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玖玖可能一直不知道，其實顧深第一回見到她時，是她剛剛出生那會。

*

兩歲時。

顧深跟著家長，在臂彎處第一回遇見了那個還沒枕頭大的小孩。

別的小孩出生都是皺巴巴的，九九卻是被護士誇獎的那個例外。小孩子長得很好看，皮膚不皺，白裡透粉，看見他時會咧著嘴，眼睛亮亮的。

往後的幾年他只會時不時碰見她幾次，小孩不記得他，他還不在意。

*

七歲時。

小孩五歲了。

是個天天喝奶長不高，還要家長接送的小哭包。

那天她頭一回自己上學，在半路被打架的團夥嚇到。他扛著傷替她趕跑了那堆人，送她去了警局，往後多了個甩不掉的小跟班。

*

八歲時。

小孩掉牙了，覺得醜，難過幾天不來找他。

二叔結婚那晚，她穿著小裙子跑過來說想看哥哥穿製服。

別的小孩嘲笑她牙齒漏風，她就抿著嘴不說話。

她不開心，他也不開心。

他欺負了那幫小毛孩，因為她們說小孩不好看。

瞎說，九九是最好看的小孩。

*

還是八歲時。

小孩第一次參加舞蹈比賽。

是第一名。

他遲到了幾分鍾，在後台被她扯衣擺咧著嘴大哭埋怨。

有些小屁孩真奇怪，練舞摔跤不哭，天天拉筋不哭，偏偏他遲到了幾分鍾，哭得驚天動地。

當他站在台下仰觀時，她站在擁擠的人群的前鋒，白裙子帶著細細的光閃，衝他掰開兩隻手指眯著月牙眸滿意地比耶。

嘖，真傻。

*

八歲半。

她第一回學畫畫。

三角貓功夫，學了半天，捏著筆勉勉強強會畫個Q版人物畫。

眼睛大小不一樣，只有三根手指的那種。

她說這個是哥哥，這個是她。

然後兩張圖片合在一起，很好看。

他被扯著衣領，看著紙上比六六留下貓爪印還醜點的圖畫，點點頭說了句非常好看。

噓，不說她就哭了。

*

九歲時。

帶她去看流星。

山上有座廢鐵塔，黑蒙蒙的大晚上，天寒地凍，她什麽都不聽。

稍稍不注意人就不見了，摔倒了也一聲不吭。

她不聽話，他好煩她。

下山的路又陰又窄，他背著人望著漆黑的林道，想著要是這裡以後有燈就好。

*

還是九歲。

兩個人吵架了。

小孩子脾氣都很大嗎。

明明都是她的錯，她自己還生氣。

可是她已經幾天沒出現了。

難得打來電話，嗓音顫顫的，還在哭。

她說，“哥哥，我想你了。”

然後他翻山越嶺，好不容易才找到失蹤的她。

*

說她笨是挺笨的，但又不蠢，人小小個，想法卻天馬行空。

比如說，小孩跳舞好看，彈琴好聽，就是怎麽教，她都學不到他教的精髓。

只會指著他櫃子裡的各種獎杯說“哥哥好厲害”。

她好像對獎杯很在意。

因為他總是哄騙她自己跑去籃球比賽。

她說以後要攢好多好多獎杯，這樣哥哥就不會偷偷離開她，讓她找不到。

*

十歲。

車禍。

他砸了所有獎杯。

她忘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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