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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諾》第229章 消仇
  “還沒出大漠時,她在沙子上畫花,說要是有顏料就好了,這花本該有紅藍黃白四色,一片花瓣一種顏色,很漂亮……”韓犖鈞說道:“我並不知道,她從那時就存了死志。”
  穆典可面無表情地聽著。
  可以想見,從漠北到豫州這一路,瞿玉兒的心情該有多絕望。
  她知道她的丈夫遇到了大難,無能為力,自己還會成為累贅。唯一能想到的辦法,就是像那朵傳說中的依米花一樣,在經歷短暫的燦爛之後,毫不猶豫地死去。
  “遇到穆滄平,會是你這一生當中幸運的事情嗎?”穆典可說道,“還是說,會後悔?”
  韓犖鈞沉默了好一刻,認真地想過,然後回答道,“我不知道。”
  如果沒有遇到穆滄平,他很可能就這麽渾渾噩噩過後半生,再也記不起曾經有過的那個守家衛國,激濁揚清的理想。
  穆滄平把他從爛泥沼中拖出來,給了他一個一展抱負的平台,甚至一度是他心中最欽佩和敬仰的人。
  可後來,他也著實讓他痛苦過:迫他違背自己原則與堅守,助惡,凌弱,利用他,操縱他……
  那些信仰崩塌的日子,他不曉得是怎麽熬過來的。
  可他既然選擇回來,繼續走這條路,就是想明白了。
  ——他要的不是生前身後名,甚至不求完全問心無愧,隻為堅守初衷,有生之年盡可能多地做他應該做的事情,如此而已。
  “如果你是為了瞿玉兒而來,我的命你隨便拿去。”
  韓犖鈞從水缸裡拖出淌水的鐵劍,回火重鍛,“這是我欠下的債——不過,能不能讓我先把這把劍鑄完?還剩下最後兩道工序。”
  “我不急。”穆典可說道。
  ***
  半個洛陽的江湖人都知道穆典可去找韓犖鈞了,等著看她以一敵三,最後會是一個什麽樣的結果。
  然而始終沒有打起來。
  韓犖鈞在打鐵,穆典可站在他對面看著,不急也不躁。
  兩人應是在對話。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對熟識多年的老友。
  穆子焱心急火燎地趕來,正遇著穆典可提了一把連劍鞘都沒有的鐵劍從畢敞那座小院裡走出來。
  “什麽情況?”
  穆子焱從敞開的院門一眼瞧去,見韓犖鈞正好模好樣地收鐵具,一頭霧水道:“你跑來這裡,就為了要把破劍?”
  “這可不是破劍。”穆典可說道。
  收到穆子焱不屑的眼神後,她把手中劍揚起看了看。
  ——雖說手藝不凡,但材質的的確確是普通了點。
  跟穆子焱手裡抓著的那把稀世寶刀比,是破劍無疑了。
  殺蘇渭正好。
  接著穆子焱就問了:“你不會想拿這麽把破劍去跟蘇渭決鬥吧?”
  “舉凡高手,飛花摘葉,皆可傷人。”穆典可說道。
  話還沒說完,頭上就挨了一記爆栗。
  “你怎麽不說你一個眼神飛過去,人就死了呢,狂的你!”穆子焱不由分說道:“一會跟我去兵器鋪子選劍。”
  穆典可撇撇嘴,她著實覺得沒必要。
  卻不敢辨。
  “韓犖鈞你怎麽想的?”穆子焱問,“這仇是解不開了嗎?”
  “你覺得他這個人怎麽樣?”穆典可不答反問。
  “我不給你意見。”穆子焱道:“你要是非讓我說兩句,我只能說,他算是老頭子手底下少有的幾個我能看順眼的人了。”
  穆典可笑了,“我還以為你誰都看不上呢。”
  見穆子焱白眼飄過來,她忙上去挽了他的胳膊,撒嬌搖,聲俏俏,“那看在三哥的面子上,我同他的梁子就先擱一擱?”
  霍岸同她說,他曾有過一次機會可以殺死韓犖鈞。
  那時他已隨韓犖鈞在蛇蟲遍地爬的崤山密林裡潛伏有四天三夜了,終於韓犖鈞等來自己的獵物,他也等來了出手的機會。
  ——韓犖鈞與崤山魔對戰的緊要關頭,他只要出手,有絕對的把握做到一擊必殺。
  可是他放棄了。
  因為他不知道,殺死韓犖鈞之後,他還能不能在這座陌生的山林裡獨力追上以狡猾著稱的崤山魔。
  不知下一次逮到他會是什麽時候。
  而這個惡名昭彰,毫無人性的殺人魔,僅僅在半個月裡,就女乾殺了陳倉四縣二十一名女子和幼童。
  “我下不去手。”霍岸是這麽對穆典可說的。
  穆典可想了想,若當時她在,也不會出手。
  ***
  最終還是依著穆子焱,花重金購得一把寶劍。
  因蘇渭此人實在太老謀深算,他敢應約,必定提前做足了功課。任何一個環節都不可輕忽大意。
  ——這是穆子焱說的。
  穆典可覺得自己的謀算沒比蘇渭差在哪裡,但她不敢說,怕穆子焱罵她狂。
  上山後,她的東西都交給了穆子焱保管。
  那幅輿圖,兩人商量好了,成親時作為嫁妝帶去常家堡。
  至於徐攸南留給她的一整套紅粉樁的接頭暗號,她當時處理起來有些猶豫,現在內心卻清明篤定得很。
  那都是些可憐的女孩子,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輾轉到了蕭楚玉的手下,經日複一日調教,終被奴化。
  可能她們到死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為了什麽而獻身、而戰鬥。
  就讓她們好好活著吧。
  她把那些易碎的,諸如玉鐲瑪瑙簪這些個,全都敲碎,碎不掉的金銀飾則扔進爐子裡融了。
  連帶徐攸南給的那隻松木盒子,也一並丟進火焰裡化作了灰燼。
  世上再無紅粉樁,有的只是散落各家各戶裡,等待著平安終老的美麗平凡女子。
  ***
  金風台上再無人來。
  金家沒了多少年,這座台子就荒置了多少年。草籽掉進石縫裡,扎了根,於其間生出及膝深的蓬蒿。
  雨長苔痕侵壁砌,風墮梧葉上殘階。
  一派荒涼景。
  穆典可抱劍站在台上很久了,隱隱約約地,似乎濾去身後嘈雜的議論與喧囂,聽到了久遠的歡笑聲。
  隨後,聽到了風聲,她遽然回轉,一劍刺出。
  如電如霹靂,快得不容看清。
  蘇渭躲不過。
  他也沒想躲。
  長劍從他背後刺了出去,血匯上劍尖,滴落下,染紅地面上的青苔。
  “來到這裡,就想起了當年的景象,盟主還活著的時候……”
  他精迥的眼開始渙散,無神地環顧四周,終於再也沒了神采,一痕碎瀅的淚光作了底色,
  “這些年,仿佛是想岔了,錯得太遠……活著固然重要,還有些東西,一樣重要。”
  他這樣說著,語低了。
  長劍從身體裡緩慢抽離,他歪倒在血泊裡, 再無聲息。
  台下有壓抑的哭聲,從穆典可踏上金風台起,時有入耳。
  此時那哭聲不再克制,連成一片悲嚎。
  不哭蘇渭,哭舊金家。
  對比今日殘景,遙想當年盛況,任是再鐵石心腸的人,也難免心生淒涼,悲從中來。
  這一片悲戚聲中,蘇渭的求死並沒有帶給人們太大的衝擊,除了意外,更多的是唏噓感慨。
  他還是有廉恥心的。
  人們如是想:心懷愧,選了這麽個死法,算給自己留了體面。
  只有穆典可不這麽想。
  她全無動容,前行一步,又補了一劍,將蘇渭的頭與身斬分離。
  “自今以後——”她揚聲道,“除卻穆滄平,穆門中人與我皆無仇。各安其道,互不相犯!”
  嗓音挾著沉渾雄厚的內力,逆風遞出許遠,又被聽到的人們交首結耳,迅速地傳揚開去。
  最先如釋重負的並不是整日不安的穆門中人,卻是穆子焱。
  他看著高高金風台上站著的,眉眼不再有戾氣的女子,長舒了一口氣。
  ——她終是走出來了!不用再過那種為仇恨所驅策,不得安寧的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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