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兒望著那離去的背影,怔怔出神。
“不是,這什麽情況啊......”吳敏走到影兒身邊,看影兒還盯著少年離去的樓梯發呆,一巴掌拍在了凡萱腦袋上,“你傻啦?他給你的狗取了個這麽難聽的名字,你不再改改?”
影兒收回目光站起身來,對吳敏的話置若罔聞,摸了摸小狗的頭,“走,小金子,咱們回家啦......”
影兒抱著小金子趕在老媽遛彎兒回來之前飛奔而去,一口氣兒上八樓,毫不費勁兒,只剩下吳敏留在原地直眉瞪眼......
一回到家,影兒內心之中的狂喜之情再也抑製不住,抱著小金子一陣逛親,“小金子,你簡直是我的福星啊!老爸怎麽沒早點兒把你帶回來呢?哈哈哈......”
“小金子,你不是一條普通的狗!你是我的大功臣啊!”
“你放心,從今以後只要我有一口吃的,就絕對餓不著你!小金子,愛死你啦啦啦!”
與精靈王子的第一次對話,影兒一字不落地寫進了日記裡。
也許是念念不忘必有回響,也許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一本買了多年卻一直未曾開啟的記事本,終於在扉頁裡留下了怦然心動的第一筆。
在一複一日等待的偶遇中,影兒逐漸摸清楚了少年出現的時間點。
星期一和星期三少年都是接近晚上七點才回家,而這時的他背上總是背著吉他,這兩天應該就是學琴的日子。
星期二的晚上在六點半會出門,八點半再回家,應該是去參加課外補習班了。
星期四和星期五沒有其他安排,但周末兩天卻始終見不到人。
每次遇到影兒帶著小金子在樓下玩兒時,少年都會停下腳步與小金子膩歪一會兒。
影兒也只有在那個時候才能見到少年臉上不同平日冷漠的神情,似乎也只有在這個時候少年整個人的狀態才是放松的。
但不管少年與小金子如何嬉笑打鬧,與影兒這個狗主人卻始終沒有更多的交流。
這一晚,影兒洗完澡回到臥室,小金子已經趴在地上呼呼大睡了,她小聲的說了一句晚安,也爬上了自己的小床。
影兒家住頂樓,自然比其他樓層視野要開闊一些。
此時,從打開的窗戶往外望去,漆黑的天上掛著一輪皎月,月牙彎彎,些許星光點點。
初秋的微風從開著的窗戶徐徐吹來,不冷不熱,清爽舒適,可在如此美好的夜晚,躺在床上的人卻失眠了......
在床上翻來覆去滾了幾十個來回,心裡默數了幾百上千隻羊後,影兒起身走到窗戶邊,踩上書桌輕巧地翻進了陽台,小心翼翼的不被睡在隔壁的父母發現。
每當睡不著的時候,影兒就喜歡趴在陽台的窗戶上看看星星,看看哪家的窗戶還亮著光,哪條路上還晃著人影......
小姑娘撐著腦袋看著靜謐的夜空,想起小的時候大人都喜歡逗小孩,說不能用手指月亮,不然會被月亮割掉耳朵。
影兒伸手指了指月亮後趕緊捂住耳朵,正自個兒“呵呵”樂時,一聲推動窗戶發出的“嘎吱”聲打斷了小女孩的自娛自樂。
她伸出腦袋朝下望去,綠色的雨棚擋住了所有的視線。
雨棚下傳來一聲咳嗽,更像是在清嗓子,接著,一陣歌聲隨風飄來......
我孤獨行走
從哪裡而來
又飄向何處
帶著忐忑與不安
日夜兼程停不下腳步
我自由墜落
不畏懼狂風
只求一個結果
不願放下的堅持
日日夜夜
替我驅走孤獨
......
是誰在這月半彎的夜晚唱起了歌,
以前怎麽從來沒聽到過? 聽聲音應該是個青澀的男生,樓下似乎沒有住著這樣一位學生,難道是......
影兒的腦子開始飛速轉動:吳敏說那少年住七樓,是一單元,自己住二單元八樓,聲音正好是從右下方傳上來的。
再往下一樓是吳敏家,他們家不可能有人唱歌,再往下估計也聽不到歌聲了。
真的是他......
是我的精靈王子啊!
是日記本裡的男主角!
是那少年清新的聲音!
是他在唱歌!
......
在跌跌撞撞中受傷
在恍恍惚惚後成長
即使別離
也無法帶走我所有的期望
在風風雨雨中堅強
在轟轟烈烈中燃燒
就算未來
是一場無盡的等待
但仍相信
我終會走進
那漫天星光
.......
少年唱的很好聽,跟他說話時的聲音不太一樣,細膩中帶著憂鬱,溫柔中又帶著堅定。
影兒腦海中浮現出少年抱著小金子時的那個笑容,如朗月入懷般皎潔。
而現在的他,又帶著怎樣的心情在唱這首歌呢?
這首歌叫什麽名字?似乎從來沒聽過.....
為什麽從這首歌中聽到了一種孤獨和掙扎呢?
......
我相信
我終會走進
那漫天星光
.......
歌聲緩緩停下, “嘎吱”一聲,窗戶關上了。
這就唱完了?
偷聽的人還有些意猶未盡,就跟少年上次在樓下給小金子取名後匆匆離去時所帶給影兒的感覺一樣,莫名有些悵然若失。
怎麽不多唱會兒呢,下次什麽時候會再打開窗戶唱歌啊?
影兒懊惱著收回視線,剛剛少年唱歌的時候都沒好好聽,腦子裡全東想西想去了。
她努力伸著脖子往下看去,依然只見綠色的雨棚,上面漂著些無名物體。
正垂頭喪氣時,影兒突然想起了什麽,她趕緊翻過窗戶跳回房間,拿著鬧鍾一看:十點二十分。少年是在這個時間點唱歌的,明天......等等看!
那天晚上,影兒下定決心:下次再見面時,一定要勇敢問出他的名字!
以後的每天晚上,影兒都等在窗邊,有時一直等到哈欠連連,眼皮打架,也沒能等來期盼的聲音。
有時歌聲會來得更早些,於是就手枕窗台,要麽眼望天空,要麽閉上眼睛,享受專屬於她和少年的秘密時光。
誰會知道,這唱歌的少年會成為女孩青春年華裡最耀眼的存在......
而唱歌的那少年,亦不知在頭頂的一牆之隔上,會有一個人,始終偷偷在等待......
等待,真的是一個美好而殘忍的詞。
兩心相悅時,再漫長的等待也覺得心甘如怡。
形同陌路時,等的人雖是咫尺,卻是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