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強……”他瞪大了雙眼,難以置信的想要說些什麽,但滾落的頭顱早已宣誓戰鬥的結束。
最後彌留的一眼,眼前之人手作雙鐮,雙眼透露出紅殺之光,有如殺神臨世。
那是,萬獸門引以為傲的,最傑出的作品。
但她,將以屠戮回報,成為萬獸門作繭自縛的復仇機器。
“救……救命!!!”
“快跑,快跑啊。”
領頭修士一死,剩下的那些飛廉軍臉都嚇綠,驚吼著四散逃命。
然而殺紅眼的安少婷豈會善罷甘休,六扇螳螂翼奮起直追,身影疾如風,迅如雷,很快又追上一名飛廉軍,飲血勾鐮風中急催,轉眼又將一名飛廉軍斬落。
轟隆隆!!!!
就在這時,遠處的金沙江上突然傳來一聲震天巨響,引得這邊的廝殺為之一頓。
卻是虎跳峽那邊,掩護族人撤退的安吉納一掌擊地,將整個虎峽地宮都給震塌了。
營救安少卿不利,漢裳蠻最後的棲身之地也完全暴露了,南詔國一路追擊入地宮,無奈之下,安吉納當機立斷,蓄力一掌將整個地宮轟塌,自己則帶領族人沿江上禦劍飛逃。
“老祖宗,您怎麽樣了?”倉皇逃竄之中,安吉納猛地一口鮮血嘔出,腳下一個踉蹌險些站立不穩,儼然已是負傷在身。
隨從一人急忙將他扶住,他臉色慘白,推開手搖了搖頭道:“我……沒事,地宮廢墟困不了他們多久,術兒,你帶領眾人先走,我……我來斷後。”
“可是老祖宗……”安超術面露難色,欲言又止,被安吉納惡狠狠一瞪,頓時不敢說話了。
“國主,還是聽老祖宗的吧,再不走就來不及了。”一旁的修士急忙勸道。
安超術循目看去,那修士正是皮羅閣,他身上已然負傷多處,周身染血,後面還背著昏迷不醒的玉靈子。
再看看其他眾人,更是慘不忍睹,此去營救安少卿的隊伍足足百人,此時僅剩下眼前的十一二人,再不尋思退路了,恐怕全族的人都得折在這裡。
“撤!!”他咬牙心一橫,帶領眾人退去。
安吉納佇立原地,握劍橫江,蒼白的臉上盈滿了不屈的戰意,死死的看著那片煙塵彌漫的廢墟。
砰!!!!!
突然一聲巨響,猶如裂地驚雷,江上猛然炸出一道潑天水霧,瓦礫橫飛,自那白茫茫江中,嗖的竄出一道詭異身影,灼灼晨曦映射粼粼江面,反射出刺眼的銀光。
漫天的銀彩之中,那道身影快如飛梭,劍映水,面如霜,一記寒光掀起波瀾狂卷,直朝安吉納強勢淹來。
“少卿!快醒醒,我是你太爺爺啊。”
那道殺來的身影,赫然正是安少卿,只是此時的他雙目空洞,渾身毫無血色,呈現出駭人的黑紫色。
安吉納挽劍迎上,邊戰便試圖著喚醒眼前之人。
但安少卿不予申辯,飽掌便攻,一時安吉納也無從解釋,兩人劍鋒交錯,殺得江波飛卷,魚鳥驚逃。
安少卿身法詭異,形影飄忽如浮雲飄絮,安吉納則徐如林,穩如山,身態持重似基山盤石,數十招過後竟是難分勝負。
砰砰砰!!!!
鏖戰之間,又聽數聲驚爆破水而出。
自那地宮廢墟中,又是飛出了十幾道身影,渾如一致的與安少卿一樣,都是雙目空洞,面無表情,皮膚呈黑紫色的煉屍。
安吉納面色一沉,劍影挑風,求癲出巧,一劍力壓凜冽弧光,直朝安少卿的面門刺去,安少卿急退幾步,正要橫劍去擋,不想安吉納無心戀戰,虛晃一招後,竟是轉身飛逃而去。
咿呀~、咿呀~!呀呀呀~!!!
這一耽擱時刻,身後十八冥丁也已追殺上來,安少卿左右看了眾人一眼,彼此咿呀咿呀的叫喚了幾聲,似乎在交流著什麽,而後臉上的布滿了凶惡的戾氣,又朝安吉納追殺了過去。
安吉納負傷在身,難以為繼的真氣使他的速度大打折扣,而那批煉屍雖說身體僵硬,飛行速度卻是不慢,不一會便又追了上來。
眼看無路可退,為了防止煉屍追上撤退的族人,安吉納氣極怒盛,忍創再提浩元,頓時江上風升水起,雲霧蒸騰,攪得現場一片迷亂,目不能張。
“百潮定觀·鯨騰魚龍怒。”
決心霍命,安吉納出手再無保留,靈修峰外門劍術上手,水屬性絕式‘鯨騰魚龍怒’一出,頓時八龍真氣串騰,攪得風雲劇動,狂濤怒卷。
安少卿首當其衝,器靈真氣化成魚龍卷勢,直擊胸臆,在勢如破竹的巨力衝擊下,他的身子倒飛而回,整個胸腔被轟擊變形,卻是不見嘔血濺紅,反而猙獰著面目,咆哮著想要從將這片惱人的水幕撕碎。
看著自己的孫兒變成這番模樣,安吉納的心撕裂一般的疼痛,但他不敢稍有懈怠,他被背後,漢裳蠻人的生死存亡,只要他退一步,一條條活生生的性命就將因他而去。
恍惚瞬間,十八冥丁又是怒吼著撲殺過來。
然而在辟谷期大修的霍命拚殺下,十八冥丁的實力無疑是不夠看的。
只是看著眼前奮不顧身的這群人,一個個熟悉的面孔,都是曾經生死與共的宗族同胞,安吉納不由恍惚。
他記得那張面孔。
記得那個名字。
記得他們從嬰兒到成長的每一張臉龐變化,他們也曾像安少卿一樣,圍繞在他身邊聲聲的呼喊他老祖宗。
可是,這一刻。
他深知道這一劍下去,這些人都將永遠的沉眠於這片冰冷的湖底。
但他沒有選擇。
為了大裳,為了族人的生死存亡。
他一咬牙,眼中的水霧逐漸溫熱,逐漸模糊了眼前的一切。
內心無比柔軟的溫熱,在這一刻,隨著淚水滾滾掉落,只有指尖握劍的冰冷,讓他深深地銘記,那是刻在靈魂深處,不可磨滅的仇恨。
但,無奈的是,無論如何反抗,都不曾改變的是,
這段血仇只能永遠的,成為他畢生都無法釋懷的遺憾。
有意引動畢生的最強劍勢,安吉納毫無保留的催動畢身功力,滿腔的仇恨化作驚世一劍,式破風雲翻浪海,力摧天地撼神威。
一劍辟出,掌勁暗含劍勢之利,無邊無籌,恰似狂狼洗塵囂,狂霸姿態勢如狂龍怒吼。
然而被魔佔據的軀體卻似毫無畏懼,依舊奮不顧身的朝著風暴撲來。
凜冽的劍氣化作颶風席卷,刀刀直透肌膚,但那煉屍完全不知道疼痛,臉色猙獰的依舊硬扛著血肉模糊的肉身,硬在與這場浩大的劍殤抗衡。
“少卿……”風眼中,安吉納目睹這血腥的一幕,顫抖的嘴唇微微喚了一聲。
無人響應,無人答聲,然而血脈相連的感覺,卻是這般靠近。
他猙獰著面目,任憑劍氣撕裂著身體,依舊不肯退後一步。
“爺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