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桌案上押紙，調色，運筆作畫。

於玖玖分神注意到，發現他用的不是普通的慣用顏料，倒像是自己用什麽特質調配出來的，在光線的反射下透露出新穎的感覺。

那種色料粘在白紙上頓時暈染開一片旖旎的淡色，宛若一個個自帶渲染濾鏡的將開未開花苞。

男人用筆在紙上揮了幾下，抬起視線便瞧了到趴在石桌角歪頭打量他的於玖玖，心下失笑輕哼一句慢悠悠道:“沒見過這種調料吧，這是民國早期時候的方法。”

於玖玖點點頭瞄瞄他，對這個男人還算有點態度，小聲問:“你是在畫桃嗎?”

她掃了幾眼紙面上的痕跡，沒看出什麽來，隻好憑感覺說。

男人自進亭後動了也約莫不過幾筆，筆跡分散細致，畫物的大體輪廓都沒有表現出來。

一側的清水瓷碟被長毫輕觸，從中心漾開一片漣漪，男人挑眉，眉目炯炯有神，像是對她看得出作物略感驚訝。

小丫頭眼力還可以。

就是看起來做不了什麽事。

男人掠過她纏著紗布的腳踝，眼底的情緒十分明顯。

於玖玖怎麽可能看不出對方不加掩飾的情緒，抿了抿唇，看人的眼神有點光了，細看還夾雜著不滿，“你才做不了事。”

男人輕嗤，一副不與小孩計較的模樣。

懟了對方一句，於玖玖的脾氣見長，等了一會還未見顧深還未回來，最好將下巴抵在手背，屏息瞧著男人的新穎畫法。

別人畫畫講究的是心平氣和與周遭安寧，可他似乎不一樣，不僅提筆時人是站著把腰挺得極直，深邃的眼眸落在紙面，筆提而不動。

待那蕭蕭林葉沙沙作響一會，眉眼又垂下來，宛若捕捉到了關節點，筆尖在黑色的盤子間點了一下，複而又沾了清水，反覆渲染幾回，到了某一點繼而收回手，將纖長的筆杆輕松調控，手腕順著力道折而不彎，不一會一片循循如生的林間葉色出現在畫紙上。

整個過程不帶一點猶豫，落筆間有如馬良揮筆，栩栩如生的真物躍然紙上。

於玖玖動了動唇，杏眸微顫，瞳孔裡倒映著色彩暈染開來的圖畫，腦海裡不僅對對方行雲流水的一番舉動感到些許驚訝，待男人面不改色地捏著筆豪貼面一轉，清水與紅色碟盤來回洗滌渲染，在紙面的綠中勾勒出流暢的桃子。

放下筆，只聽到一側的小姑娘輕輕又帶著欽佩一般的感歎。

心裡不僅油然而生一種自豪感，於玖玖吸了吸鼻子，眼睛亮亮地問，“叔叔，你是不是也喜歡無妄啊?”

這種畫法她在臨摹無妄的珍藏版畫作時好像見過。

男人:“……?”

他撇了撇嘴，內心忽的感覺吃了癟，表情都有些臭了，從鼻子裡發出一道輕哼，轉過頭不想答。

沒肯定也沒否認，於玖玖已經自動將他劃分為統一站線，瞳孔刷地亮了。

天哪，她是遇到了無妄的同好人群的嗎?

小姑娘對待遇到同好不一般，悶了一個下午的心開始躁動起來，要不是腿上不能動，下一刻她可能就能溜到男人跟前去。

“前輩叔叔你說呀，你是不是也很喜歡無妄的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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