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裡出來,凡萱隻覺得一下子踏進了冒著騰騰熱氣兒的蒸籠裡,她反而在這夏日炎炎的晚上終於感覺到了如冬日暖陽般的溫暖。
是的,剛包間裡的溫度開得太低,接二連三發生的一幕也讓她覺得遍體生寒。
隆超喜歡自己她是有所察覺的,可陽璿喜歡隆超卻在意料之外,更讓凡萱驚慌的是兩人居然因為自己而起了衝突。
凡萱覺得自己在班裡一直是個透明人,將班裡的一切事物都置之身外,卻不曾想到在畢業之際還能引發一場吃醋風波,這簡直太荒唐了!
而雲海和劉飛揚今晚也很奇怪,兩人平時沒少打打鬧鬧,可卻從沒真正置過氣。
劉飛揚到底做了什麽,惹得雲海不顧全班同學的顏面憤然離席?
雲海依舊悶不吭聲地走在前面,落後兩步的凡萱臉頰發燙,手還被雲海緊緊地握在手裡。
關於在電梯裡雲海失控的舉動,凡萱只能認為是他喝多了,畢竟她還是第一次見雲海喝那麽多酒,來者不拒,像是故意要把自己灌醉似的。
出來的馬路對面是一條大河,這條河是新區和老城區的分界線,渝江也因此河而得名。
前幾年,河的上遊修建起了水壩,河面變得比以前更加寬闊,河水也更加清澈。
此時倒映在水面的霓虹隨著水波蕩漾,像破碎的點點星光。
河兩岸修建起長長的堤壩,一到夜晚就被跳廣場舞的大爺大媽佔據地盤,音響放得震天響,那泰然自若的神情一點兒也沒有擋了別人路的自覺。
此時已近夜裡十一點,堤壩上空無一人。
雲海牽著凡萱沿著河岸慢慢走著,明明說是要回家,卻朝著反方向越走越遠。
凡萱確定:雲海是真的醉了。
醉了的雲海很安靜,沒有多余的話,腳步也穩,就是在每次凡萱看到有人經過想要放開手時,卻被幼稚鬼不滿地回頭瞪一眼,孩子氣般撅著嘴的樣子讓凡萱隻好作罷,任由著他牽著。
夜風從江面吹來,帶來了些潮濕的水汽和清新的空氣,兩人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被一陣電話鈴聲打斷了向前的腳步。
凡萱不用看也知道此時給她打電話的是誰,剛剛在裡就已經收到林襄宜的短信轟炸了。
“喂,媽......”
“快了,我十二點之前會回家的。”
“不用接我,我自己回來,我會注意安全的......”
雲海看著靠在石欄上接電話的凡萱,高高束起的馬尾輕灑了一半在側臉,路燈將瘦小的臉龐籠罩上一層暖光,微垂著的睫毛上也有光影跳動。
凡萱很美,但凡萱的美總是帶著一股子冷,這種冷自然拉遠了別人與她的距離。
像開在湖中央的白蓮,靜靜地佇立在一片綠葉之中,你能聞到它散發出的淡淡清香,卻隻可遠觀,不容靠近。
這個女孩初次出現在他視野裡時,她正坐在一個乒乓球台上吃著雪糕晃著腿,別提有多悠閑自在了。
可當女孩的視線落到從樓梯上走下來的男生身上時,雲海余光瞟見這個小小的身影停下了所有動作,雖然看不見她那時的表情,卻還是能感覺到她的震驚與好奇。
小時候的凡萱性格似乎更外向一些,只要自己呆在她身邊,她總是嘰嘰喳喳故意找些話題說個沒完。
可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凡萱就不怎麽跟周圍的人有太多接觸了,她的世界裡除了學習,就只剩一個叫做雲海的男孩。
心又開始疼,疼得雲海一手撐在石欄上,一手摟住凡萱,將頭靠在了她肩膀上。
凡萱正接著電話,林襄宜在電話那頭問她防曬霜放哪裡了,她來不及思考自己母親大半夜找防曬霜做什麽,匆忙掛了電話。
“怎麽了,是不是酒喝太多胃不舒服了?”凡萱雙手捧起雲海的臉,見雲海眉頭緊蹙,臉色白得嚇人。
雲海一把將凡萱抱起來,凡萱剛驚呼了一聲,眼前就變得一片漆黑。
凡萱被抱坐在高高的石欄上,背後是洶湧流淌的河水,面前是一方炙熱的胸膛。
世界仿佛都安靜了,那路邊奔馳而過的汽車聲已經遠去,草叢裡的蟲鳴仿佛也集體失了聲。
悶在雲海的懷裡,凡萱能清清楚楚聽到到那蓬勃有力的心跳聲,如鼓點般重重敲擊著她的耳膜。
“別走,再多陪我一會兒,好不好?”雲海的聲音有些啞,帶著些不易察覺的顫抖。
凡萱總覺得今晚的雲海有些不對勁兒,但此刻她更擔心雲海的身體是不是真的不舒服,“是不是胃疼啊?現在藥店都關門了,要不要去醫院掛個急診?”
凡萱試圖掙開雲海的懷抱,卻被雲海抱得更緊,“別動,我沒事,就想抱抱你。”
凡萱歎了口氣,放棄了掙扎,索性將身體的重量全部交於面前的這個結實的胸膛,微微側過臉,閉上了眼睛。
今日,一直承受的巨大壓力終於隨著卷面上落下的最後一筆而風吹雲散。
十幾年如一日的辛苦學習已離自己遠去,每天不用再想著怎麽抓緊時間多看點書多刷幾道題,她可以什麽都不做什麽也不想,一覺睡到日上三竿也並無不可。
還有,自己與雲海終於不用再懷著愧疚之心面對彼此的父母,不用單獨見個面都要偷偷摸摸的,他們終於可以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了!
“寶兒,對不起......”雲海親了親凡萱的頭,下巴擱在凡萱發間輕輕蹭了蹭。
“嗯?”凡萱疑惑地張開眼,望著那一直延伸到很遠的堤壩,低聲問道,“幹嘛道歉?”
等了半天沒聽到回答,凡萱都快以為雲海是不是睡著了時,才聽到頭頂傳來弱不可聞的聲音:“額,那個,就是,剛剛在電梯裡......”
凡萱很想看看此時雲海是什麽表情,這小子不會現在想起來才覺得害臊吧?
由於當時雲海遮擋住了凡萱的視線,她沒有看到電梯外的那兩張驚訝的臉,純粹以為雲海是故意趁酒作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