他們只會說溫如故的成績越來越差, 而不會注意到他少考了一科卻依舊排在一百左右。
熬了一個早上,溫如故回到家裡,他知道該來的總是會來。
“廢物。”女人尖銳的說道。
“這種時候才只有這麽點成績,考的是什麽?”女人一掌拍到溫如故的臉上,耳光很響亮。
胖實的男人在她的旁邊冷冷看著。
無數的汙言穢語開始從他們的口中冒出,溫如故的身子漸漸變得冰冷,他想要反駁,想要解釋,可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他的嘴巴被失望縫合。
溫如故的身體素質足以免疫臉上的傷痛,但是心臟的疼痛卻不可抑製!
他本以為自己習慣了這一切……習慣了父母把他當作工具,習慣了這些年的刻薄和侮辱。
可是,真的就一點愛都沒有麽?
每一個被忽略的生日,每一個他期待讚揚的時刻,每一個他撕心裂肺的痛苦。
溫如故此時胸膛不斷起伏,喉嚨發漲,像是哽住了一塊石頭。
他想要知道一個答案。
心相世界!開!
……
小青的心湖突然感受到巨大的悲傷,這是倆人感同身受的契約,這是她與溫如故千萬年前締結的本命契約。
窗外無故的落下磅礴大雨——
心相世界裡的畫面不斷在小青的心湖上泛起,所有最真實的心靈,具象成一個個畫面快速閃過,最後嗡的一聲戛然而止。
心湖一片死寂,氤氳出巨大的痛苦。
小青突然流下一行清淚。
主人,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