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襄宜被田封勝拉回了屋,她腦袋還是暈暈乎乎的,總感覺一切都不真實,可一切卻又很真實。
自從雲海搬到這裡來以後,確實只有跟凡萱接觸得更多一些,那時候兩個孩子還小,只是彼此年少時的玩伴。
也許在不知不覺間,這樣的單純的友誼便悄悄發生了變化,升華後的感情也許都在兩人的意料之外,卻也順理成章。
誠如田封勝所說,以兩人目前的狀態來看,的確算是幸運的了,至少沒有因為戀愛而耽誤學習。
可從長遠來看,兩個年輕人又能一起走多遠?
有些時候,曾堅定不移的愛情不會因為時間的磨礪而歷久彌新,反而會變得千瘡百孔。
最後,能一別兩寬是最好,若戀戀不忘才是硬傷。
時間是最殘忍的,有多少感情能夠經歷時間的考驗?
“所以......你想怎麽辦?”林襄宜心裡其實早就明白田封勝真正意圖,卻還是想等他親口承認。
田封勝垂著頭沉默了一會兒,像是下了多大的決心似的,半晌才回道:“按凡萱的想法來吧,高考後再說。”
高考後,兩人就真正自由了,那時候即使是反對還是讚同又有什麽意義?
這個決定,等同於是默認了。
林襄宜不再言語,倒在床上拉過被子把自己嚴嚴實實地裹了進去。
這個夜晚,注定要成為一個不眠夜。
情緒過於激動之後,凡萱感覺一陣疲憊,她躺在床上望著空白的天花板,內心隱隱有些不安。
人類除了五感以外,還有一種感覺叫“心覺”,俗稱第六感。
這種感覺從這一夜開始,一直伴隨著凡萱直到高三畢業。
這一年,所有的一切似乎跟以前一樣沒有什麽變化,父母不再逼迫兩人分手,也沒有找過雲海的母親,兩人依舊和以前一樣一起上下學。
可凡萱卻覺得有什麽變了,在她看不見的地方。
繁忙的學業讓凡萱沒有時間再多想,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考前衝刺上。
她想要自己的父母看到,她依然是可以讓他們驕傲的女兒。
她也感謝父母當初的成全,沒有將矛盾激化,反而采取了一種平和而含蓄的方式讓凡萱和雲海以學業為重。
兩人早戀的事,在那晚像原子彈突然爆發之後,如滾滾燃燒後的煙雲般騰空消失。
父母的再一次妥協讓凡萱感到慚愧又感動。
雲海說:“以後我們好好報答他們吧。”
可凡萱分明從雲海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無奈,如果那時候的凡萱沒有將這些無奈視而不見,沒有將雲海某些反常的舉動當做偶然,不知道結局是不是會有所改變。
高考前夕,一直有些欲言又止的林襄宜終於與凡萱開誠布公地談了一次。
林襄宜對凡萱報考哪所學校已經沒有了要求,哪怕以凡萱藝考的分數來看,文化成績一出,進入全國頂尖的傳媒學校都是沒有問題的。
可林襄宜卻說:“我唯一的要求,就是學校由你選,地方由我想選。”
林襄宜要求凡萱留在省內,而省內能在全國排上名的藝術學校,就只有瀠城傳媒大學。
言下之意,林襄宜不願凡萱隻身一人去到某個遙遠的地方,而瀠城距離渝江只有二百多公裡,開車都不超過三個小時。
一所好的大學是一個人人生當中的第一塊跳板,是扣響未來工作大門的第一塊敲門磚。
瀠城傳媒大學固然不差,可凡萱明明可以有更好的選擇,她也有能力讓更好的選擇將她攬入懷抱。
可是,林襄宜說出的這句話卻讓凡萱覺得費解,母親不想望女成鳳了嗎?不想揚眉吐氣了嗎?
面對凡萱的疑問,林襄宜的解釋是:你離我近點兒,我也安心。
罷了,不過是作為一個母親不放心自己的兒女獨自生活而已,面對林襄宜一次又一次的妥協,凡萱又怎麽忍心再讓她傷心。
凡萱同意了,反正雲海說了她去哪兒自己也去哪兒。
至於學校嘛,只要自己在大學裡能和現在一樣努力,一樣也能出人頭地。
劉飛揚聽聞這件事後也替凡萱感到惋惜,凡萱也很是羨慕劉飛揚可以報考自己中意的大學。
那是一個很冷的北方,一個歷史悠久的綜合類大學,雖然遠是遠了點,但是又有什麽關系呢,只要自己喜歡,到時候天高任鳥飛, 別提有多自由了。
“你其實也有更好的選擇啊,為什麽要去這麽遠的地方?”凡萱隨口問了一句。
劉飛揚的目光望向窗外那片湛藍的天,天上的浮雲零零散散,像漂泊在海洋裡的孤舟,“就是想要開始一段新的生活,我們也該迎來新的生活了不是嗎?”
凡萱回過頭,見劉飛揚的眸中有太多灰暗的情緒,竟一時也覺得沉重起來,那種不安的感覺再次襲來。
“新的生活,那是不是就意味著重新開始?”凡萱喃喃自語著,忽又追問道,“你受了什麽打擊要重新開始?”
凡萱覺得此時的劉飛揚有點怪,越臨近高考越怪。
可這種怪卻不像是壓力太大所致,因為劉飛揚的成績一直很穩定,幾次模擬考試的成績出來都沒有下過六百分。
和劉飛揚同桌近三年以來,凡萱總覺得自己看不透劉飛揚,他好像有秘密,還藏得很深。
又好像他本來就是這種不輕易泄露情緒,永遠讓人琢磨不透的樣子。
兩人明明是很好的朋友,卻總讓凡萱覺得隔著那麽一點點距離。
都說天蠍座最神秘了,可劉飛揚卻比凡萱更像天蠍座。
“哈哈......”劉飛揚收回目光,垂首笑了起來,鏡片下的一雙眼睛都眯成一條縫,“高三殺我啊!熬過了這一年,可不就是重新開始了麽?”
是啊,熬過了這一年,就是新生。
可凡萱卻萬萬沒想到,別人熬過了這一年是新生,她熬過了這一年卻迎來了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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